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礦工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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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三輛越野車卷著漫天塵土,疾馳在天寧縣通往黑石嶺礦區的崎嶇山路上。

  為首的車內,鄭龍面色冷峻地盯著前方蜿蜒的道路,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從接到何進的緊急報告到現在,不過四十分鐘,但他的腦海中已經推演了十幾種可能出現的局面。

  「書記,還有五公里。」司機小陳緊握方向盤,車輛在坑窪路面劇烈顛簸。

  鄭龍按下車載電台:「各車注意,進入礦區後按預案展開。」

  「一號車隨我直達衝突中心,二號車控制礦區制高點,三號車封鎖出口。行動原則:避免傷亡,控制局勢,查明真相。」

  「收到!」

  「收到!」

  電台里傳來乾脆的回應。

  跟隨鄭龍前來的,是市局特警大隊的八名精銳,以及政法委的兩名工作人員。

  這些人都經歷過「6·15」反恐行動的洗禮,是鄭龍能夠絕對信任的力量。

  車窗外,黑石嶺粗糲的山體在九月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這片山區蘊藏著天寧縣最主要的煤炭資源,也承載著無數礦工家庭的生計。

  但鄭龍清楚,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往往藏著最深的陰影。

  十分鐘後,礦區大門出現在視野中。

  眼前的景象比鄭龍預想的還要混亂:數百名礦工黑壓壓地聚集在礦場入口處。

  他們大多穿著沾滿煤灰的深藍色工裝,手持鐵鍬、鎬頭、撬棍等工具,情緒激動地將十幾名民警圍堵在礦場值班室前的空地上。

  人群的怒吼聲、推搡聲、金屬碰撞聲混雜成一片壓抑的聲浪,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粉塵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縣公安局局長何進正帶著二十多名民警在外圍組成人牆,試圖隔開人群,但明顯力不從心。

  何進拿著警用擴音器高聲喊話,聲音卻被淹沒在喧囂中。

  鄭龍的車在距離人群五十米處急剎停下。

  他沒有立即下車,而是透過車窗快速觀察。

  三分鐘,他需要三分鐘完成戰場偵察,這是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本能。

  首先,人群構成:目測超過三百人,以青壯年男性為主,少數幾個年長者被擠在後方。

  大多數人雖然情緒激動,但手中工具並未高舉過肩,更多是緊握在身側作為「示威道具」。

  真正的攻擊姿態不是這樣的。

  第二,組織程度:人群看似混亂,但仔細觀察能發現幾個關鍵節點。

  三個穿著相對乾淨、不像長期下礦的中年男人在人群中穿梭,不時湊到某些礦工耳邊說話。

  人群外圍有十幾個人手持手機,似乎在拍攝或通訊。

  值班室屋頂上蹲著兩個人,視野最佳。

  第三,警察處境:被圍困的楊勇和三名年輕民警背靠背站立,警服已被拉扯得凌亂,楊勇左臉頰有瘀傷,但四人姿態保持克制,沒有拔出警械。

  這說明對方目前還停留在「施壓」階段,未升級到真正的暴力襲擊。

  第四,環境因素:礦區地形開闊,但出入口單一,值班室旁的工棚可能藏有危險物品。遠處井架高聳,提升機靜止——生產已經停止。

  偵察完成,判斷形成:這是一場有組織、有克制的群體性事件,核心訴求是保住工作崗位,幕後有人煽動但尚未決心暴力對抗。

  解決關鍵在於打破煽動者的控制,直接與真正擔憂生計的礦工對話。

  「小陳,按一號方案。」鄭龍推開車門,獨自走下車。

  九月的山風吹動他深灰色夾克的衣角,鄭龍沒有穿警服,但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目光自帶威嚴。

  他邁步走向人群,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踏在某種節奏上。

  外圍的礦工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

  有人疑惑地看著他,有人繼續叫嚷,但鄭龍的目光始終直視前方,穿透人群縫隙,鎖定被圍困的楊勇。

  「讓開。」鄭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穿透力。

  擋在他面前的兩個年輕礦工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側開身子。

  鄭龍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進人群核心區域,所過之處,礦工們不由自主地向兩側退讓。


  不是因為他有多可怕,而是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讓人不敢阻攔。

  五米、三米、一米,鄭龍終於走到何進身邊。

  何進滿頭大汗,見到鄭龍如同見到救星:「鄭書記,您可算來了!這群人根本不聽勸,楊勇他們已經被困了四十多分鐘……」

  鄭龍點點頭,伸手接過何進手中的擴音器。

  他沒有立即使用,而是轉身面向黑壓壓的人群,用平常但足夠清晰的音量開口:

  「所有人,安靜!」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喧囂。

  前排的礦工安靜下來,後排的還在吵鬧,但很快被前排的人回頭制止——他們意識到,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不一樣。

  鄭龍等待了十秒鐘,直到現場只剩下風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他舉起擴音器。

  「我是天州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鄭龍。」

  擴音器將他的聲音放大,在山谷間迴蕩。

  這個名字顯然對許多礦工產生了衝擊,人群中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鄭龍沒有停頓,繼續道:「現在,我命令: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工具,後退到警戒線以外。重複一遍,放下工具,後退。」

  他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群中,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突然高喊:「大家別聽他的!他就是來關礦的!礦關了我們都得餓死!」

  幾個煽動者立即附和:「對!不能退!」

  「保住礦場!」

  人群又開始騷動。

  鄭龍的目光如刀,瞬間鎖定那個穿皮夾克的男人。

  他沒有理會對方的叫囂,而是調整了說話對象:

  「鄉親們,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他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有力,「我知道你們怕礦場關了,沒了生計,沒法養家餬口。」

  這話說到了礦工們的心坎里。

  不少人眼圈紅了,握工具的手微微顫抖。

  「但是!」鄭龍突然提高音量,「你們現在的行為是在犯罪!圍困警察、阻撓執法,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寫得清清楚楚,這要坐牢的!」

  他停頓,讓這話的效果滲透。

  人群中,有礦工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

  「想想你們的家人。」鄭龍的聲音又緩和下來,但更直擊人心,

  「想想你們的孩子。今天如果你們因為衝動犯了法,留下案底,你們的子女以後考學、參軍、考公務員,政審都過不了!」

  「你們辛辛苦苦下礦掙錢,不就是為了孩子能有出息嗎?值不值得因為今天的事,毀了他們一輩子?」

  這話如同重錘,砸在許多礦工心頭。

  礦工大多是家庭的頂樑柱,自己吃苦受累不怕,最怕的就是連累家人孩子。

  人群明顯鬆動了。

  有人悄悄放下了鐵鍬。

  但穿皮夾克的男人還在煽動:「他在嚇唬人!法不責眾!我們這麼多人……」

  「何進!」鄭龍突然喝道。

  「在!」何進立正應答。

  「通知縣局,調集所有待命警力!通知武警中隊,做好增援準備!通知縣檢察院,提前介入,今天在場的每一個人,錄像取證,依法處理,一個不漏!」

  「是!」何進大聲應答,立即拿出對講機開始傳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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