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陸文淵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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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天州市委政法委辦公樓。

  整棟大樓只有三層東側的幾個窗口還亮著燈。

  夜色濃稠如墨,遠處街道上的霓虹透過窗戶,在走廊地面上投下斑駁的暗紅色光影,像凝固的血跡。

  鄭龍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他坐在辦公桌前,檯燈的光圈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小片區域。

  桌上攤著三份文件,每份都用紅色標籤做了標註。

  左手邊是一份剛送來的《關於陸文淵涉案線索的核查報告》。

  右手邊是《華豐集團非法集資案階段性處置情況》。

  中間攤開的則是《天州市政法系統幹部隊伍建設情況分析》。

  菸灰缸里已經積了七八個菸頭。

  鄭龍很少抽菸,但今晚破了例。

  他夾著一支燃燒過半的香菸,卻沒有抽,只是任由青灰色的煙霧在燈光下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的目光聚焦在左手邊那份報告上。

  那是杜武三個小時前親自送來的,裝在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裡,封面用黑色記號筆潦草地寫著「絕密」二字。

  杜武送文件時臉色凝重,只說了一句話:「鄭書記,證據齊了。」

  鄭龍打開檔案袋時,手指有一瞬間的顫抖。

  不是緊張,是憤怒。

  報告正文只有十二頁,但附帶的證據材料厚達兩百多頁。

  從銀行流水到企業工商登記信息,從通話記錄到出入境軌跡,從資金流向圖到人物關係網……每一頁都像一塊沉重的磚,壘成了一堵無可辯駁的證據之牆。

  牆的那頭,站著陸文淵。

  前省政協副主席,副部級退休幹部,曾經在天南省政法系統深耕三十餘年,門生故舊遍布全省。

  在退休前的十年裡,他先後擔任過省政法委副書記、省高院院長、省政協副主席,每一步都踩在權力的關鍵節點上。

  這樣一個本該德高望重的人,如今在證據鏈里呈現出另一副面孔。

  杜武的調查顯示,陸文淵退休後仍然實際控制著兩家「諮詢公司」。

  天南匯通商務諮詢有限公司和四海融通投資顧問有限公司。

  這兩家公司沒有任何實體業務,唯一的職能就是充當資金流轉的「管道」。

  從2040年到2043年華豐案發,這兩家公司共接收華豐集團及其關聯企業轉帳超過7億元。

  這些錢在經過複雜的多次劃轉後,最終有超過3億流向了境外,主要目的地是紅空、開曼群島和瑞士。

  最關鍵的一筆證據出現在報告第九頁。

  那是2042年11月3日的銀行轉帳記錄:華豐集團全資控股的「天辰國際貿易有限公司」向一個個人帳戶轉款200萬元,備註欄寫著「諮詢服務費」。

  收款人名叫陸子明,28歲,戶籍所在地是省城天州市錦繡區。

  陸子明是陸文淵的親侄子。

  轉帳當天,華豐集團的法人陳建華正在辦理加拿大投資移民的最後手續。

  三天後,陳建華從香港飛往溫哥華,至今未歸。

  「諮詢服務費……」鄭龍盯著那幾個字,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什麼諮詢服務值200萬?

  報告第十頁給出了答案:那是一份偽造的諮詢合同,簽署日期是2042年10月,內容是天辰公司委託陸子明「提供國際市場拓展策略諮詢」。

  合同金額正好200萬,簽章齊全,甚至還有一份裝模作樣的「諮詢報告」。

  但調查組核查發現,陸子明大學學的是中文專業,畢業後在省文聯做編輯,從未從事過任何國際貿易相關工作。

  那份所謂的「諮詢報告」,是從網上下載的模板改的,連公司名字都沒改乾淨。

  如此拙劣的把戲,如此明目張胆的洗錢。

  鄭龍掐滅菸頭,翻開報告附帶的照片冊。

  第一張是陸文淵去年參加省老幹部書畫展的照片。

  老人穿著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握著毛筆題字,笑容儒雅。


  照片下面的注釋寫著:「2042年9月15日,省老幹部活動中心,陸文淵出席『喜迎二十大』書畫展。」

  第二張是陸子明的銀行帳戶流水截圖,那筆200萬的入帳被紅圈標出。

  第三張是陳建華在溫哥華海邊別墅的照片,拍攝於今年4月,他戴著墨鏡,穿著休閒裝,正在院子裡燒烤,笑容燦爛。

  三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構成一幅極具諷刺意味的畫面:這邊還在裝模作樣題字作畫,那邊已經把錢洗得乾乾淨淨。

  這邊剛收到「諮詢費」,那邊已經在海外享受陽光沙灘。

  鄭龍合上照片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他想起了「老師」,那個隱藏在暗處、行事滴水不漏的境外間諜頭目克勞斯。

  在調查華豐案初期,他一度懷疑過陸文淵就是「老師」,因為時間點太巧合了。

  華豐案發,剛查到陸文淵的一些違法可能,就馬上聽到了「老師」這個代號。

  陸文淵的級別夠高,完全有能力在政法系統內部織起一張大網。

  但現在看來,陸文淵這種人根本不可能成為「老師」。

  「老師」不會這麼大意,不會讓自己的親侄子直接收錢,不會用如此拙劣的偽造合同,不會留下這麼清晰的資金鍊條。

  「老師」做事,就像克勞斯在停屍房裡展示的那樣,層層設防,步步為營,即便失敗也要拉全城陪葬。

  陸文淵只是貪。

  貪錢,貪權,貪那種退休後依然能呼風喚雨的感覺。

  可正是這種貪婪,讓他露出了馬腳。

  鄭龍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那是直通省紀委王振國辦公室的專線。

  撥號前,他猶豫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案件線索上報。

  陸文淵是副部級退休幹部,按照幹部管理權限,天南省紀委沒有查辦資格。

  這份報告一旦遞上去,就意味著要驚動央紀委,意味著要把天南省政法系統的一樁陳年舊案,擺到最高層面前。

  也意味著,他鄭龍,這個剛來天南不到半年的軍轉幹部,將正式站到某些勢力的對立面。

  陸文淵從政三十年來,門生故吏無數,自己調查華豐案將陸文淵給送進去,得罪的可不是一個兩個人。

  但只猶豫了三秒。

  鄭龍按下號碼。

  電話響了六聲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王振國有些沙啞的聲音:「餵?」

  「王書記,我是鄭龍。」鄭龍的聲音很平靜,「關於陸文淵的材料,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王振國說:「你現在在哪?」

  「辦公室。」

  「我讓人去取。你在那兒等著。」

  「好。」

  掛斷電話,鄭龍看了看表:凌晨兩點二十。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全新的檔案袋,把報告和證據材料重新整理好,裝進去,用膠水封口。

  然後在封口處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鄭龍,2024年7月5日。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很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打破寂靜。

  遠處,省委大院的方向燈火通明,幾棟辦公樓還亮著燈,那裡的人,或許也在經歷著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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