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點隨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到家,小妹在院子門口用一根樹枝在土地上畫畫,畫得專注,連秋煥明回來都沒覺察。

  進了屋子,秋海潮的房門是開著的,鼾聲如雷。

  秋家的平房是自建屋,兩房外加一個堂屋,能看得出來,祖上闊綽過,但闊綽的有限。

  以前秋煥明跟小妹住一間,等秋煥明大了,他就不願意了,小妹的鋪蓋是放在堂屋裡的,小小的一張床,穿堂風冷的很,但是從來沒聽到她抱怨過。

  秋煥明扇了自己一巴掌。

  走到小妹的床榻旁,正要拆床板,突然心念一動,用手搭在床鋪上,默念,『收進倉庫』。

  手上一空,面前的床板連同被褥一起不見了,空蕩蕩的倉庫里,小妹的床鋪就放在當中。

  秋煥明的嘴角揚起,重來一世的喜悅翻倍了,親人尚在,金手指還到帳了,真想給老天爺親一個。

  他進了廚房,把熱水倒進了搪瓷碗裡,也放進了倉庫。

  想找個活物,可惜了,家裡沒有養雞鴨,更別提豬這種中型牲口了。

  在鍋台邊摸了摸,逮到兩隻黑螞蟻,放進一個盒子裡,也收進了倉庫。

  這才進了自己的房間,把小妹的床放回了原地,自建屋的房間其實很大,完全可以放得下兩張床,當中還空蕩蕩的。

  書桌是實木打造的,木板之間的縫隙呈現不規則走向,牆壁上用木板做了支架,可以放書,上面除了秋煥明的課本外,還有三本不屬於他的書,放在最上面。

  已經積了灰了,時間太久,都有些忘了,秋煥明隨手把書封上的灰塵抹了一下。

  一本是《紅岩》,一本是《偉人語錄》,壓在最下面的那本竟然是《標準電碼本》。

  這些是父親留下來的,秋煥明隱約記得,父親當年好像是通信兵,那就說得通了。

  秋煥明把書桌搬起來,放在兩張床當中,算是一個隔斷。

  回頭再掛個帘子。

  剛整理好,就聽到院子外傳來了動靜。

  秋煥明快步出門。

  院子門口,王小羽斜挎著一個鼓囊囊的書包,袖口捲起來。

  單手揪著一個黑不溜秋的小男孩的衣領子,另一隻手狠狠給他屁股來了一巴掌,「狗日的,你特麼罵誰沒爹沒娘!」

  男孩嚎啕大哭,後面幾個同樣黑不溜秋的娃兒,頓時四散跑開。

  小妹跟另一個男娃兒,都躺在地上,小妹的一隻腳踩著他的下巴,兩隻手緊緊地揪著他褲腰。

  男娃兒大哭,掙脫不了,伸手打她的腳,小妹牙關緊咬,死都不鬆手。

  秋煥明上前一步,一把抱起自家小妹。

  小妹抬頭見是大哥,這才鬆開手。

  地上的小男孩趕緊爬起來,張口就罵。

  秋煥明一腳踹到他屁股上,「滾。」對方吃了個狗爬,哭著跑了。

  另一邊王小羽見正主來了,手一松,把另一個傢伙也給放了。

  拍拍手,「胖爺我剛看到這兩小子欺負念念一個人。」

  他上前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念念夠厲害啊,一個打兩個,還沒輸!」

  小姑娘這才蚊子哼似的說道:「謝謝小羽哥哥。」

  王小羽的心都要化了,嘴角揚起。

  秋煥明見懷裡的小妹扭捏著不自在,把她放了下來。

  「有沒有受傷?」

  他問都不問原因,肯定是那幫小子欺負小妹,這事不是一次兩次了,小時候他也被欺負過,打了好幾次架,把那些人打怕了,這事才消停。

  小妹的武力值隨他,同齡人當中罕有敵手。

  小妹低頭,「沒。」她把手縮進了袖子口。

  這衣服還是秋煥明的衣服改的,能裝進兩個小妹。

  秋煥明蹲下,把她手捉了出來。

  手也是黑漆漆的,上面還有泥土污漬,手背上被劃了道口子,血都滲了出來。

  「臥槽。」王小羽怒了,「狗日的下手這麼狠。」

  他有些後悔自己剛剛打輕了。

  秋煥明呼了口氣,伸手推了一下小妹的背,「走,回家洗一下。」


  回到家,秋海潮還在睡覺,秋煥明把他屋門關了。

  打了熱水兌了一下水缸里的涼水,端著臉盆把小妹的手給清潔了一下。

  洗乾淨的手白了一些,那道血口子反而更猙獰了。

  「疼不疼?」秋煥明一邊給她塗豬油,一邊問。

  「不疼。」小妹有些膽怯地回應道。

  秋煥明突然笑了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你這點隨我,悍不畏死。」

  小姑娘不懂悍不畏死是什麼意思,但是看大哥這神情,肯定夸自己,耳根子都有些紅了,低頭不語。

  王小羽坐在堂屋的小椅子上,「我代表我們高二三班,來慰問一下你,你家到底出啥事了?下午還去不去上學?」

  說話間,從鼓囊囊的書包里,掏出一個水果罐頭:「我媽讓我帶過來的。」

  讓小姑娘拿著。

  拿著罐頭,秋念念舔了一下嘴唇,乖乖地把它放到五斗櫥的玻璃門裡。

  這才詫異地發現,原本放在櫥旁邊的床不見了。

  那邊秋煥明快言快語把事情說了一遍。

  一抬頭看到念念那欲言又止的小眼神,樂了,「天冷不睡這裡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間,「老地方,回頭我給你搞個小書桌,縫個小書包,今年去讀一年級,把從一數到一百給記住嘍,開學老師要考試的。」

  秋念念的眼睛睜大了,眉眼間的歡喜擋都擋不住,狠狠地點了一下頭,小跑著拿著掃帚進屋做衛生去了。

  兩人正聊著,裡屋的門推開了,秋海潮扶著牆,小心地走了出來,他頭暈是老毛病了,通常休息一下就能緩和。

  秋煥明跟王小羽一前一後,趕緊上前攙扶住他,「多睡一會兒,你起來幹嘛。」秋煥明說道。

  「嘿,小羽也來了。」秋海潮打了聲招呼,看向了秋煥明,「東西,東西拿回來了嗎?」

  秋煥明點頭,「拿回來了,以後就放我那。」

  秋海潮放下心來,摸索著坐在了堂屋的長板凳上,「那就好,昨晚啊,我做了個夢,這一早醒來,腦子裡就一直念叨這件事。」

  昨晚,恰好是秋煥明重生的時候。

  他聞言微微一怔。

  王小羽已經熟絡地問道:「秋爺爺,你這是夢到啥了?」

  秋海潮笑道:「啥夢不記得了,就知道要去拿回咱家的東西。」

  「念念,出來給你小羽哥倒杯水。」他揚聲道。

  秋念念從房間裡出來,就要到灶台間,被秋煥明一把拽住,「不用了,我們得去上學了。」

  秋海潮這才覺察到堂屋裡的床鋪不見了,秋煥明解釋道:「以後念念就住我那屋。」

  小妹偷偷瞥著秋海潮,生怕他會反對,沒想到他點點頭,「行,回頭我找個帘子掛起來。」

  小妹頓時鬆了口氣,嘴角揚起,小心地湊近秋海潮,「爺爺,我給你倒水喝。」

  秋海潮揮揮手,表示快去。

  等出了門,王小羽才感慨道:「念念這么小,啥事都做啊。」

  秋煥明有些臉臊得慌,「以後不會了。」

  想了想問道:「小羽,你爸那邊有沒有多餘的工業券要賣?」

  工業券是跟著城裡人的工資走的,像巢縣,每20塊工資就能領一張。

  秋海潮存了7張,就等著過年的時候偷偷到黑市去賣掉。

  不過這些對胖子他爸毫無困難,他爸是商業局的,統管這一塊,手鬆一松,票據就能漏下來。

  「有,你要多少,我給你拿,不要錢。」

  秋煥明搖頭,「那不行,親兄弟明算帳,就是這錢我得月結。」

  王小羽樂了,計算了起來,「行啊,我以前聽我爸說過,黑市要八毛一張,過年說不定能賣到一塊錢,你要的話,一毛錢意思意思就行了。」

  「等我回家跟我爸說一下。」王小羽拍拍胸口,「胖爺我給你辦的妥妥帖帖的。」

  「不過……」胖子湊近他,「期末考試照顧照顧兄弟。」

  「沒問題,就是座位號別離得太遠。」秋煥明一口應下,期中考試,胖子的座位剛好被調到第一排,扔紙條都不方便。


  秋煥明在最後一排,有心放水都放不了,後來胖子考了班級倒數第二,被他爹狠狠揍了一頓。

  18號期末考試,也就剩下十來天時間了,班上勤奮的學生,幾乎走到哪兒手裡都拿著書。

  82年復讀生也多,縣二中師資力量一般,特意多招了一些復讀生來充斥生源。

  復讀生裡面還有四五個二十多歲的學生,跟秋煥明這些少男、少女們,涇渭分明。

  課間休息的時候,幾個年紀大的,在走廊上抽著煙,聊的話題也跟中學生不相干。

  秋煥明借著尿遁,上了天台,高年級的幾個學生都知道,天台的鎖就是個樣子貨,鐵鏈繞著幾道,都是虛的,拿下來就能進去。

  下午陽光稀薄,透過雲層照在裸露在外的女兒牆上,斑駁帶著歲月的痕跡,地面龜裂,牆角縫隙里生出雜草,遠處就是操場,更遠處是圍牆,還有清晰可見的臥牛山,操場前端的升旗台上,旗幟飛揚。

  風吹得臉有些凍得慌。

  秋煥明熟練地向前走去,單手撐在女兒牆上,身體躍起,前面就是天台的邊際了,幾個水泥墩子零散地佇立在旁邊。

  秋煥明隨便坐了下來。

  意念一動,手裡多出來一碗熱水,水溫幾乎沒有變化,倒進來是熱水,拿出來也一樣,要知道,從倒水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了,大概率倉庫內的時間是靜止的。

  收回碗,他把放著螞蟻的盒子也取了出來,眉頭微皺,螞蟻已經死了。

  也就是說,這裡不能存放活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