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信訪接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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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鄭龍搖頭,「這只是在境內的、已經查到的資產。還有一部分,被陳建華轉移到了境外。公安部正在通過國際刑警組織追查,但目前還沒有明確結果。」

  他又推過去第二份材料:「這是投資人信息核對表。您看看第187頁。」

  劉為民翻到第187頁,愣住了。

  那一頁上,赫然是他的信息,個人信息投資金額、投資時間、銀行帳號等,核實狀況那一欄寫的「核實無誤」。

  並且備註了該投資人系退休教師,投資資金來源:自有積蓄30萬,借款50萬。

  家庭情況:配偶退休,月養老金3200元;本人退休,月養老金6200元。無其他收入來源。

  下面還附著一張照片的複印件,是劉為民去年在投資合同上簽字的場景,照片裡他笑得很開心,手裡拿著一份印著「華豐集團」金色字樣的合同。

  劉為民看著那張照片,手抖得更厲害了。

  「這是……」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工作組這一個月在做的事。」鄭龍的聲音很平靜。

  「4700多個投資人,每個人都要核實身份、核實投資金額、核實資金來源、核實家庭情況。這不能出錯,因為一旦出錯,就可能有人多拿,有人少拿,甚至有人冒領。」

  他頓了頓,繼續說:「您知道核對一個人要多久嗎?」

  劉為民搖頭。

  「平均三天。」鄭龍說,「要查銀行流水,要核對合同真偽,要聯繫本人確認,要走訪社區核實家庭情況。4700多人,全部核一遍,就算100個人同時干,也要將近五個月。」

  李志剛忍不住問:「那為什麼第一批能那麼快?」

  「因為第一批是特困戶。」鄭龍看著他。

  「工作組優先核對了投資金額在5萬以下或者家庭人均收入低於全市最低生活保障標準、或者有重大疾病、殘疾等特殊困難的投資人。」

  「這些人等不起,他們需要錢救命、吃飯、交房租。」

  他從文件夾里又抽出一張紙,遞給劉為民。

  「這是第二批賠付的名單草案。」鄭龍說,「計劃7月10日發放,1.2億元,覆蓋800戶。您的名字在裡面。」

  劉為民接過名單,快速瀏覽。

  在中間位置,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劉為民,800,000元,建議返還比例15%,返還金額120,000元。

  後面還有備註:該投資人雖有借款,但本人及配偶有穩定養老金收入,暫無重大疾病或其他特殊困難,建議列入第二批中等返還序列。

  「12萬……」劉為民喃喃道。

  「這只是第二批。」鄭龍說,「等全部資產處置完畢,最終返還比例預計能達到本金的60%到70%。當然,這需要時間。」

  王明忽然站起來,聲音激動:「鄭書記,既然帳上還有將近20億現金,為什麼不能先拿出來賠給我們?」

  「非要走什麼司法程序?我們等不了啊!我投資了五十萬,那是我準備買房的首付!現在房價一天天漲,我再等下去,就永遠買不起房了!」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帶著哭腔。

  鄭龍沒有生氣,只是示意他坐下。

  「小王,我理解你的心情。」鄭龍的聲音依然平靜。

  「但法律就是法律。華豐集團帳上的錢,現在是『涉案資金』。在法院沒有做出生效判決之前,這些錢不能動,一分都不能動。動了,就是違法。」

  他看著王明漲紅的臉:「如果今天我把這筆錢拿出來分了,明天就會有人去省里、去北京告我濫用職權、違法處置涉案財物。」

  「到時候,不僅錢要追回來,我本人要受處分,整個工作組都可能被解散。那樣的話,你們的錢,就真的遙遙無期了。」

  王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頹然坐回椅子上。

  劉為民一直沉默著。

  他看看手裡的資產報告,看看投資人核對表,看看第二批賠付名單,又抬起頭,看看鄭龍。

  日光燈下,鄭龍的臉顯得有些蒼白,眼角的皺紋很深,但眼神很亮,像黑夜裡的燈火。

  「鄭書記,」劉為民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您剛才說,想請我幫個忙。幫什麼忙?」


  鄭龍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請您回去,告訴那四百多位投資人三件事。」

  「第一,錢在帳上,一分都不會少。已經查扣的資產加上凍結的資金有20多億,再加上追回的部分境外資金,足夠賠付所有人。」

  「市政法委已經立下時間表:7月10日第二批,8月15日第三批,9月底前完成全部核賠工作,年底前啟動資產處置程序。」

  「第二,政府沒有拖拉推諉,更沒有故意拖延時間。」

  「這半年來,工作組做了三件事:一是把資產查清楚,二是把投資人核清楚,三是把法律程序走清楚。」

  「這些事,一件都不能馬虎,因為關係到4700多人的切身利益,關係到法律的嚴肅性。」

  「第三,」鄭龍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誠懇,「我想請你們這些暫時不影響生活的人,耐心等等。」

  「把第一批、第二批的賠付機會,讓給那些真的等不起的人,讓給那些孩子要交學費的,老人要看病的,房租要到期被房東趕出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三人。

  「劉老師,您教了一輩子書,您一定教過學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鄭龍的聲音從窗前傳來。

  「現在,華豐案的受害者里,有癱瘓在床等著錢做手術的老人,有考上大學卻交不起學費的孩子,有被丈夫拋棄、獨自帶著兩個孩子的母親……」

  「他們的投資可能只有三五萬,但那三五萬,是他們的命。」

  他轉過身,看著劉為民:「您投資了八十萬,損失很大。」

  「但您和老伴每個月有將近一萬的養老金,您兒子有穩定工作,您至少不用擔心明天沒飯吃、沒地方住。可那些人呢?」

  劉為民低下了頭。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鋼筆,指節發白。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時鐘的「咔嗒」聲。

  良久,劉為民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鄭書記,」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您說得對。我教了三十八年語文,教學生要『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可事到臨頭,我自己卻……」

  他說不下去了。

  鄭龍走回座位,坐下。

  「劉老師,這不怪您。」他的聲音柔和下來,「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八十萬,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巨款。您著急,您生氣,都是應該的。我」

  「今天請您來,不是要批評您,也不是要您發揚風格。」

  「我只是想把實際情況告訴您,把工作組的難處告訴您,也把那些比您更困難的人的情況,告訴您。」

  劉為民重新戴上眼鏡。

  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鄭書記,」他認真地說,「您剛才說的三件事,我記住了。我回去,一定原原本本地告訴群里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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