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那種悔恨不好受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宗柯目視前方,神色平靜。

  既然沒法作答,那就乾脆不答了。

  世間之事,只有立場,哪有對錯。

  當年之事,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但是他卻也並未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麼。

  「大概是三萬年前吧~」

  「那是一個電閃雷鳴的雨夜,幼小的我遵循著逃生本能,一路跌跌撞撞地狂奔至此。」

  宗柯伸手指了指那亘古便橫呈於大澤之中的某個中心小島。

  江長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此刻的小島之外流光溢彩,仿佛是有某種神秘的力量將其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與這大荒其他地方的孤絕大雪不同,那裡直到此刻都依然呈現著一副熱鬧祥和的世外桃源模樣。

  其內靈氣已經濃郁到呈現為一種氤氳霧氣的地步。

  島外的大陣時刻都在驅散著那些路過的深色雪雲,讓其根本難以染指此地片刻絲毫。

  島內,天穹之上瀰漫著七彩霞光,無數禽鳥正在悠然紛飛。

  大地也如永春之地一般,長久維持著一種溫潤祥和鳥語花香的秀麗景象,林野間各種嬉戲打鬧的小獸更是層出不窮。

  看得出神的宗柯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就是在那裡,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感覺。」

  宗柯逐漸入神的目光,像是直接穿透了時光。

  「他們是兩頭剛剛喪子的嘯月巨猿,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大澤之地上,他們修為不高,卻是一直都有在拼命地將我這個半人半妖的異類護在身後。」

  「因為在外形上,當時的我更像是一個長角的人類。

  所以這片大澤附近的妖物大多也都對我帶著一種天然的敵視。

  更有甚者直接將我視作那務必要剷除眼中釘與肉中刺。」

  「雖然他們一直有夠努力,可妖力終有盡時。

  面對叢林中越來越多的敵意。

  本就生存不易的他們最終也只得冒著危險。

  帶著我跨過了這片極為危險的水域。

  登上了那座之前因為靈氣枯竭而被諸多強大妖獸都徹底放棄的澤中小島。」

  江長生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當時那座孤島上面什麼都沒有,別說日常修行的靈氣了,就連我們平日裡維持基本生活的口糧都得靠著他們倆冒著危險輪流浮水上岸去找尋。」

  「可你知道嗎?

  那些年其實是我整個人生數萬年裡最為開心快樂的歲月。」

  此刻宗柯的眼中已經有了某種莫名的光芒。

  那似是來自光陰之外的光芒與之他如今的清冷氣質格格不入。

  在此刻他也好似變成了幾萬年前那個在這座島上肆意狂奔的長角少年。

  「他們雖然修為不高,但是作為猿類妖獸天然便帶著不低的智慧。」

  「他們清楚地知道我不可能是那死在仇家手中的幼子,可卻依然每天都將我這個異類視作親子一般悉心照料著。

  無論那時曾經的我如何調皮搗蛋,連話都不會說的他們也都會給予我那獨屬於他們的無限偏愛。」

  「他們對我太好了,好到我甚至都已經把自己自出生起便就是個被爹棄娘厭的野種的事實給忘了。」

  宗柯眼中不知何時已經隱隱浮現一抹罕見的水霧。

  這些曾經的童年舊事,他從未對其他的任何人提過。

  「可笑吧~」

  他陡然自嘲一笑,然後用一種似是玩笑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冷峻青年。

  「一頭擁有無上修為的聖境真龍,此生最該感謝的居然會是兩頭連話都說不明白的長毛畜生?」

  「更可笑的是那麼多年裡,我這個高高在上的真龍居然連一聲『父親』『母親』都未叫過他們~」

  江長生此刻亦能夠感受得到身旁之人的那種溢出身外的遺憾。

  不由輕輕皺起眉頭。

  宗柯看了過來。

  有些悲戚的神情再次又有了變化。


  「我記得你以前曾問過我,為什麼會想到去和一個怯懦自卑卻又幼稚天真的你做朋友?」

  同樣記起這段往事的江長生瞳孔不由微微一顫。

  這個問題至今都依然困惑於江長生的心底,沒有答案。

  當初帶著任務回到大荒的宗柯,為何會專門去那空間亂流之地將他們帶了出來?

  這個問題倒是不難解決。

  無論是基於好奇,又或是特意覬覦江長生體內那股太初天魔的奇特力量,這些理由都完全說得過去。

  只是在那之後宗柯做的種種行為,卻又偏偏與之開始的這份初心沒有完全對上。

  宗柯再次回頭一笑,直接便給出了這個至今都仍然困惑於江長生心底的問題的答案。

  「那是因為當時的你簡直就和那曾經的我一模一樣啊。」

  江長生愕然。

  「一位聖境大修士想要看透一個普通人的內心再是簡單不過了。

  可越是看得清楚,就越是不得不承認,那時的你簡直就和三萬年前,於此湖中央悲憤仰天長嘯的長角少年一模一樣啊!!!」

  說到這宗柯眼中的水霧已經愈發濃厚,就連那本該看透一切的聖境目光都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三萬年前,也是在此。」

  「當時已是青年的我就是在此,眼睜睜地看著視我若子的兩頭老猿,就那般赤裸裸地被眾多已經殺紅眼的大荒妖獸撕做了無數的血色碎片。」

  「而之所以發生這樣慘劇,卻僅僅是因為頑劣少年一時賭氣,瞞著兩頭老猿的一次偷跑出島的愚蠢行為。」

  「最終的結果是,愚蠢的少年完好無損,而兩頭多年拼死外出狩獵本就渾身是傷,已經虛弱得不成樣子的老猿卻是徹底地留在了那片遍布血色的湖岸。」

  宗柯眼中原本擎滿的霧氣終究也是撐不住了,雙雙在此刻徹底化作兩行清淚緩緩滴下。

  「那種明明當初稍微服一下軟,或許就能改變一切的感受……」

  宗柯此刻目光炯炯地盯著一臉靜默的江長生。

  似是在回擊方才他的那般無解質問一般。

  「不好受吧~」

  原本一直還能泰然自若的江長生此刻卻是宛若突遭雷擊一般。

  在一陣震驚之後整個人臉色直接沉了下來。

  越是相似的兩人就越有可能會經歷那種越是相似的經歷。

  初到此地的他確實如同宗柯一般。

  對於己身充滿怨懟,與悔恨。

  他恨自己當初為何要與父母爭吵。

  恨自己為何要衝動摔門而去。

  也恨自己為何偏偏要賭氣報名成為那群神山科考隊的嚮導。

  宗柯的這般相似的命運之刀。

  無疑是勾起了那份江長生最不願回憶起的過往。

  宛若是直直地插在了江長生的心底最深處的地方。

  讓其頓時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