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生日
1月17日，星期天。
鄭龍醒來時，天還沒完全亮。
他按掉鬧鐘，在床上躺了兩分鐘，聽著窗外城市漸漸甦醒的聲音。
今天是他三十歲生日，這個數字在腦海里轉了一圈，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在部隊時，生日多半是在訓練場或任務中度過，轉業到現在，更是沒怎麼在意過。
他起身，照例換上運動服出門晨跑。
省廳大院裡比平時安靜許多，周末只有值班人員在崗。
他沿著熟悉的水泥路慢跑，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這半個月來，他幾乎走遍了省廳每個處室，和各級幹部談了話，看了堆積如山的文件材料。
腦海里那張關於全省公安工作的拼圖，正在一塊塊拼湊起來。
跑完七圈，他回到宿舍沖澡。
熱水沖刷著身體，肌肉微微發酸。
這半個月他白天走訪，晚上看材料，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
江楓提醒過他不要太拼，但他覺得有必要。
主持全省公安工作，不了解基本情況就是失職。
換上便服時，手機響了。
是母親張若蘭打來的。
「小龍，起床了沒？」張若蘭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和你爸到省城了，剛下火車。」
鄭龍一愣：「媽，你們怎麼來了？」
「今天你生日啊，三十歲生日，忘了？」張若蘭說，「我們過來給你做頓飯。地址發給我，我們直接過去。」
鄭龍這才想起來，上周通電話時隨口提過今天生日，沒想到父母真記在心裡，還專程從老家趕來了。
他趕緊把周轉房地址發過去，又給門衛室打了電話，讓放行。
八點半，門鈴響了。
鄭龍開門，父母站在門外。
父親鄭林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母親張若蘭背著一個鼓囊囊的背包，兩人臉上都帶著長途坐車的疲憊，但眼睛亮亮的。
「爸，媽，快進來。」鄭龍接過袋子。
張若蘭一進門就打量房間：「這房子還行，就是空了點。一個人住，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她邊說邊往廚房走，「廚房能用吧？我帶了菜來，中午給你做頓好的。」
鄭林把另一個袋子放在茶几上，裡面是老家帶來的特產：臘肉、香腸、醃菜，還有一小壇米酒。他坐下來，看了看兒子：「瘦了。工作很忙？」
「還好，剛接手，事情多點。」鄭龍倒了杯水給父親。
張若蘭在廚房裡忙活起來。
水龍頭嘩嘩響，菜刀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鄭龍想進去幫忙，被趕了出來：「你去陪你爸說話，廚房不用你。」
鄭林喝了口水，問起工作。
鄭龍簡單說了說省廳的情況，沒提那些積壓案件和複雜關係。
父親是企業退休老職工，平時有時候和人家吹牛聊天會聊到一些官場的事。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省廳和市局不一樣，你要穩著點。」鄭林說。
「以前在市里，管的是一個地方。現在在省里，管的是全省。做事之前，多想想。」
「我知道。」鄭龍說。
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味。
張若蘭在炸什麼東西，油鍋滋啦作響。
鄭龍起身想去看看，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是陸學友發來的消息：鄭廳長，臨南市局報上來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已按程序處理。
附件是簡要情況。
鄭龍點開附件掃了一眼。
臨南市，二十八歲男性，從自家樓頂墜落，當場死亡。
初步調查排除他殺，家屬無異議。
很普通的案件，每天全省可能發生好幾起。
他回復「收到」，把手機放回口袋。
鄭林看著他：「周末也這麼多事？」
「值班室報個情況，正常流程。」鄭龍說。
快十二點時，張若蘭從廚房出來，解下圍裙：「差不多了，準備吃飯吧。」
她臉上帶著汗，但笑容很滿足。鄭龍和父親起身，把餐桌收拾出來。
菜一道道端上來。
紅燒肉油亮亮，清蒸魚冒著熱氣，炒青菜碧綠，臘肉炒蒜苗香味撲鼻。
還有一盆雞湯，湯色金黃，上面飄著幾顆枸杞。
張若蘭又端出一盤煎餃：「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
整整八個菜，把餐桌擺得滿滿當當。
「媽，做太多了，吃不完。」鄭龍說。
「三十歲生日，做九個菜才吉利。」張若蘭又轉身回廚房，端出一碗長壽麵。
麵條細細的，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蔥花和香油。
三個人坐下來。
張若蘭給鄭龍夾了塊紅燒肉，又給鄭林夾了魚肚子上的肉，自己才端起碗。
她看著兒子，眼睛有點濕：「一轉眼都三十了。還記得你剛出生那會兒，才這麼點大。」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
「媽，吃飯吧。」鄭龍說。
母親點點頭，端起碗，又放下：「對了，龍龍，三十歲了，個人問題也該考慮了。上次電話里說的那個姑娘，你後來聯繫沒有？」
鄭龍筷子頓了一下。
母親說的是老家一個親戚介紹的姑娘，在省城當老師。
他加威信後聊過兩次，對方挺主動，但他工作太忙，後來就沒怎麼聯繫了。
「最近工作忙，沒顧上。」他說。
「忙也不能耽誤終身大事啊。」張若蘭嘆了口氣，「你都三十了，邁過這道坎，再不抓緊，好姑娘都讓人挑走了。我和你爸就你一個兒子，就想看著你成家，抱孫子……」
鄭林碰了碰張若蘭的胳膊：「吃飯呢，說這些幹什麼。」
「我說說怎麼了？」張若蘭聲音高了點，「三十歲了，連個對象都沒有。工作工作，工作能陪你一輩子？」
鄭龍低下頭吃飯。
紅燒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但他吃不出什麼味道。
他知道母親是關心他，可這些話像細針，一下下扎在心裡。
三十歲，副師轉業，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
在別人眼裡或許是成功，但在父母眼裡，他依然是個沒成家的兒子。
餐桌上一時沉默。
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張若蘭又給鄭龍夾了些菜，聲音軟下來：「媽不是催你，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生病了都沒人照顧。你看你這房子，冷冷清清的，哪像個家。」
「媽，我會考慮的。」鄭龍說。
「考慮考慮，每次都說考慮。」張若蘭搖搖頭，但沒再說下去。
鄭林端起酒杯，杯里是帶來的米酒：「來，龍龍，生日快樂。三十而立，好好干。」
鄭龍也端起杯子，和父親碰了碰。
米酒有點甜，有點辣，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看著父母，兩人頭髮都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這半年多，他在天州拼命工作，後來又去黨校，回省廳，幾乎沒怎麼回家。
父母從沒抱怨過，每次打電話都說「工作要緊，家裡沒事」。
他心裡有些發酸。
「爸，媽，謝謝你們。」他說。
母親笑了，眼角皺紋堆起來：「謝什麼，自己兒子。快吃，菜涼了。」
鄭龍醒來時，天還沒完全亮。
他按掉鬧鐘，在床上躺了兩分鐘，聽著窗外城市漸漸甦醒的聲音。
今天是他三十歲生日，這個數字在腦海里轉了一圈，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在部隊時，生日多半是在訓練場或任務中度過，轉業到現在，更是沒怎麼在意過。
他起身，照例換上運動服出門晨跑。
省廳大院裡比平時安靜許多，周末只有值班人員在崗。
他沿著熟悉的水泥路慢跑，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這半個月來，他幾乎走遍了省廳每個處室，和各級幹部談了話，看了堆積如山的文件材料。
腦海里那張關於全省公安工作的拼圖，正在一塊塊拼湊起來。
跑完七圈，他回到宿舍沖澡。
熱水沖刷著身體，肌肉微微發酸。
這半個月他白天走訪，晚上看材料，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
江楓提醒過他不要太拼，但他覺得有必要。
主持全省公安工作，不了解基本情況就是失職。
換上便服時，手機響了。
是母親張若蘭打來的。
「小龍，起床了沒？」張若蘭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和你爸到省城了，剛下火車。」
鄭龍一愣：「媽，你們怎麼來了？」
「今天你生日啊，三十歲生日，忘了？」張若蘭說，「我們過來給你做頓飯。地址發給我，我們直接過去。」
鄭龍這才想起來，上周通電話時隨口提過今天生日，沒想到父母真記在心裡，還專程從老家趕來了。
他趕緊把周轉房地址發過去，又給門衛室打了電話，讓放行。
八點半，門鈴響了。
鄭龍開門，父母站在門外。
父親鄭林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母親張若蘭背著一個鼓囊囊的背包，兩人臉上都帶著長途坐車的疲憊，但眼睛亮亮的。
「爸，媽，快進來。」鄭龍接過袋子。
張若蘭一進門就打量房間：「這房子還行，就是空了點。一個人住，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她邊說邊往廚房走，「廚房能用吧？我帶了菜來，中午給你做頓好的。」
鄭林把另一個袋子放在茶几上，裡面是老家帶來的特產：臘肉、香腸、醃菜，還有一小壇米酒。他坐下來，看了看兒子：「瘦了。工作很忙？」
「還好，剛接手，事情多點。」鄭龍倒了杯水給父親。
張若蘭在廚房裡忙活起來。
水龍頭嘩嘩響，菜刀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鄭龍想進去幫忙，被趕了出來：「你去陪你爸說話，廚房不用你。」
鄭林喝了口水，問起工作。
鄭龍簡單說了說省廳的情況，沒提那些積壓案件和複雜關係。
父親是企業退休老職工，平時有時候和人家吹牛聊天會聊到一些官場的事。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省廳和市局不一樣，你要穩著點。」鄭林說。
「以前在市里，管的是一個地方。現在在省里，管的是全省。做事之前，多想想。」
「我知道。」鄭龍說。
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味。
張若蘭在炸什麼東西，油鍋滋啦作響。
鄭龍起身想去看看，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是陸學友發來的消息：鄭廳長，臨南市局報上來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已按程序處理。
附件是簡要情況。
鄭龍點開附件掃了一眼。
臨南市，二十八歲男性，從自家樓頂墜落，當場死亡。
初步調查排除他殺，家屬無異議。
很普通的案件，每天全省可能發生好幾起。
他回復「收到」，把手機放回口袋。
鄭林看著他：「周末也這麼多事？」
「值班室報個情況，正常流程。」鄭龍說。
快十二點時，張若蘭從廚房出來，解下圍裙：「差不多了，準備吃飯吧。」
她臉上帶著汗，但笑容很滿足。鄭龍和父親起身，把餐桌收拾出來。
菜一道道端上來。
紅燒肉油亮亮，清蒸魚冒著熱氣，炒青菜碧綠，臘肉炒蒜苗香味撲鼻。
還有一盆雞湯，湯色金黃，上面飄著幾顆枸杞。
張若蘭又端出一盤煎餃：「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
整整八個菜，把餐桌擺得滿滿當當。
「媽，做太多了，吃不完。」鄭龍說。
「三十歲生日，做九個菜才吉利。」張若蘭又轉身回廚房，端出一碗長壽麵。
麵條細細的，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蔥花和香油。
三個人坐下來。
張若蘭給鄭龍夾了塊紅燒肉，又給鄭林夾了魚肚子上的肉，自己才端起碗。
她看著兒子，眼睛有點濕：「一轉眼都三十了。還記得你剛出生那會兒，才這麼點大。」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
「媽，吃飯吧。」鄭龍說。
母親點點頭，端起碗，又放下：「對了，龍龍，三十歲了，個人問題也該考慮了。上次電話里說的那個姑娘，你後來聯繫沒有？」
鄭龍筷子頓了一下。
母親說的是老家一個親戚介紹的姑娘，在省城當老師。
他加威信後聊過兩次，對方挺主動，但他工作太忙，後來就沒怎麼聯繫了。
「最近工作忙，沒顧上。」他說。
「忙也不能耽誤終身大事啊。」張若蘭嘆了口氣，「你都三十了，邁過這道坎，再不抓緊，好姑娘都讓人挑走了。我和你爸就你一個兒子，就想看著你成家，抱孫子……」
鄭林碰了碰張若蘭的胳膊：「吃飯呢，說這些幹什麼。」
「我說說怎麼了？」張若蘭聲音高了點，「三十歲了，連個對象都沒有。工作工作，工作能陪你一輩子？」
鄭龍低下頭吃飯。
紅燒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但他吃不出什麼味道。
他知道母親是關心他，可這些話像細針，一下下扎在心裡。
三十歲，副師轉業，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
在別人眼裡或許是成功，但在父母眼裡，他依然是個沒成家的兒子。
餐桌上一時沉默。
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張若蘭又給鄭龍夾了些菜，聲音軟下來：「媽不是催你，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生病了都沒人照顧。你看你這房子，冷冷清清的，哪像個家。」
「媽，我會考慮的。」鄭龍說。
「考慮考慮，每次都說考慮。」張若蘭搖搖頭，但沒再說下去。
鄭林端起酒杯，杯里是帶來的米酒：「來，龍龍，生日快樂。三十而立，好好干。」
鄭龍也端起杯子，和父親碰了碰。
米酒有點甜，有點辣，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看著父母，兩人頭髮都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這半年多，他在天州拼命工作，後來又去黨校，回省廳，幾乎沒怎麼回家。
父母從沒抱怨過，每次打電話都說「工作要緊，家裡沒事」。
他心裡有些發酸。
「爸，媽，謝謝你們。」他說。
母親笑了，眼角皺紋堆起來：「謝什麼，自己兒子。快吃，菜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