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雪夜(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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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了一套新衣服的王小麗,把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地,重新出現在客廳。

  她問小妹,「他們人呢?」

  小妹手指著旁邊的那扇門。

  王小麗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剛把耳朵貼了過去。

  門就被拉開了。

  胖子嚇得一哆嗦,「姐,你咋在這。」

  王小麗尬笑,「我看看是不是爸回來了。」

  過道上,蔣伯母喊了一嗓子,「小羽出來端菜。」

  王家向來是熱鬧的,跟秋家的冷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客廳的飯桌後,電視機還在播放著節目。

  飯桌上,秋煥明也被王伯伯給灌了一杯酒。

  吃飽喝足,拿了一斤肥肉,一斤白糖,一條捲菸,一袋粉絲,放在竹籃里,滿滿當當的,上面蓋著防雨布。

  秋煥明挎著籃子,一手撐著胖子給的雨傘,小妹拽著他的衣擺,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往城中村走。

  夜路寂寂,雪花紛飛,路燈的光很柔和。

  行人很少,偶爾遇到了都是埋頭趕路。

  這時候的車也少,偶爾一輛大解放,顛簸著經過。

  道路兩旁的標語在夜色下也不明顯了,其中有幾面說不定還是秋海潮寫的。

  趁著四下無人,秋煥明把籃子給收了進去。

  這才空出一隻手來,把步履艱難的小妹給抱了起來。

  小妹只覺得刮在臉上的風都小了,她用小手捂住秋煥明的耳朵。

  她覺得最冷的就是耳朵了。

  「你耳朵不冷嗎?」秋煥明問道。

  小妹搖頭,「哥哥耳朵紅了,哥哥冷。」

  她的聲音軟糯,因為有些營養不良,看著比一般的7歲孩子更小一點,抱在懷裡輕飄飄的,沒啥重量。

  秋煥明樂了,「明天上街,給你買個手套。」

  「不要手套,不能幹活了。」小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秋煥明心裡一酸,「那就不幹活了。」

  小妹也樂了,「哪有人家不幹活的。」

  過了橋,後面的路就沒路燈了,好在雪夜反光,依舊可以看清前路。

  剛到了村口,就看到手電筒光照了過來。

  秋海潮的聲音響了起來,「是煥明不?」

  念念大喜,扭頭就喊,「爺爺,是我們。」

  村口的供銷社門廊下,避雪的秋海潮走了出來。

  「下了雪,不放心,過來接一下。」

  他一邊解釋,一邊迎了過來,以往秋煥明脾氣倔強,對他也是愛答不理的,青春期的小伙子就是彆扭,他還有些擔心過來接應,反而會被孫子嫌棄。

  趕緊先解釋一句。

  秋煥明彎腰,把小妹給放了下來,另一隻手用雨傘遮掩著,籃子憑空出現,他用手提著。

  小妹被秋海潮給接了過去,粗糲的手牽著她。

  她有些好奇地看向自己的爺爺,好像,這是第一次被他牽著走。

  三人在雪夜裡,回到了院門口。

  屋內的燈是亮著的,多少驅走了些寒意。

  「吱呀——」院門被推開。

  院子裡立即被踩出好幾道腳印。

  蜿蜒到門口的門檻下。

  進了屋,秋海潮興沖沖地把匯款單跟通知單取了出來,「你剛走,這信就來了。」

  秋煥明看著通知單上的書名還有印刷冊數,這是他在這個時代留下的最清晰的錨點。

  內心一陣激動。

  「明天拿了戶口本,咱一起去取錢,中午到國營飯店吃一頓好的。」秋煥明嘴角揚起。

  「爺爺,這稿費拿到手,都給你,拿一些出來,下半年讓念念去念書。」

  小妹緊張地抬起頭,看著秋海潮。

  秋海潮搖頭。

  她的心像是被冷水澆了一下,很難受。

  小姑娘默默地走到一邊,低著頭,拿著一塊抹布,小心翼翼地把鞋子上的髒東西擦掉。


  這鞋她可稀罕了,這是真的屬於她的東西,是她的鞋碼。

  「書肯定要念的,但是這錢啊,我不要。」爺爺有些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存著,給你娶媳婦用。」

  秋煥明樂了,媳婦都不知道在哪兒呢,現在就討論這個,有些太早了。

  「後面還有稿費呢。」秋煥明把單子收好。

  「今天先不討論這話題了,明天等錢拿到手,咱再好好規劃規劃。」

  他走到秋念念旁邊,也蹲了下來,單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爺爺說了,讓你去念書呢,明天咱們拿了錢,先給你買書包還有文具盒,都讓你自己挑。」

  小妹的頭猛地抬了起來,看看秋煥明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爺爺。

  嘴撇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想到爺爺不喜歡哭啼啼的娃,又忍住了。

  「好了,先去洗把臉,然後一起出來泡腳。」秋煥明站起來,把小妹給凌空抱了起來,「走了,花臉大王。」

  小妹一聲驚呼,隨即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滿心的歡喜。

  小孩子的開心是最珍貴的,長大後就沒了。

  秋煥明在小心地守護著她的童年。

  秋海潮坐在椅子上,有種終於熬出頭的感覺。

  晚上爺孫三人,湊在一起泡腳。

  把腳泡得熱乎乎的,窗外的雪花簌簌地落著,帶著這股子熱乎,鑽進被窩裡,最舒服不過了。

  翌日一早,秋家就飄來了炸豬油的香氣。

  上午沒煮粥。

  秋海潮熬了一罐豬油後,就著裡面的油渣,用昨晚剩下的白米飯,炒了一鍋蛋炒飯。

  最後,灑了一把蔥花。

  秋念念都有些香迷糊了。

  坐在板凳上,有些焦急地等大哥幫自己梳頭髮。

  秋煥明梳頭髮的手藝很生疏,但是好歹將她的頭髮給紮好了。

  洗漱完畢,一家人圍在方桌上,吃著香噴噴的蛋炒飯,佐飯的鹹菜加了辣椒在油里爆炒過。

  還能吃到帶著些焦香的油渣,鹹菜最吃油了,油越足,火越大,炒出來的鹹菜最好吃。

  「想當年,我跟你太爺爺去逃荒,路過一戶人家,那戶人家,家裡就是炒的這鹹菜,我趴在門口,差點就走不動道了。」

  秋海潮咧嘴笑道:「被你太爺爺拖走了。」

  「後來啊,我娶了你奶奶,第一天她就給我炒了一碗蛋炒飯,配的就是這鹹菜。」

  秋海潮笑道:「你奶奶,可好了。」

  家裡只有一張奶奶的照片,三十來歲的模樣,手裡抱著一個衣服整齊的小孩,奶奶穿著對開襟半長衫,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背景是天壇。

  那是她在京城當幫傭時候,僱主家拍的,那孩子也是僱主家的孩子。

  說到這裡,秋海潮問道:「江編輯的照片不知道洗了沒有,我尋思著,要是拍的好,找一張,以後當我的遺像,跟你奶奶那張放一起。」

  他這個年紀了,又經歷過生死,早就對後事看淡了。

  對他而言,死,就是去見故人,沒啥可怕的。

  秋煥明突然覺得心裡發酸。

  這些年,他只顧著自己,從來沒想到,這個老人才是最傷心的那個。

  「爺爺肯定能長命百歲的。」秋煥明說得雲淡風輕,像是一點也不在意。

  門外的雪已經停了,陽光照在雪地里,亮晃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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