第5章 我未壯,壯即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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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慶大致初步摸清了乞討技能的效果邊界,其技能核心在於「隨手而為的施捨」。

  對於分飯漢子而言,多給一兩勺粥飯,不過指尖漏下的餘裕,不觸及根本利益。

  技能【巧言令色】的效果(50%概率打動意志薄弱目標)在此範圍內幾乎無往不利,能有效喚起短暫同情和判斷鬆懈。

  可一旦索求超越那個「隨手」的限度,比如要求明顯不符的過量份額,或開始顯得貪得無厭,技能的效果驟然消減,對方會立刻回歸理性並拒絕。

  「有意思……」

  林慶靠在木板隔斷感受著胃中久違的溫熱與充盈,心中暗自思忖。

  這有職業書加持的技能,並非全然不講道理的法術,而是一把撬開人性縫隙的薄刃,不過細微處依然體現出一點超凡的特性。

  若不是環境所限,他真想立刻試試其他兩項技能的效果,乃至嘗試去學習更多有趣的能力,看看在職業書的輔助下,自己能在這他鄉異域開拓出怎樣的未來。

  ……

  當滿滿一碗稠粥落肚,那張粗硬的餅也在緩慢咀嚼中化為實實在在的養分。

  穿越以來,林慶第一次嘗到了「飽」的滋味,不單是胃袋被填滿的滿足,更是一種從瀕死邊緣被拉回人間的踏實感。

  【職業經驗+5】

  日常任務完成的提示在視野中浮現。

  隨著胃裡的食物被快速消化,狀態欄里的重度飢餓轉變為輕度飢餓,一種逐漸恢復的精力感慢慢充盈身體。

  身體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他不再時刻被『想吃,卻沒得吃』的那種空腹感所折磨。

  日子就在這樣的循環中一天天熬過。

  不過相比吃了睡,睡醒了吃的其他人,林慶除了每天盡力完成系統刷新的日常任務外,每次飯點都能通過乞討技能混到一頓飽飯,有時還能剩下半個粗餅,肚子餓時能稍微墊墊。

  就這樣,在林慶能吃飽肚子的第七天。

  這天底艙的隔板門被從外面打開。

  炳爺的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

  「到地方了,現在點名,都給老子排好隊一個個出來,不許亂走動,接下來的流程都聽我指揮,誰敢鬧事,有你們好果子吃!」

  船艙里的華工們慌亂地爬起來,擁擠著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

  長時間的航行,惡劣的環境和半飢餓狀態已經磨去了大多數人的精氣神。

  然而,「到地方」這幾個字,卻如同最猛的強心針,讓一張張麻木枯槁的臉上,驟然迸發出一種近乎狂喜的光彩。

  他們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推推搡搡地,在狹窄的過道里扭結成一條歪歪扭扭卻充滿躁動的希望長龍。

  ……

  十九世紀中後期的遠洋貨船,通常已不再配備火炮。

  隨著全球貿易漸趨規範,航線安全多仰仗各國海軍,商船武裝不僅增加負重,擠占船內空間抬高運營成本,更易被誤認作海盜,引來不必要的盤查。

  所以貨艙之上原本用來放置火炮的二層甲板,改成了供人居住的客艙。

  混在隊伍里的林慶隨人潮湧上甲板,卻仍不能下船。

  他們這些「貨物」,須等所有船客離船後,才會被允許登岸。

  進入炳爺和他的打手們劃定的等待區,林慶趴在船舷邊望向船外,明亮日光下,遠處山丘上,木製房屋如藤壺般密密麻麻攀附坡地,煙囪里冒著黑煙。

  近處碼頭區擁擠不堪,帆桁如林,蒸汽明輪的聲響與牲口馬匹嘶鳴聲構成嘈雜的交響。

  這就是舊金山。

  比《唐探1900》里的舊金山還要早上二十二年的,尚未完全褪去淘金熱的狂躁與荒野氣息的聖弗朗西斯科。

  海風捲來陌生的煤煙與碼頭腥氣,拍打在一張張在海上顛簸中熬得發木的臉上,激起一片茫然的近乎敬畏的波瀾。

  「這……就是金山?」

  人群中響起一聲夢囈般的呢喃。

  「蠢仔,那是山城!金山金山,金子埋在山裡,不住山上,難道住海里?」

  「管他娘的是金是鐵,我們是來賣命的,有命活,有銀錢寄回家,便是金山。」


  現代穿越而來的林慶,自然不會因這般景象感到太多震撼,反而將注意力轉向碼頭區。

  客艙的乘客正在下船,相較於豬仔們一身破衣爛衫,沒有多少家當而言,下船的人衣著整潔氣色紅潤拖家帶口,每個人都攜帶著滿滿的行李。

  這不是什麼區別對待,只是付出不同而已。

  「豬仔」們是簽了5年工契來新大陸搏命求生的勞工,在沒有創造利潤之前,他們只是工頭投資的一種商品,而客艙中的這些人,則是付了真金白銀購買船票的乘客。

  一張船票100大洋,或等價的黃金白銀,那是普通農戶終其一生也未必能攢下的數目。

  「到你們下船了!一會兒我說什麼,你們做什麼,別整么蛾子!」

  待最後一位船客在船員陪同下踏上棧橋,炳爺終於高聲吆喝起來。

  「希望一會兒不會被太過為難。」

  林慶暗想。

  可惜,這微薄的期待很快便落空了。

  走下甲板的「豬仔」們被驅趕到碼頭一側用木柵欄臨時圍起的空地,像貨物一樣被集中清點。

  「排隊!全部脫衣服!」

  一個滿臉胡茬的白人檢疫官站在木箱上,手持長鞭,身旁立著幾名持槍警察,以及兩個戴口罩醫生模樣的人。

  「這些洋鬼子說什麼?」

  「把我們關在這裡做甚!」

  柵欄內不安的騷動在發酵。

  炳爺在一旁厲聲翻譯。

  「都給老子閉嘴,大人的意思是讓你們把衣服都脫掉,這是要檢查身子有沒有病!。」

  但那白人檢疫官顯得更加不耐煩,一記鞭子抽在人群里。

  「你們這些黃皮猴子,骯髒的老鼠!就是你們帶來了瘟疫!」

  人群中響起壓抑的抽泣和憤怒的低語,但面對槍口,無人敢真正反抗。

  此時西方殖民主義和種族主義理論盛行,其他旅客僅需簡單核查便予放行,唯有他們這些華人必須接受這番極具侮辱性的集中檢疫。

  這等於是在說,華人是帶疫的劣等族群。

  這就是國弱民賤啊!

  到別人地盤上討飯吃,即便明知是羞辱,亦因身微力薄,連抗爭的資格都沒有。

  林慶默默脫下一身髒臭破爛的衣衫,排在隊伍中間。

  「轉身!」

  醫生模樣的人用木棒隨意撥弄檢查,隨即在一個本子上劃了一下:「通過。」

  但所謂的「通過」並不意味著結束。

  他們接著又被驅趕到一個池子前,裡面是刺鼻的石灰水。

  「進去!消毒!」檢疫官厲聲命令。

  「把你們的骯髒的老鼠辮子都泡進去!」

  石灰水接觸到皮膚的瞬間,灼燒感蔓延開來。

  身邊有人發出慘叫,林慶咬牙忍住痛呼,如果不是怕眼球受到損傷,他是真想把整個腦袋都泡入水裡。

  在船上待的這些天,身上不知沾染多少髒污,睡覺時都感覺身體上有虱子亂爬,正好乘這個機會殺殺蟲消消毒。

  浸泡片刻後,他們被命令爬出來,赤身裸體地等待分發所謂的「乾淨衣物」,其實不過是另一套同樣破舊散發著霉味的粗布衣褲。

  不過已經比林慶一路討飯穿在身上的爛衣服好多了。

  林慶迅速套上衣服,開始觀察四周。

  舊金山碼頭的工人大多是愛爾蘭裔和墨西哥移民,那些皮膚黝黑的墨西哥裔還好,但那些白皮的愛爾蘭人看向這邊的眼神里滿是敵意。

  (愛爾蘭裔和英裔在外貌上很難判斷區分,但這個時間段,愛爾蘭人多從事體力勞動,英裔則大多擔任監工或商人。)

  有人甚至站在圍欄外大聲叫罵:

  「清長蟲,滾回去!」

  「酸蘿蔔碧池!」

  這就是1877年的美利堅,《排華法案》還有五年才通過,但歧視早已深入骨髓。

  林慶抬起頭,脊樑挺得筆直,將那一張張叫囂的面孔默默刻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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