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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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案件宣告終結,行兇者被證實死亡,「3.16槍擊案」的網絡影響力,逐漸被層出不窮的新熱點所覆蓋。

  天州市公安局在鄭龍的鐵腕指揮下,以「快速鎖定並發現兇手」的通報,勉強挽回了部分因案件惡劣影響而受損的官方顏面。

  但對鄭龍而言,這遠遠不夠。

  網絡上的餘波並未完全消散,夾雜在案件討論中的,是對天州市乃至天南省整體治安狀況的尖銳批評。

  「在火車站被搶了包」、「晚上不敢獨自出門」、「報警後處理拖拉」……

  一條條來自普通遊客或市民的吐槽和現身說法,像一根根細針,扎在鄭龍的心上。

  他知道,這些不是謠言,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他接手的就是這樣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辯解無用,唯有改變。

  改變,必須從根子上開始。

  之前雷霆萬鈞的紀律作風整頓,在他眼中只是小試牛刀,清除了浮在表面的苔蘚。

  而要根治頑疾,必須深入肌理,觸動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神經和腐敗毒瘤。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鄭龍的籌劃下悄然醞釀。

  細心的人或許已經發現,市局紀檢組辦公室近來時常空蕩,很少見到熟悉的面孔坐班。

  而各分局的紀檢派駐人員中,悄然出現了一些生面孔。

  這正是鄭龍的手筆。

  在一次與天州市紀委書記李衛國的深度溝通後,鄭龍直言不諱地指出:

  公安系統過去幾年的潰散,內部監督失靈是重要原因。

  原有的紀檢隊伍,或許並非人人有問題。

  但長期浸淫在那種環境中,要麼同流合污,要麼睜隻眼閉隻眼,要麼有心無力,其監督職能早已形同虛設。

  不徹底換血,整頓成果難以鞏固,深層次問題無法觸及。

  李衛國書記理解並支持了他的判斷。

  於是,一批政治過硬、業務精幹、且與天州公安系統少有瓜葛的紀檢幹部,被秘密抽調或選拔。

  以各種名義充實到市公安局及各分局的紀檢崗位上。

  他們像一枚枚打入舊有體系的楔子,悄無聲息地開始運轉。

  這支煥然一新的紀檢力量,在鄭龍的直接授意和市紀委的指導下,摒棄了以往浮於表面的檢查。

  轉而深入到財務帳目、項目審批、人事調動、案件處理、涉案財物管理等核心環節。

  像過篩子一樣梳理著可能存在的腐敗線索。

  信訪舉報箱被重新放置在醒目且隱秘的位置,並安排了絕對可靠的人員定期收取。

  一些沉寂多年、石沉大海的舉報信被重新翻出評估。

  工作卓有成效。

  短短時間內,已經初步掌握了一批涉及違規插手經濟糾紛、收受好處違規辦理案件、在工程項目中利益輸送、甚至可能與黑惡勢力存在不正當往來的線索。

  涉及的人員,從基層所隊的民警,到某些分局、支隊的中層幹部,甚至個別局領導也若隱若現地出現在某些關聯中。

  鄭龍看著面前一份份加密報送的初步核查報告,心情沉重而冰冷。

  他知道,必須處理這些人,必須清除這些附著在公安肌體上的寄生蟲。

  但現實是,全局剛剛經歷一場傷筋動骨的大整頓,人心動盪,各項日常工作還在恢復和磨合。

  如果立刻再次舉起手術刀,進行大規模、高烈度的反腐敗切割,很可能引發系統性震盪,甚至導致隊伍失控,日常工作癱瘓。

  來自市委、市政府乃至更高層的壓力,也絕不會允許他這樣蠻幹。

  他必須等待,也必須謀劃得更周全。

  「證據!我要的是鐵證!」鄭龍對紀檢部門的負責人反覆強調。

  「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蛀蟲!所有線索,深挖細查,固定證據,形成完整、牢固的證據鏈。」

  「把案子辦成鐵案,經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檢驗!時機成熟時,我們會與市紀委聯合行動,將這些害群之馬一網打盡,依法依紀嚴肅處理!」

  這是一場需要耐心的狩獵。


  獵人已經布下羅網,嗅到了獵物的氣息,但必須等待最佳的收網時機,確保一擊必中,且不至於驚擾整個森林。

  ……

  時間在表面的平靜下悄然流逝,轉眼到了3月24日。

  上午是市政府黨組的例行會議,研究一些日常政務。

  會議結束後,鄭龍回到了自己的副市長辦公室。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光潔的辦公桌上,映出他沉思的側影。

  他就任天州市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已經快兩周了。

  公安系統這邊,他可謂深陷其中,每天都在處理各種棘手問題。

  然而,他分管的另外幾個重要領域司法、維穩、信訪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寂靜。

  快兩周了,司法、維穩、信訪,相關部門的領導幹部竟然沒有一個人主動前來向他匯報工作,甚至連一個禮節性的電話都沒有打過。

  他之前曾問過政府辦主任王斌,王斌證實,確實沒有接到過這幾個部門領導要求預約匯報的電話。

  王斌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似乎欲言又止。

  鄭龍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不是疏忽,更不是不知道分管領導是誰。

  這是有意為之的冷落,是一種無聲的觀察乃至輕視。

  司法工作雖然更多受市委政法委領導,但政府序列的司法行政、法律援助、普法宣傳、監獄管理等具體工作,仍需向他這個分管副市長請示匯報。

  維穩工作與公安治安密不可分,信訪更是直面社會矛盾、傾聽百姓呼聲的關鍵渠道,都是他職責範圍內的重中之重。

  然而,這些部門的負責人,仿佛集體失聲,將他這個新上任的、年輕的、軍轉幹部出身的副市長,當成了空氣。

  是因為自己初來乍到,根基不穩?還是覺得自己從部隊剛轉業還摸不清業務?

  是因為自己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公安系統,他們認為自己顧不上或不懂行?

  還是……受到了某些暗示或影響,有意與自己保持距離,甚至是一種隱晦的下馬威?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這種被無視、被架空的局面,都讓鄭龍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滿和警覺。

  這不僅僅是對他個人權威的挑戰,更是對他推動整體工作、扭轉天州局面決心的阻礙。

  社會治安差,維穩工作能好到哪裡去?信訪渠道不暢,百姓怨氣如何疏導?司法系統若也腐化無力,公平正義如何伸張?

  他意識到,自己在天州面臨的,不僅僅是一個腐敗潰散的公安系統,一個隱藏至深的間諜網絡,還有整個分管領域內可能存在的、盤根錯節的官僚惰性和利益壁壘。

  這些部門的負責人,或許本身就問題不小,害怕在新領導面前暴露。

  或許只是習慣於過去的節奏,不願改變。

  又或許,背後有著更複雜的政治算計。

  「看來,光是整頓公安還不夠。」鄭龍望著窗外城市的輪廓,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有些人,是覺得我鄭龍只會在公安這一畝三分地里折騰,管不到他們頭上?」

  「還是覺得,我在公安基層拿下了幾個基層幹部,處理了一批曠工的人,就已經到頂了?」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那就讓他們看看,一個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立志滌清這座城市的軍人,到底有沒有這個決心和能力,把手伸向每一個需要整治的角落。

  司法、維穩、信訪……這些領域,他遲早要碰。

  而且,不會等太久。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王斌的號碼:「王主任,通知司法、維穩、信訪這幾個領域的主要負責人,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我要聽取近期工作匯報。」

  「明確告訴他們,必須一把手親自來,準備好書面材料。」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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