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案情分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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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勘查在壓抑的氣氛中持續進行,每一寸空間都被反覆檢視,每一個細微的發現都可能成為拼圖的關鍵。

  當技偵人員最終在死者租住的房間床板與牆壁之間極其隱蔽的夾縫深處,找到一個用防水塑料膜嚴密包裹的硬物時,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裹,一把黑色的手槍赫然出現在強光燈下。

  槍身冰冷,泛著金屬特有的幽光。

  經過快速檢驗,槍管內殘留的火藥成分、以及槍身上提取到幾枚殘缺指紋。

  更重要的是,彈匣內剩餘的五發子彈,與已發射的兩發子彈系同一批號。

  手槍的型號經過在場警員的辨認,也確定是屬於警用手槍,不過槍身上的編號已經被磨滅。

  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但眼下顯然不是追究手槍來歷的時機,鄭龍下令將證物封存好,後面可能要對全市來一次清查,看看哪家丟了槍才行。

  幾乎同時,在房間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垃圾袋裡,痕檢人員從幾件揉成一團的舊衣物上,檢測出了明顯的射擊殘留物。

  衣物的款式和顏色,也與案發時部分目擊者描述的兇手衣著特徵有相似之處。

  證據鏈開始閉合。

  這個死在出租屋內的神秘租客,幾乎可以確定就是當街槍殺陳永浩的兇手。

  他作案後返回此處,處理了衣物,藏匿了兇器,然後……死亡。

  ……

  市公安局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專案組大部分人徹夜未眠,一直在研究案情。

  屍體的初步毒化檢驗結果也出來了。

  市局法醫中心連夜加班,從死者口腔拭子、胃內容物中均檢測出了高濃度的氰化物成分。

  這與屍表檢查未見明顯暴力致死痕跡的情況吻合,氰化物中毒導致的猝死,可以解釋其平靜的死亡狀態。

  死亡時間窗進一步收窄,與槍擊案發生時間高度重疊。

  「氰化物……毒性劇烈,發作極快。」

  「如果他是回到這裡後主動服毒,那幾乎是在進門後不久就做出了決定。」

  法醫在電話里向鄭龍匯報,「但現場沒有發現盛裝毒物的容器,比如膠囊殼、藥瓶、水杯殘留物等等。當然,也有可能被他提前處理掉了。」

  案情似乎趨向於一個清晰卻令人費解的結論:兇手在完成刺殺後,回到預先準備的藏身處,迅速處理掉證據,然後服毒自盡。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冷酷、專業且決絕的殺手,似乎為了某種信念或巨大的壓力,選擇了自我了斷。

  然而,就在鄭龍凝神思考這個結論時,副局長孫啟明,忽然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地開了口。

  「鄭局,我有個疑問。」 孫啟明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臨時勘查指揮部里格外清晰,「如果兇手是自殺,很多地方……解釋不通。」

  鄭龍看向他:「孫局,請講。」

  孫啟明走到白板前,拿起筆,一邊說一邊快速寫下幾個關鍵詞:「第一,心理狀態。」

  「一個剛剛完成當街槍殺、駕車逃逸、成功擺脫初步追蹤的殺手,其腎上腺素水平應該處於頂峰,神經高度緊張。」

  「這種情況下,他回到這個相對安全的據點,第一反應應該是確認安全、觀察外部動靜、緊急處理作案痕跡。」

  「而我們的現場顯示,他換了睡衣?躺在床上?這是一種極度放鬆、甚至可以說是準備休息的狀態。」

  「從極度緊張到徹底放鬆,再到決意自殺,這個心理轉變過程太快,太突兀,不符合應激反應的一般規律。」

  他寫下「心理轉折突兀」,繼續道:「第二,自殺動機與行為邏輯矛盾。」

  「如果他早有計劃在事後自殺,為何還要精心設計逃跑路線,躲進這個事先一兩個月就準備的隱蔽點?」

  「直接在逃跑途中或者某個偏僻角落自殺,不是更簡單?」

  「也更符合死士完成任務後即刻終結的常見模式。」

  「他費勁周折回到這裡,處理證據,換上睡衣,然後自殺……這多出來的儀式感步驟,意義何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孫啟明的筆尖重重地點在「氰化物」三個字上,「氰化物是劇毒,但並非沒有痕跡。」


  「常見的服用方式,無論是粉末、液體還是膠囊,都需要載體。」

  「現場我們進行了近乎掘地三尺的搜查,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容器、包裝殘留,甚至他床邊的水杯都是乾淨的。」

  「如果他是在這裡服毒,那個盛裝毒物的東西去了哪裡?被他吞下去了?」

  「還是被他以一種我們尚未發現的極其巧妙的方式處理了?」

  「如果是後者,一個決心赴死的人,為何要多此一舉?」

  他轉過身,看向鄭龍和在場的幾位核心骨幹:「所以,我的看法是,自殺的結論,下得太早,也太順理成章了。」

  「這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現場,目的就是讓我們相信,兇手已經自殺身亡,案件可以到此為止。」

  「真正的死因,可能另有蹊蹺。甚至……他可能根本就不是自殺,而是被滅口!」

  「滅口?」陳剛忍不住出聲,「孫局,您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人來過這裡?」

  「在槍擊案後不久,甚至就是在這裡等著他,逼他或者騙他服毒,然後清理了容器,製造了自殺假象?」

  「不排除這種可能。」孫啟明目光銳利。

  「你們想想,這個出租屋,位置隱蔽,住戶複雜,兇手提前租下,顯然是作為隱藏行蹤的落腳點。」

  「誰能知道這個地方?除了兇手自己,就只有指派他任務的上線,或者協助他準備此地的人。」

  「如果上線認為兇手任務完成後可能成為隱患,或者擔心他被我們抓住後吐露秘密,那麼派人前來處理乾淨,是最符合邏輯的選擇。」

  鄭龍靜靜地聽著,孫啟明的分析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自殺表象下的諸多不合理之處。

  是啊,一個冷血高效的殺手,為何要在死前換上睡衣,擺出安眠的姿態?

  那不是在迎接死亡,更像是在……扮演死亡。

  氰化物容器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場過於乾淨,恰恰可能是被人二次清理過的痕跡。

  「孫局的分析很有道理。」

  鄭龍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這個『自殺』現場,疑點太多。」

  「我們不能被表象迷惑。兇手死亡,不等於案子結束,恰恰可能是另一條更危險、更隱蔽的線索的開始。」

  他迅速下達新的指令:「通知法醫那邊,對屍體進行更精細的解剖和毒物分析。」

  「不僅要確定是氰化物,還要儘可能分析其具體形態、可能的來源途徑,以及屍體是否有掙扎搏鬥的痕跡。」

  「技偵和痕檢,重新梳理現場,重點尋找除死者之外的第二人活動痕跡!」

  「特別是門把手、水龍頭、可能被觸碰的家具表面,提取所有潛在指紋和微量DNA!」

  「注意那些看似乾淨的地方,是否有被擦拭過的跡象。」

  鄭龍又看向陳剛,「追查這個出租屋的租賃鏈條!房東、中介、付款記錄、看房記錄,看能不能查出這人的身份!」

  「同時,擴大對棉紡廠家屬院及周邊區域的排查時間範圍,看看昨晚有沒有可疑人員或者車輛在附近出現過!」

  任務再次細分,偵查的方向隨著孫啟明提出的關鍵疑問,發生了重要的扭轉。

  從追查一個已死的兇手,轉向探尋兇手死亡背後的黑手,以及那個可能存在的「第二人」。

  鄭龍走到窗邊,天色已經蒙蒙發亮。

  一夜未眠,但精神卻處於高度亢奮狀態。

  兇手的屍體找到了,但真相似乎被埋得更深。

  對方不僅殺人,還試圖用一具屍體和一個偽裝的現場,來誤導偵查,掐斷線索。

  這種冷靜、周密、甚至帶著一絲嘲諷意味的手法,讓鄭龍感到背脊發涼,但同時,也更激起了他無窮的鬥志。

  對手越是狡猾兇殘,就越說明他們害怕暴露,說明這條路上藏著他們必須掩蓋的秘密。

  「想用一具屍體就讓我們止步?」鄭龍望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輪廓,眼神冰冷而堅定,「做夢。」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省國安廳老王的加密號碼。

  有些情況,需要及時同步,有些資源,也需要藉助更專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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