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間至味是清歡
「夥計，你們這裡，可有什麼拿手菜，給我介紹一番可好？」
陸蘇輕聲詢問道。
小二從神情微怔中連忙回過神來。
「不好意思，您瞧我這記性，怠慢了，您多擔待。」
小二急忙從懷中取出一塊用薄木板製作而成的菜牌。
上用墨筆書寫著不同菜餚名目。
陸蘇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菜牌上。
小二趁此機會熱情地介紹道。
「菜牌上的都是食為天拿手好菜，不過要說最出名的招牌，還得是我們掌柜親手做的紅燒鐵獅子頭。」
陸蘇輕笑道：「這紅燒鐵獅子頭，有何說法？」
「嘿嘿，我們食為天的鐵獅子頭，不但是味道一絕，且口感也極好，整個永州城獨一份。
專挑三分肥、七分瘦的上等五花肉，斬筋剁碎了，油鹽比例放好，團成糰子，在寬油里炸至七八分熟，上屜蒸到十分熟，調汁更是秘制，火候恰到好處。
您嘗他第一口，鬆軟香甜，嘗第二口，便嘴裡直流油，待到第三口，那藏在嫩肉里的筋道勁便出來了，您就嘗吧，那是越嘗越有味兒。
不過要是等到第四口，那您可就麻煩大了。」
小二笑著賣了個關子。
陸蘇道：「麻煩？怎講？」
小二笑呵呵道：「您就再也忘不了啦！
白天想吃，晚上做夢想吃，日思夜想，朝思暮想。
您說，這是不是麻煩了？」
陸蘇不禁莞爾。
他好久未曾聽過這麼親切的市井話語了。
獨自苦修時，無人傾訴。
道友相見時。
同層次間，滿口道論，言辭雖雅，情趣卻疏。
比他層次更低者，更是畏懼居多，話都說不明白。
這次化凡入世，感覺愈發正確了。
陸蘇微微一笑：「你這麼說，那我不得不嘗一嘗這鐵獅子頭了。
嘗嘗這一招牌菜，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那麼美味。」
「好嘞！您稍候！」
小二利落地記下，轉身便退了出去。
陸蘇安靜地等待著。
內心別有一番久違的期待。
陸蘇已經忘記多長時間他沒吃一頓正經飯了。
很長時間前，他修為尚淺時。
便開始為躲避五穀雜糧中的濁氣而辟穀。
他不怕苦，一切事情只要能變強，再苦他也不怕。
初始時是服食辟穀丹。
而後修為逐漸深厚，連辟穀丹都不需吃。
靠天地靈氣便能補充自身所需。
偶爾能奪得天地靈根，殺掉強大妖獸，也多用作其他用途。
如煉製成丹，或換作靈寶，而非直接食用。
這次化凡。
又多了一重新的體驗。
小二下了樓，徑直尋到自家的掌柜。
這是個中年漢子，笑容爽朗，且廚藝一絕。
平常來貴客都是他親自下廚。
「掌柜的。」小二湊近掌柜低聲道。
「樓上的雅間，自在閣，來了位貴客，氣度頗為不凡。
我瞧著，比那些世家家族的族長還要貴氣。」
跑堂這些年，小二也算是見了些世面。
這看人識人的功夫，他自認練得不錯。
掌柜聞言點點頭，「行，那一會我親自去上菜。」
掌柜心底生出一份好奇。
他倒是要看看，這貴客到底能有多貴氣。
樓上。
陸蘇在雅間自在閣靜候。
不多時，門被推開。
掌柜親自端著一個白瓷大碗進來，碗中盛著四個醬色濃潤、油光瑩瑩的大肉丸。
騰騰熱氣帶著醇厚的肉香撲鼻而來。
這便是食為天的拿手招牌菜，紅燒鐵獅子頭。
「客官，您點的紅燒鐵獅子頭來了。」
掌柜進門後看到靜靜端坐的陸蘇，心頭驀地一跳。
面前此人，明明只著一襲並不華貴的青衫，靜坐無言。
可是。
竟有種非同凡響的清貴之氣，貴不可言。
掌柜有些理解小二了。
走南闖北這麼些年，他亦未曾見過這等人物。
陸蘇頷首，道：「好。」
「客官您慢用，有什麼事情隨時吩咐。」
掌柜垂首恭敬地退出去，輕輕掩上門。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陸蘇輕執木箸，夾起一隻獅子頭，送入口中。
第一口，酥鬆綿軟，醬香滿溢。
第二口，豐腴油汁陡然綻放，沾滿味蕾。
第三口，韌勁初現，滋味層層遞進，醇厚悠長。
別說，味道果真與剛剛小二所描述一模一樣。
陸蘇慢慢地咀嚼著，吃完一個獅子頭後，長長嘆出一口氣。
「這般俗世煙火的味道，真是暌違已久了。」
過往。
陸蘇為登臨仙道之巔，任何有妨於修行的事盡皆戒掉。
不讓自己有半點多餘的留戀。
酒肉，戒掉。
財色，戒掉。
情感，戒掉。
俗欲，戒掉。
他受了太多太多苦，只為踏上那極少數人才能抵達的高處。
但這也將自己繃得太緊太緊，許久許久沒有放鬆過。
可是。
陸蘇此刻卻發現這喜悅來得，竟是如此簡單。
不需要萬年苦修，不需要百年苦修，甚至一年苦修都不需要。
只需要一頓凡俗飯菜，他的感受，便遠超想像的強烈。
「或許，我應該更加張弛有度才對，對自己好一點。
換換心境，適當犒勞自己，修行未必就比一直繃著要進展慢。」
陸蘇輕嘆，眸中掠過一絲悵然。
他回頭一想，忽然發覺自己錯失了許多東西。
許多珍貴無比的體驗，他都沒有。
全部心力，他都用來專注於修行這一件事上面了。
「不過，此刻醒悟，倒也為時未晚。
以我如今的修為境界，所想所念，皆可為之，不必瞻前顧後。
可又因為未曾經歷，一點點新奇發現，便能讓我欣喜至極。
且我如今幡然醒悟，對萬事萬物的珍惜會遠勝常人。
這對我自身而言，是一座寶藏。」
陸蘇釋然淺笑，想開了。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才正常。
世上並無兩全法。
無人能十全十美地獲得所有想要的東西。
輕易得之，便不知珍惜，不知守成。
直到錯失所擁，方才追悔莫及。
汲汲而求，雖知珍惜。
可初始處境窘迫清苦，無法得到，亦有欠缺之處。
二者不可得兼。
只有都親身經歷一番。
知道什麼該珍惜過往，什麼時候又該增強自身，探索未來。
修行，才算是臻至圓滿。
陸蘇輕聲詢問道。
小二從神情微怔中連忙回過神來。
「不好意思，您瞧我這記性，怠慢了，您多擔待。」
小二急忙從懷中取出一塊用薄木板製作而成的菜牌。
上用墨筆書寫著不同菜餚名目。
陸蘇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菜牌上。
小二趁此機會熱情地介紹道。
「菜牌上的都是食為天拿手好菜，不過要說最出名的招牌，還得是我們掌柜親手做的紅燒鐵獅子頭。」
陸蘇輕笑道：「這紅燒鐵獅子頭，有何說法？」
「嘿嘿，我們食為天的鐵獅子頭，不但是味道一絕，且口感也極好，整個永州城獨一份。
專挑三分肥、七分瘦的上等五花肉，斬筋剁碎了，油鹽比例放好，團成糰子，在寬油里炸至七八分熟，上屜蒸到十分熟，調汁更是秘制，火候恰到好處。
您嘗他第一口，鬆軟香甜，嘗第二口，便嘴裡直流油，待到第三口，那藏在嫩肉里的筋道勁便出來了，您就嘗吧，那是越嘗越有味兒。
不過要是等到第四口，那您可就麻煩大了。」
小二笑著賣了個關子。
陸蘇道：「麻煩？怎講？」
小二笑呵呵道：「您就再也忘不了啦！
白天想吃，晚上做夢想吃，日思夜想，朝思暮想。
您說，這是不是麻煩了？」
陸蘇不禁莞爾。
他好久未曾聽過這麼親切的市井話語了。
獨自苦修時，無人傾訴。
道友相見時。
同層次間，滿口道論，言辭雖雅，情趣卻疏。
比他層次更低者，更是畏懼居多，話都說不明白。
這次化凡入世，感覺愈發正確了。
陸蘇微微一笑：「你這麼說，那我不得不嘗一嘗這鐵獅子頭了。
嘗嘗這一招牌菜，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那麼美味。」
「好嘞！您稍候！」
小二利落地記下，轉身便退了出去。
陸蘇安靜地等待著。
內心別有一番久違的期待。
陸蘇已經忘記多長時間他沒吃一頓正經飯了。
很長時間前，他修為尚淺時。
便開始為躲避五穀雜糧中的濁氣而辟穀。
他不怕苦，一切事情只要能變強，再苦他也不怕。
初始時是服食辟穀丹。
而後修為逐漸深厚，連辟穀丹都不需吃。
靠天地靈氣便能補充自身所需。
偶爾能奪得天地靈根，殺掉強大妖獸，也多用作其他用途。
如煉製成丹，或換作靈寶，而非直接食用。
這次化凡。
又多了一重新的體驗。
小二下了樓，徑直尋到自家的掌柜。
這是個中年漢子，笑容爽朗，且廚藝一絕。
平常來貴客都是他親自下廚。
「掌柜的。」小二湊近掌柜低聲道。
「樓上的雅間，自在閣，來了位貴客，氣度頗為不凡。
我瞧著，比那些世家家族的族長還要貴氣。」
跑堂這些年，小二也算是見了些世面。
這看人識人的功夫，他自認練得不錯。
掌柜聞言點點頭，「行，那一會我親自去上菜。」
掌柜心底生出一份好奇。
他倒是要看看，這貴客到底能有多貴氣。
樓上。
陸蘇在雅間自在閣靜候。
不多時，門被推開。
掌柜親自端著一個白瓷大碗進來，碗中盛著四個醬色濃潤、油光瑩瑩的大肉丸。
騰騰熱氣帶著醇厚的肉香撲鼻而來。
這便是食為天的拿手招牌菜，紅燒鐵獅子頭。
「客官，您點的紅燒鐵獅子頭來了。」
掌柜進門後看到靜靜端坐的陸蘇，心頭驀地一跳。
面前此人，明明只著一襲並不華貴的青衫，靜坐無言。
可是。
竟有種非同凡響的清貴之氣，貴不可言。
掌柜有些理解小二了。
走南闖北這麼些年，他亦未曾見過這等人物。
陸蘇頷首，道：「好。」
「客官您慢用，有什麼事情隨時吩咐。」
掌柜垂首恭敬地退出去，輕輕掩上門。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陸蘇輕執木箸，夾起一隻獅子頭，送入口中。
第一口，酥鬆綿軟，醬香滿溢。
第二口，豐腴油汁陡然綻放，沾滿味蕾。
第三口，韌勁初現，滋味層層遞進，醇厚悠長。
別說，味道果真與剛剛小二所描述一模一樣。
陸蘇慢慢地咀嚼著，吃完一個獅子頭後，長長嘆出一口氣。
「這般俗世煙火的味道，真是暌違已久了。」
過往。
陸蘇為登臨仙道之巔，任何有妨於修行的事盡皆戒掉。
不讓自己有半點多餘的留戀。
酒肉，戒掉。
財色，戒掉。
情感，戒掉。
俗欲，戒掉。
他受了太多太多苦，只為踏上那極少數人才能抵達的高處。
但這也將自己繃得太緊太緊，許久許久沒有放鬆過。
可是。
陸蘇此刻卻發現這喜悅來得，竟是如此簡單。
不需要萬年苦修，不需要百年苦修，甚至一年苦修都不需要。
只需要一頓凡俗飯菜，他的感受，便遠超想像的強烈。
「或許，我應該更加張弛有度才對，對自己好一點。
換換心境，適當犒勞自己，修行未必就比一直繃著要進展慢。」
陸蘇輕嘆，眸中掠過一絲悵然。
他回頭一想，忽然發覺自己錯失了許多東西。
許多珍貴無比的體驗，他都沒有。
全部心力，他都用來專注於修行這一件事上面了。
「不過，此刻醒悟，倒也為時未晚。
以我如今的修為境界，所想所念，皆可為之，不必瞻前顧後。
可又因為未曾經歷，一點點新奇發現，便能讓我欣喜至極。
且我如今幡然醒悟，對萬事萬物的珍惜會遠勝常人。
這對我自身而言，是一座寶藏。」
陸蘇釋然淺笑，想開了。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才正常。
世上並無兩全法。
無人能十全十美地獲得所有想要的東西。
輕易得之，便不知珍惜，不知守成。
直到錯失所擁，方才追悔莫及。
汲汲而求，雖知珍惜。
可初始處境窘迫清苦，無法得到，亦有欠缺之處。
二者不可得兼。
只有都親身經歷一番。
知道什麼該珍惜過往，什麼時候又該增強自身，探索未來。
修行，才算是臻至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