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柳家客舍,有女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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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獅子頭後。

  陸蘇留下些許銀錢,消失而去。

  等李掌柜再上門時,才赫然發現陸蘇已經離去。

  青石坊。

  柳家客舍靜立於雪橋一畔,飛檐弄雪,銀裝素裹。

  一株株霜柳映襯在其左右,疏枝冷掛。

  客舍內,正有一名客人要投宿。

  客人旁邊,一名十八歲的少女顧盼生輝,面帶笑意地細細介紹著房間。

  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似若秋水,溫柔無比。

  「柳娘子,我看那裡面還有一間房,挺乾淨的,那間房不能住嗎?」

  客人疑惑地問道。

  少女搖搖頭,所簪珠花隨之搖動。

  「客官,那間房是不往外租的。」

  客人挑眉:「我若出兩倍價錢,也不能住?」

  少女搖頭:「不能。」

  客人又不信邪地道:「三倍呢。」

  少女輕輕一笑,聲若碎玉。

  「客官,不是價錢的事,這是我們柳家客舍的規矩,給再多錢都不住人。」

  客人嘟囔兩句:「真是怪,送上門的錢,你們都不賺,領我去其他房間吧。」

  少女眼帶笑意,步履輕移:「客官,這邊請。」

  安頓好這名客人後,少女回到主屋。

  主屋內有一位鬢角發白的婦人,正在清點帳目。

  少女進來後,往椅子上一坐,忙靠近火爐暖暖手。

  冬天天冷,在外面待上一段時間,手就會凍得生瘡。

  「娘,又是一個想住恩人那屋的,還想出三倍價錢。」

  婦人頭也不抬,這樣的對話似已經上演過許多次:「那你怎麼回答的。」

  少女驕傲地道:「我自然是不可能讓他住的。」

  婦人頷首,道:「還算你有良心,沒忘記恩人。」

  少女緊接著又惆悵道:「可是,娘,已經過去十年了,恩人他還會來嗎?」

  婦人看向主屋內掛著的一張畫像。

  畫像上所畫的正是陸蘇,一襲青衫,面容清俊,宛若天上謫仙降臨。

  婦人嘆道:「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們得記住這份恩情。」

  少女也看向那張陸蘇的畫像,眼神中露出堅定,重重點頭:「娘說的對。」

  此時。

  屋外傳來一道聲音。

  「有人嗎。」

  少女搓搓手,又站起身來。

  「娘,又有客人來了,你坐著,我出去看看。」

  「不過可惜已經沒有房間,只能拒之門外了。」

  說完,少女就活力十足地跑了出去。

  婦人卻忽地有些愣住。

  這聲音,好熟悉,似乎曾經聽到過。

  不多時婦人就想起來,這不正是她無數次夢見過的恩人聲音嗎。

  一下子。

  婦人急忙也奔向屋外,不管如何,她都要親自確認一遍。

  要真是恩人,自家女兒要是認不得拒之門外,那她腸子都能悔青。

  ......

  柳家客舍外。

  陸蘇其實已經到來片刻。

  他親眼目睹剛剛少女做生意的那一幕,也知曉了自己曾經住下的那間房一直被保留著。

  「真是有心了。」

  陸蘇嘆道,明明只是自己曾經隨手結下的一個善緣,卻將自己記了整整十年之久,大部分人都難以如此堅持,更何況那間房是可以真正用來賺錢的。

  在面對利益時,仍然選擇銘記恩情,這份銘記,要遠超食為天酒樓的李掌柜。

  而自己曾經救下的小女孩,也已經長大,風華正茂,時間過得可真是快。

  「客官請進,可是要投宿?」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少女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少女來到門口。

  可見到陸蘇後,少女愣住了,神情恍惚。

  從相貌,到身材,到氣質,都跟掛在主屋裡的那副畫像一模一樣。

  簡直就宛若從畫中走出的人一樣。

  「你,你......」

  少女有些難以置信,語無倫次。

  莫非眼前這人,便是小時候救下自己的恩人?

  「柳氏母女,見過恩人。」

  婦人此時踉蹌走出門來,目光相接的剎那,當即激動得難以言表,便要跪下。

  哪怕冬天正冷,可婦人依然無法抑制住自己的心情。

  少女見到娘親動作後,也恍然回神,急忙跟著欲拜。

  陸蘇手微微一動,無形法力流轉,制止這對母女的行為,含笑溫言。

  「免禮,不必叫我恩人,喚我陸先生即可。」

  「我更喜歡這一稱呼。」

  陸先生......

  婦人跟少女相視一眼,都是一喜。

  過往接觸得匆忙,陸蘇並未留下名諱,母女二人只能以恩人代稱。

  如今總算是留下名諱了。

  陸蘇又笑道:「一別十年,你母女過得可好?」

  婦人連忙道:「多虧先生的福,我母女生活順利,近些年來小女更是已長大,能分擔些事情。」

  陸蘇頷首,道:「那便好。」

  「當年的小女孩,也長成懂事的大人了,你有一個好孩子。」

  婦人把自家女兒輕推到前方。

  「這是小女柳憶夕,多虧先生當年賜福,十年來無病無災。」

  「憶夕,先生當面,還不快謝謝先生。」

  柳憶夕探出頭來,有些拘束地行禮道:「憶夕多謝先生當年救命大恩。」

  柳憶夕?

  陸蘇道:「算不上救命之恩,只是治點小病罷了。」

  柳憶夕立刻搖頭:「對於先生來說可能是小病,但對於我來說,已是很大的病了。」

  這話柳憶夕說的無比真心。

  平凡人家能接觸到的大夫相對而言不夠好,有些小病要是不及時治療,很可能會釀成大禍。

  尤其當時她才八九歲大,並未長大,身體抵抗疾病的機能並不完整。

  陸蘇笑道:「那我便如你所說,承你們母女這份恩情了。」

  婦人道:「外面冷,先生還請進來說話,當年的房間,還給先生留著。」

  陸蘇略一思索,答應下來,進了當年住下的屋子。

  依舊是一床,一桌,一椅,樸素無華。

  但多了些溫馨的小配飾,顯得暖意十足。

  打掃一如既往地乾淨,看一眼便能心曠神怡。

  一切盡在不言中。

  陸蘇落座,三人又聊了不少。

  陸蘇傾聽著母女這十年來的經歷,尤其在聽到將善舉傳遞下去,在災年中救了好幾個人時,陸蘇更是不住頷首。

  陸蘇傾聽著,逐漸地意識到,治病救人。

  有些時候,不僅僅能救起人身,更能救起人心。

  這跟殺戮不同。

  殺戮會不斷引起復仇因果,冤冤相報,進而造成新的殺戮。

  救人亦有因果牽扯,可這種傳遞卻是良性的,卻能救出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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