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女騎士的心
「你有病啊！」
火游擊營的紮營地傳來一聲毫無攻擊力的沙啞咆哮，僅僅只用語言就將瑪格麗特逼入死角的提亞正掛在諾斯身上亂拳捶打，不過在諾斯的視角里更像是狂躁的吉娃娃在給自己撓痒痒。
「我怎麼知道你這麼不能吃辣。」諾斯看著眼淚鼻涕還掛在臉上的提亞，一把拎住她的後衣領，然後彎腰在桌子下面的小箱子裡找出了一小塊白色絲綢把她的臉擦乾淨。
「你。。。你哪來的絲綢？」
提亞抽抽噎噎地問道，雖然心裡依舊極度憤慨，但看在諾斯不是拿袖子給她擦臉的份上她決定等瑪格麗特走之後再和他算帳，只不過這塊白色絲綢怎麼越看越眼熟？
「哦，自從上次你把鼻涕抹我身上之後我覺得有必要給你做一些擦臉的東西，所以就把你的禮服袖子扯下來了。」諾斯聞言又從箱子裡找出一件無袖絲綢禮服，對著提亞擠眉弄眼道，
「你看，是不是和之前沒裝袖子一樣！還可以穿呢！」
「還是袖子！」提亞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諾斯，如果說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是可以預測的話，那麼面前這個野蠻人就是完全的混沌生物。提亞深吸了幾口氣，感覺整個口腔還是麻麻痛痛的，她努力讓自己眼神變得冰冷：
「諾斯，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麼東西？你知道我說得不是烤肉，你在上面加了什麼？」
「辣椒，那是卡爾發現的東西，沒想到在這片山里也有。」
諾斯話音剛落，卡爾就翻簾走進營帳，他的手中還拿著幾串冒著奇特香氣的烤肉。
「老大，這是你的烤肉，我已經依照你的吩咐加了辣椒。」
卡爾將烤肉遞給諾斯之後沒有逗留，直接轉身離去，諾斯則叫住了他：
「哎，卡爾，不來和我們一起吃嗎？」
「不了，」卡爾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剛剛有個戰士吃到放了辣椒的肉串，非要說這是桑海之王的饋贈，我得去看著他們。」
「這辣椒到底是什麼東西？」被卡爾這麼一攪合提亞倒是來了興趣，她從諾斯手中拿起一串烤肉，只見烤肉上鋪著一層不知是何種植物的粉末，混合著肉脂的味道有一種類似於惡魔的香氣。
「就類似於迷迭香那種的調味料吧？」諾斯拿出一串招呼了一聲女騎士，發現對方並沒有動作後也沒強求，而是自顧自地吃起來，在那種感覺再度湧上舌尖的時候，他舒服的眯起眼睛：
家的味道。
提亞有些猶豫地看著手中的肉串，這肉串看起來倒是中規中矩，但剛剛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嚇人了，提亞實在提不起勇氣再嘗一次。
「你不吃給我吃。」諾斯吃完手中的肉串以後又來搶提亞的，卻被提亞一巴掌呼開，
「滾一邊去。」
「那你到底吃不吃？」諾斯眼巴巴地看著提亞，提亞猶疑了片刻，在諾斯期盼的眼神中還是輕輕咬了一口肉串。
嗯，還是接受不來。提亞滿眼是淚的倒在地面上，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提亞嬌嫩的舌頭完全承受不了辣椒的蹂躪。
「廢的。」諾斯搖搖頭，對於提亞這種完全不能吃辣的傢伙表達了最深刻的鄙夷。
等鬧劇結束後，三人相對而坐，提亞端著一杯葡萄汁看向正在思索著什麼的瑪格麗特，沙啞著嗓子說道：
「瑪格麗特姐姐，說說吧，你的選擇。」
「我不知道，」瑪格麗特開口，雖然沒有吃辣椒肉串，但她的嗓子不知為何也變得沙啞起來，
「我覺得不論我怎麼選擇，都逃不出我血脈的桎梏。」
女騎士將劍鞘舉起，看著上面複雜的花紋，這是她加入禁軍時帝皇授予她的佩劍，實話說，這柄劍的裝飾意義大於實戰意義，可瑪格麗特依舊把它一直帶著身邊，
「曾經我認為，只要成為了第一個女騎士，我就能擺脫自出生以來就纏繞在我身上的枷鎖，所以我一直在訓練，無論炎夏和寒冬。我的劍術老師說我有比肩男人的天賦，但我付出的努力依舊是他們的數倍。」
「可當我真正拿到這柄劍的時候，我才發現它的作用只是讓我的婚禮能為家族爭取到更多的利益。尚處猶豫的坎特伯雷家族立刻同意了締結婚姻，而我的結婚對象也由我父親麾下某個重要封臣的繼承人變成了查爾斯坎特伯雷。」
「命運是掌控在自己手裡。。。」
瑪格麗特話語中的沉重讓提亞有些不知所措，她乾巴巴地說道，卻被瑪格麗特打斷了，
「你真覺得命運是掌控在自己手上的嗎？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帝國鳶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如果你不是西澤爾，你只會是一個聰明的女孩，這個年紀你或許已經訂婚，甚至即將成為孩子的母親。」瑪格麗特死死盯著提亞，沉聲道，
「如果你不是西澤爾，帝國大圖書館在你眼裡永遠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宏偉建築，而你的知識或許只是今天的菜價和明天的煤炭價格。」
「那又如何，」提亞的眼中漸漸蓄積起怒火，她站起身子，
「我從來沒有認為我所擁有的一切理所應當，如果我沒有掌控自己命運的能力，那我就順應它，但我有，我就應該把握住它。諾斯雖然腦子不好使，可他有一句話我覺得說的很對，只有變得強大，才能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諾斯聞言有些臉熱，自己灌雞湯是一回事，從提亞嘴裡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見提亞緩緩靠近瑪格麗特：
「我不想去談什麼虛無縹緲的命運，即使所有的一切早就標註好的價格，我也想知道你心裡想的究竟是什麼。」
瑪格麗特看著氣勢逼人的提亞，一時間有些晃神。她真的有些嫉妒面前這個比她小上很多的女孩，她做得是自己想做的事情，扮演得也是自己想要扮演的角色，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哭也可以和諾斯一起大笑。
有的時候瑪格麗特會疑惑提亞做這些是為了什麼，這不僅對她的家族，而且對她自己也沒有好處。以她父親對她的疼愛，即使提亞真想要一兩個野蠻人作伴禁軍里也不乏曼尼海姆或者阿斯加德的長柄斧狂戰士。
現在她想清楚了，提亞這妮子要的根本就不是野蠻人，而是諾斯，而諾斯恰好是個野蠻人而已。
那自己想要什麼呢？瑪格麗特覺得腦袋一片空白，自己訓練劍術只是為了成為騎士，至於那種最初握劍的喜悅，也早已在數以百萬次的揮擊中消耗殆盡，留下的只有麻木和冷漠。
其實當授勳儀式結束之後支撐女騎士的那口氣就消散了，直到現在她都在強自支撐，能夠讓她繼續走下去的只有可笑的榮譽和絕對的理性，這也是她能毫不猶豫地在會議上說出坑殺所有部落民戰俘的原因，對於她來說，屠殺只是絕對理性下能做出的最優解。
最優解不能給自己幸福，即使做對了所有選擇，自己依舊會成為命運的提線木偶。瑪格麗特看著提亞，而提亞正平靜地等待著她的最終回答。
而就在此時，女騎士突然想起了那盤白麵包和牛肉塊，如果說她並不算長的生命中什麼時候能感受到幸福，或許是她母親還活著的時候。
「安德烈做菜倒做得真不錯。。。」瑪格麗特突然說出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提亞嘴角勾出一絲笑容，
「然後呢？」
「我想知道你給凱撒留的是一條怎樣的退路。」
女騎士抬起頭，她的眼睛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火游擊營的紮營地傳來一聲毫無攻擊力的沙啞咆哮，僅僅只用語言就將瑪格麗特逼入死角的提亞正掛在諾斯身上亂拳捶打，不過在諾斯的視角里更像是狂躁的吉娃娃在給自己撓痒痒。
「我怎麼知道你這麼不能吃辣。」諾斯看著眼淚鼻涕還掛在臉上的提亞，一把拎住她的後衣領，然後彎腰在桌子下面的小箱子裡找出了一小塊白色絲綢把她的臉擦乾淨。
「你。。。你哪來的絲綢？」
提亞抽抽噎噎地問道，雖然心裡依舊極度憤慨，但看在諾斯不是拿袖子給她擦臉的份上她決定等瑪格麗特走之後再和他算帳，只不過這塊白色絲綢怎麼越看越眼熟？
「哦，自從上次你把鼻涕抹我身上之後我覺得有必要給你做一些擦臉的東西，所以就把你的禮服袖子扯下來了。」諾斯聞言又從箱子裡找出一件無袖絲綢禮服，對著提亞擠眉弄眼道，
「你看，是不是和之前沒裝袖子一樣！還可以穿呢！」
「還是袖子！」提亞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諾斯，如果說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是可以預測的話，那麼面前這個野蠻人就是完全的混沌生物。提亞深吸了幾口氣，感覺整個口腔還是麻麻痛痛的，她努力讓自己眼神變得冰冷：
「諾斯，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麼東西？你知道我說得不是烤肉，你在上面加了什麼？」
「辣椒，那是卡爾發現的東西，沒想到在這片山里也有。」
諾斯話音剛落，卡爾就翻簾走進營帳，他的手中還拿著幾串冒著奇特香氣的烤肉。
「老大，這是你的烤肉，我已經依照你的吩咐加了辣椒。」
卡爾將烤肉遞給諾斯之後沒有逗留，直接轉身離去，諾斯則叫住了他：
「哎，卡爾，不來和我們一起吃嗎？」
「不了，」卡爾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剛剛有個戰士吃到放了辣椒的肉串，非要說這是桑海之王的饋贈，我得去看著他們。」
「這辣椒到底是什麼東西？」被卡爾這麼一攪合提亞倒是來了興趣，她從諾斯手中拿起一串烤肉，只見烤肉上鋪著一層不知是何種植物的粉末，混合著肉脂的味道有一種類似於惡魔的香氣。
「就類似於迷迭香那種的調味料吧？」諾斯拿出一串招呼了一聲女騎士，發現對方並沒有動作後也沒強求，而是自顧自地吃起來，在那種感覺再度湧上舌尖的時候，他舒服的眯起眼睛：
家的味道。
提亞有些猶豫地看著手中的肉串，這肉串看起來倒是中規中矩，但剛剛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嚇人了，提亞實在提不起勇氣再嘗一次。
「你不吃給我吃。」諾斯吃完手中的肉串以後又來搶提亞的，卻被提亞一巴掌呼開，
「滾一邊去。」
「那你到底吃不吃？」諾斯眼巴巴地看著提亞，提亞猶疑了片刻，在諾斯期盼的眼神中還是輕輕咬了一口肉串。
嗯，還是接受不來。提亞滿眼是淚的倒在地面上，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提亞嬌嫩的舌頭完全承受不了辣椒的蹂躪。
「廢的。」諾斯搖搖頭，對於提亞這種完全不能吃辣的傢伙表達了最深刻的鄙夷。
等鬧劇結束後，三人相對而坐，提亞端著一杯葡萄汁看向正在思索著什麼的瑪格麗特，沙啞著嗓子說道：
「瑪格麗特姐姐，說說吧，你的選擇。」
「我不知道，」瑪格麗特開口，雖然沒有吃辣椒肉串，但她的嗓子不知為何也變得沙啞起來，
「我覺得不論我怎麼選擇，都逃不出我血脈的桎梏。」
女騎士將劍鞘舉起，看著上面複雜的花紋，這是她加入禁軍時帝皇授予她的佩劍，實話說，這柄劍的裝飾意義大於實戰意義，可瑪格麗特依舊把它一直帶著身邊，
「曾經我認為，只要成為了第一個女騎士，我就能擺脫自出生以來就纏繞在我身上的枷鎖，所以我一直在訓練，無論炎夏和寒冬。我的劍術老師說我有比肩男人的天賦，但我付出的努力依舊是他們的數倍。」
「可當我真正拿到這柄劍的時候，我才發現它的作用只是讓我的婚禮能為家族爭取到更多的利益。尚處猶豫的坎特伯雷家族立刻同意了締結婚姻，而我的結婚對象也由我父親麾下某個重要封臣的繼承人變成了查爾斯坎特伯雷。」
「命運是掌控在自己手裡。。。」
瑪格麗特話語中的沉重讓提亞有些不知所措，她乾巴巴地說道，卻被瑪格麗特打斷了，
「你真覺得命運是掌控在自己手上的嗎？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帝國鳶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如果你不是西澤爾，你只會是一個聰明的女孩，這個年紀你或許已經訂婚，甚至即將成為孩子的母親。」瑪格麗特死死盯著提亞，沉聲道，
「如果你不是西澤爾，帝國大圖書館在你眼裡永遠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宏偉建築，而你的知識或許只是今天的菜價和明天的煤炭價格。」
「那又如何，」提亞的眼中漸漸蓄積起怒火，她站起身子，
「我從來沒有認為我所擁有的一切理所應當，如果我沒有掌控自己命運的能力，那我就順應它，但我有，我就應該把握住它。諾斯雖然腦子不好使，可他有一句話我覺得說的很對，只有變得強大，才能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諾斯聞言有些臉熱，自己灌雞湯是一回事，從提亞嘴裡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見提亞緩緩靠近瑪格麗特：
「我不想去談什麼虛無縹緲的命運，即使所有的一切早就標註好的價格，我也想知道你心裡想的究竟是什麼。」
瑪格麗特看著氣勢逼人的提亞，一時間有些晃神。她真的有些嫉妒面前這個比她小上很多的女孩，她做得是自己想做的事情，扮演得也是自己想要扮演的角色，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哭也可以和諾斯一起大笑。
有的時候瑪格麗特會疑惑提亞做這些是為了什麼，這不僅對她的家族，而且對她自己也沒有好處。以她父親對她的疼愛，即使提亞真想要一兩個野蠻人作伴禁軍里也不乏曼尼海姆或者阿斯加德的長柄斧狂戰士。
現在她想清楚了，提亞這妮子要的根本就不是野蠻人，而是諾斯，而諾斯恰好是個野蠻人而已。
那自己想要什麼呢？瑪格麗特覺得腦袋一片空白，自己訓練劍術只是為了成為騎士，至於那種最初握劍的喜悅，也早已在數以百萬次的揮擊中消耗殆盡，留下的只有麻木和冷漠。
其實當授勳儀式結束之後支撐女騎士的那口氣就消散了，直到現在她都在強自支撐，能夠讓她繼續走下去的只有可笑的榮譽和絕對的理性，這也是她能毫不猶豫地在會議上說出坑殺所有部落民戰俘的原因，對於她來說，屠殺只是絕對理性下能做出的最優解。
最優解不能給自己幸福，即使做對了所有選擇，自己依舊會成為命運的提線木偶。瑪格麗特看著提亞，而提亞正平靜地等待著她的最終回答。
而就在此時，女騎士突然想起了那盤白麵包和牛肉塊，如果說她並不算長的生命中什麼時候能感受到幸福，或許是她母親還活著的時候。
「安德烈做菜倒做得真不錯。。。」瑪格麗特突然說出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提亞嘴角勾出一絲笑容，
「然後呢？」
「我想知道你給凱撒留的是一條怎樣的退路。」
女騎士抬起頭，她的眼睛重新變得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