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晉王曰:天下事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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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明,

  李存勖站在帥帳前,手中攥著一卷昨夜連夜清點出來的冊子,面色陰沉。

  冊子上那串數字在他眼前反覆跳動,八千銀槍效節軍,跑得只剩零頭,留下的不是生病了就是受傷了,正等著李存勖給養老送終呢。

  受傷的魏博牙將甚至跑成了光杆司令,帳中只剩一個親兒子伺候著,連端茶倒水的人都湊不齊了。

  他將冊子狠狠擲在案上,震得燭台一跳:「銀槍效節軍——精銳?呸!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楊師厚若在地下有知,怕是要氣得從墳里爬出來!」

  他負手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他以為奪銀槍效節軍可奪天下,可他還沒捂熱呢就突然沒了?

  這潘金蓮都沒有跑那麼快吧?

  李存勖心中鬱悶,詢問眾將:「難道孤暴得兵權,必速喪之,乃是天意?」

  眾將皆不語!

  李嗣源站在上首,沉聲道:「大王,據斥候回報,束城那邊的魏博牙兵昨夜也現譁變。溫秀如今只剩下他本部燕軍四千人左右。」

  「耶?他乃魏博牙兵出身,其部魏博牙兵竟亦潰走乎?」

  李存勖的腳步驀地停住了,臉上瞬間驚喜。

  他轉過身來,這個消息讓他胸中那團鬱結的怒氣散了幾分。

  兩邊都跑了,倒也不算他統兵無方,是魏博牙兵素來如此,驕橫難制,本性難移!

  他冷笑一聲,語氣里的火氣落了些許:「溫賊昨晚還在城頭笑話孤,說什麼『銀槍效節之外援,不見沙陀鐵騎』——如今他自己的銀槍效節軍也跑了個乾淨,倒是彼此彼此,半斤八兩。」

  帳中諸將面色稍緩。

  李嗣源卻蹙著眉,出言道:「大王,這麼多魏博牙兵成了逃兵,必然化為兵匪流竄。他們不是尋常潰卒,而是河朔精銳,成建制逃跑,沿途州縣的守軍怕是難以招架。若不派兵追剿,百姓怕是要遭殃。」

  李存勖聞言也皺起了眉頭。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帳中諸將:「傳令沿途州縣,緊閉城門,嚴加防範逃兵滋擾,但不得分兵追剿。」

  他頓了頓,聲音重了幾分,「本王眼中首要之務,是滅了溫秀。此賊若逃回燕國,必然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他今日能掠十萬百姓北上,明日就能募十萬新軍南下……孤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幽州。」

  他稍作沉吟,又道:「本王想再調兵馬圍攻束城,諸將以為如何?」

  「這……」

  帳中一片沉默。

  幾員沙陀將領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有人輕輕搖了一下頭。

  李嗣源率先拱手道:「大王,洛州之圍岌岌可危。段凝雖無能,但梁軍勢眾,四面出擊,我軍守將李存審已數次求援。而幽州方向,關寧軍已有南下跡象,若無周節帥率軍阻擋,燕軍援兵一旦南下,我軍腹背受敵。北境草原上,契丹諸部亦在秋末集兵,屢屢犯邊……如今晉國四面受敵,實已無兵可調了。」

  李存勖沒有垂頭喪氣。

  他聽完李嗣源的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抬手按在案上那捲冊子上,目光堅決:

  「既無援兵,便靠我們自己。城中僅燕軍四千,而我晉軍足有四萬之眾……十倍之數,束城必破。」

  他走到帳門口,抬手掀開帳簾,望著遠處那面依然在城頭飄揚的燕字旗,沉聲道:「傳令全軍,今日全力攻城,不破不休!」

  「諾!」眾將稱是。

  號角聲再次撕裂了束城清晨的寧靜。

  晉軍大營的轅門大開,一支支隊列魚貫而出,十數輛雲梯車被數百人合力推著,軲轆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晨光從東面照過來,將那些緩緩推進的攻城器械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一頭頭低伏的巨獸。

  溫秀站在城樓上,

  望著那潮水般湧來的晉軍陣列,面色雖平靜,眼底卻暗流洶湧。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只剩四千出頭的燕軍將士,他們個個甲冑殘破、面有倦色,卻仍握緊了刀柄,目光死死盯著城下。

  溫秀感慨,今天怕是要燕軍一個打十個了。

  但即使如此,他卻哈哈一笑。

  那笑聲在清晨冰冷的空氣里格外響亮,城頭上的燕軍將士紛紛抬頭看向他。


  他拍了拍城垛上的灰土,揚聲道:

  「莫怕!晉軍沒了魏博牙兵,剩下的不過是烏合之眾!李存勖所帶沙陀鐵騎也不過五千人,諸位乃隨本王南征北戰之精銳,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頓了頓,拔高了聲音,「今日,本王便要與諸位一道創造歷史!打贏此戰,本王許諾……三倍月俸!」

  城頭先是一靜,隨即爆出了一陣轟然應諾聲:「喔——!」

  那聲音粗糲、沙啞卻滾燙,像一口燒紅的鐵鍋被澆上了冷水,白氣騰騰地往上沖。

  燕軍士卒們握刀的手穩住了,背靠背站著,肩與肩抵在一起,像一堵沉默的鐵牆。

  晉軍的雲梯車靠上了城牆。

  鐵鉤咬住城垛的那一刻,廝殺開始了。

  溫秀今日也穿了重甲,站在城頭最激烈的一處缺口旁邊,左手持盾右手握刀,與衝上來的晉軍短兵相接。

  一名晉軍盾兵舉著大盾頂開城垛旁的守軍,翻身上了城牆,盾面壓向溫秀。

  溫秀揮刀砍在那盾面上,刀刃彈開只留一道白痕……好厚的盾,竟然能擋本王的刀!!

  但那盾兵背後忽然挨了一刀,身後燕軍不講武德。

  他吃痛後習慣性轉身防禦,後背便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溫秀面前。

  溫秀毫不猶豫,一刀劈下,直中頸側,那盾兵悶哼一聲撲倒在地,盾牌咣當滾落。

  溫秀一腳將屍體踢下內城去,還沒喘勻氣,旁邊又一座雲梯車靠了上來,鉤爪咬住城垛,一群晉軍如蟻附般往上涌。

  城頭很快陷入了擁擠的肉搏戰。

  雙方盾牌頂著盾牌,前胸貼著後背,刀沒有揮砍的空間,只能用短刃捅刺甲片縫隙。

  有人被刺中倒地,後邊的人立刻踩著他的屍體補上來,腳底粘連的血漿在夯土上留下一串串暗紅的腳印。

  溫秀後退半步,高聲下令:「把霹靂石搬上來!炸死他們!」

  傳令兵撥開人群沖了下去。

  沒多久,幾名士卒扛著鐵鑄的球狀物上了城,每一枚都有小西瓜大小,沉甸甸的,引信長出一截。

  他們將霹靂石綁在長杆末端點燃,從城垛上伸出去,探向正擠在雲梯的晉軍頭頂。

  那群晉軍見一個滋滋冒煙的鐵球懸在眼前,瞳孔驟縮,雖然不明白這是何物?

  但晉軍打死不相信,這冒煙的黑球會是燕軍送來的見面禮物,打開裡面就有一份蛋炒飯!

  有人驚叫著要往下跳……可已經來不及了。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在雲梯車附近炸開,硝煙裹著碎裂的鐵片和木屑橫飛,攀在梯上的數十名晉軍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掀翻,慘叫著從半空墜落。

  雲梯車被炸得木屑橫飛,卻沒有垮塌……它實在太厚重了,一個霹靂石炸不斷主梁。

  可即便如此,那些被爆炸波及的士卒非死即傷,梯身上血跡斑斑,攀爬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

  這這這……太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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