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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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麒麟輕飄飄一句話,卻像一根細針,扎得蘇翁渾身發毛,後頸都隱隱泛起一陣涼意。

  他緩緩抬眼,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孩子。

  麒麟生得眉目清秀,可那雙眼睛實在太過特別——澄澈得像是山澗深處從未被人驚擾過的寒泉,乾淨得沒有一絲塵埃,也沒有半分屬於孩童的靈動跳脫。

  看著像是毫無生氣的死物。

  偏又流轉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氣,幽深難測,讓人看不真切。

  蘇翁心頭疑雲翻湧,遲疑了片刻,還是壓低聲音問道:「你的意思是,我認識的那位朋友,和那個紅衣女子,其實是同一個人?」

  麒麟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能感覺得到,她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只是生得一模一樣罷了。」

  這話聽得蘇翁一陣頭大。

  他抬眼望向空蕩蕩的院子,莫名一陣心悸,總覺得四周陰暗的角落裡,密密麻麻站滿了看不見的人影。

  那些存在無聲無息,沒有氣息,沒有輪廓,他既感知不到,也瞧不見分毫,可心底那股毛骨悚然的詭異感,卻無比真實,揮之不去。

  「你能和他們溝通,跟他們說話嗎?」

  蘇翁又問。

  麒麟依舊搖頭。

  他長這麼大,從來不敢主動跟那些「東西」搭話,心底深處始終藏著一絲畏懼。

  而那些東西,也從未主動與他有過任何交流。

  沉默片刻,麒麟忽然抬起頭,看向蘇翁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蘇翁。」

  「你好,蘇翁,祝你好運。」

  說完,麒麟不再多言,轉身便朝屋內走去。

  望著那瘦小卻沉穩的背影,蘇翁一陣恍惚。

  不知為何,他絲毫沒有與孩童對話的感覺,反倒像是在與一位年歲相仿、心境沉澱已久的老者交談,沉穩、疏離,又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漠然。

  蘇翁收回目光,重新在院中石凳上坐定,靜靜等待。

  他在等境界突破。

  尋常武道招式,對付那些詭異存在或許收效甚微,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武道修為越強,對那些東西的壓制力與作用必然也會越大。

  眼下提升實力,才是最穩妥的底氣。

  沒過多久,熟悉的淡藍色面板提示,再次在眼帘之中清晰亮起:

  【馬之屬相——飛馳人生:你修煉一日,抵一年之功!】

  蘇翁目光微凝,掃過眼前的數據面板:

  【武功:長生八段錦(圓滿)、無影劍法(圓滿)。】

  無數練功時的細節記憶,如同潮水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樁架、運氣、出劍、卸力……

  一切都融會貫通,再無半分滯澀。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武道壁壘轟然破碎,境界順勢衝破煉骨關卡,穩穩踏入煉髒初期!

  一股強橫的變化,在他體內瘋狂展開。

  原本散於四肢百骸的五百縷血氣,被一股無形之力瘋狂壓縮、凝練。

  不過眨眼之間,竟盡數濃縮成了一絲。

  看似數量銳減,可那一絲血氣的精純程度,卻高得驚人。

  蘇翁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一縷血氣所蘊含的力量,遠比先前五百縷血氣加起來還要強橫數倍。

  沉甸甸地盤踞在丹田附近,隨時可以爆發。

  與此同時。

  一絲溫潤卻凌厲的內勁,在丹田深處悄然滋生。

  與只能作用於皮肉筋骨的外勁截然不同。

  內勁隨心意而動,在經脈中靈活遊走。

  如臂使指,收發由心。

  「這就是內勁!」

  蘇翁心頭一振,抬眼望向頭頂枝頭一片隨風晃動的綠葉。

  他屈指成劍,指尖微吐。

  一縷內斂卻鋒銳的內勁瞬間自體內迸發,破空而出。

  只聽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那片完整的樹葉,瞬息間便被絞成細碎的齏粉,隨風飄散。

  勁力外放,傷人於無形,正是內勁成型、踏入煉髒境的標誌。

  蘇翁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久違的笑意。

  這便是煉髒境界的力量嗎?

  體內澎湃的力量涌動,讓他竟生出一股強烈的戰意,恨不得立刻找人放手一戰,好好試試這身新突破的修為。

  ……

  就在此時,院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苗巫!給我們滾出來!」

  聲音充滿戾氣與刻骨的恨意,刺耳又兇狠。

  下一秒,「哐當」一聲巨響。

  籬笆圍著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一腳踹開。

  兩扇本就破舊單薄的木板瞬間碎裂,飛濺開來。

  緊接著。

  烏泱泱一群人蜂擁而入,粗粗一數,竟有四十多個壯漢。

  個個面色兇狠,目露凶光。

  手持鋤頭、柴刀、木棍,氣勢洶洶地殺上門來。

  苗巫與麒麟聽到動靜,連忙從屋內快步走了出來。

  「韓村長!你瘋了不成?!憑什麼砸爛我家大門!」

  苗巫氣得渾身發抖,蒼老的臉上滿是怒色。

  目光死死盯住為首那名手持鋤頭的六旬老者。

  此人正是韓力。

  小漁村最有聲望的長者,也是一村之長,在村里說話極有分量。

  「哼!」

  韓力重重冷哼一聲,滿臉怒容。

  手中鋤頭猛地往前一遞,尖端直指麒麟,「今日我不光要砸爛你這破門,還要你把麒麟這個怪胎,給我們交出來!」

  「憑什麼?!」

  苗巫老眼驟然一眯,寒芒乍現。

  周身散發出一股強硬的氣勢,牢牢擋在麒麟身前,目光冷厲地掃過韓力與身後一眾凶神惡煞的村民。

  「憑什麼?」

  韓力厲聲反問。

  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與憤怒。

  「自從你從河邊撿回麒麟這個怪胎,村里就隔三差五死人,怪事一樁接一樁!多少好端端的人,一夜之間就沒了蹤影,連屍首都找不到!」

  「沒錯!這孩子就是災星!是不祥之人!必須把他活活燒死,才能平息村裡的禍事!」

  「再留著他,我們整個村子都要被他禍害完!」

  村民們群情激憤,七嘴八舌地附和,看向麒麟的眼神充滿恐懼與厭惡。

  苗巫一時沉默,嘴唇動了動。

  卻找不到有力的話語反駁。

  韓力等人說的都是事實。

  自她心軟從河邊救下並收留麒麟後,村里確實接連發生凶死、失蹤之事。

  再加上麒麟自幼便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髒東西的傳言。

  早已讓村民們人心惶惶。

  把一切災禍都歸咎到了孩子身上。

  「有我在,你們誰也別想傷害這孩子。」

  苗巫咬緊牙關,將麒麟緊緊護在身後,半步不退。

  「苗巫,我們素來敬重你,可今日這事關乎全村性命,你必須把這災星交出來!」

  「是啊,您也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可別被這災星迷了心竅,連累大家!」

  韓力等人輪番勸說,語氣漸漸變得強硬。

  見苗巫態度堅決,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眾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殺意漸顯。

  「村長,既然苗巫執意要護著災星,那就別客氣了,連她一起綁了,活活燒死!」

  人群中有人厲聲威脅,話音一落,不少人紛紛點頭附和。

  ……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一道清冷的冷哼,驟然從院中響起。

  「聒噪。」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所有人的吵鬧。


  蘇翁一直端坐院中角落。

  自始至終將眾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誰?」

  「我去,院子裡居然還藏著一個外人?」

  「苗巫,你家裡怎麼會有外村人?」

  「這老頭口氣倒是不小,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

  村民們這才驚覺院中還有他人,頓時一陣騷動,紛紛轉頭看向蘇翁。

  村長韓力也隨之望去。

  目光落在蘇翁一身利落的灰袍勁裝,以及腰間懸掛的長劍上。

  一眼便認出這是行走江湖的武者打扮。

  韓力本身也是練家子。

  當即抱了抱拳,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警惕:

  「閣下也是習武之人?不知如今境界如何?」

  蘇翁淡淡瞥了他一眼。

  便已察覺此人修為在練血後期。

  在鄉間村落之中,已然算得上是難得的好手。

  他沒有多餘廢話,只是一聲冷哼。

  周身壓抑已久的武道氣勢,驟然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剎那間。

  整個小院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攥緊。

  空氣似乎都緩緩凝固。

  強橫的氣息席捲全場。

  壓得眾人胸口發悶。

  呼吸困難,腿腳發軟,不少人甚至連手中的農具都拿捏不穩,哐當落地。

  「煉髒境……竟然是煉髒境的武者!」

  韓力瞳孔驟縮。

  臉上的兇狠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敬畏。

  他連忙收起鋤頭,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到了極點:「老前輩,在下韓力,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冒犯,還望恕罪!」

  在大順王朝,武人地位本就遠高於平民,律法對武者也多有偏袒。

  而煉髒境的高手,更是一方強者,尋常平民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真要是惹得對方動怒,即便將他們這四十多人盡數屠盡,官府也多半不會追究,只會當作平民冒犯武者的白死案處理。

  蘇翁緩緩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掃過瑟瑟發抖的眾人,淡淡開口:

  「不必多言。我已認麒麟為我的義孫,這孩子,從今往後便是我的人。」

  話音一頓,他語氣驟然轉寒,帶著一絲威壓:「方才我好像聽得清楚,你們要活活燒死他?」

  這話張口即來,半真半假。

  可韓力等人哪裡敢去分辨真假,只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

  不少村民雙腿打顫,幾乎站立不住,看向蘇翁的眼神充滿恐懼。

  「不敢不敢!我們絕無此意!萬萬沒有這個想法!」

  韓力嚇得連連擺手,慌忙躬身解釋,額頭上冷汗滾滾而下,「都是誤會,純粹是一場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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