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秀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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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身落座案前,提筆蘸墨,當即草擬一篇檄文。

  字字鏗鏘、句句凌厲,開篇詳述太原溫氏自北魏綿延至今的家世淵源,羅列歷代先祖名諱、官職功績,族系脈絡清晰可考。

  文末語氣森然,筆鋒直指溫韜:

  [近有華原賊寇溫韜,本出身草莽、來路不明,以盜墓為業,竊大唐皇陵、毀先帝陵寢、擾先祖安寧,罪孽滔天、天人共憤。

  此等兇徒,竟敢妄稱太原溫氏嫡脈,攀附名門、玷污清流。

  查太原溫氏族譜,無此名諱;無此支系。純屬冒認宗親、心存僥倖、圖謀虛名之舉。

  本王以太原溫氏正統嫡脈之名,昭告天下:但凡假冒溫氏宗親、玷污門楣者,即為吾族公敵,天下共討!]

  檄文既定,溫秀命人抄錄數份,分送大梁、晉國、岐國及天下藩鎮,又命人張貼博州城門,公示於世。

  消息傳開,天下譁然。

  可溫韜能從一介山野匪寇爬至節度使高位,心計手段絕非尋常。

  他收到檄文後非但不惱,反倒正中下懷,即刻隔空回書,姿態說辭全然反轉。

  信中先細數自己數十年尋訪宗族的辛酸不易,隨即筆鋒一轉,直指溫秀:

  不過是溫氏庶出旁支,只因嫡脈凋零,才僥倖承繼正統名分,如今見真正嫡脈現世,便心生忌憚、惱羞成怒、刻意打壓。

  「吾弟之心境,兄深知之。」

  溫韜在信中寫道,「旁支竊居正統日久,一朝嫡脈現世,自然如芒在背。然血脈宗親之事,豈憑一人口舌定論?且看《大唐氏族志》所載!」

  數日之後,

  溫韜果然差人攜一冊泛黃原版《大唐氏族志》拓印送出各地藩鎮。

  此書乃貞觀官修、天下公認的權威族譜,真偽無可辯駁。

  拿出這種東西,可把溫秀都當場怔住,好傢夥,這東西你也有?

  難道本王真成假的了?

  溫秀捧著典籍反覆核對三遍,確認紙張、墨跡半晌才咬牙出聲:

  「好小子……這種壓箱底的東西,竟也被你從地里挖了出來!」

  他瞬間洞悉其中利害。

  溫韜一生盜墓,遍覽關中陵寢秘藏,區區一冊氏族志,對他而言本就是唾手可得。

  如今他手握官修典籍為證,自己再行駁斥否認,反倒落得心虛遮羞的嫌疑。

  溫秀氣得再次再度提筆寫下更為凌厲的檄文。直接直擊溫韜品行罪愆:

  「《大唐氏族志》縱載溫韜之名,然太原溫氏自北魏千年傳承,世代以忠孝立身、詩書傳家、清正立門。溫韜何如人也?少而為匪、劫掠鄉鄰;壯而盜陵、掘毀帝墳。此等惡徒,縱使血脈溯源屬溫,其行徑早已悖逆家風、割裂族門!名門千年清譽,豈容一盜墓賊玷污?!本王更詰天下:太宗昭陵遭掘,李氏宗廟蒙羞,天下李氏子孫,焉能容此賊苟活於世?!」

  檄文一出,輿論徹底逆轉。

  關中士族紛紛撰文聲討,唐室舊臣悲憤交加,接連上書大梁,懇請朝廷嚴懲盜墓巨賊。

  轉瞬之間,溫韜淪為過街老鼠、人人唾罵。

  可溫韜最擅絕境求生、逆風布局。

  見士林輿論盡皆伐己,他當即停止隔空論戰,全心謀求大梁歸降。

  他遣心腹攜重金厚禮、外加數件皇陵出土的稀世珍寶潛往開封,大肆賄賂大梁近臣。

  張漢傑、張漢倫兄弟收其重賄,日日在朱友貞面前美言舉薦;朱友貞本人亦被溫韜送來大量從地里挖出來的前朝至寶迷了心神。

  更關鍵的是,溫韜手握耀、鼎二州地盤,雖是關中偏隅,卻亦是實打實的割據勢力。

  朱友貞反覆權衡,最終應允其歸降,下詔改劃區劃:

  耀州更名崇州,鼎州更名裕州,義勝軍更名靜勝軍,依舊以溫韜為節度使。

  朱友貞甚至特旨准許溫韜恢復溫姓!

  消息傳至博州時,溫秀心中好難受,皇帝竟然不顧及他這忠臣的感受。

  「朱友貞!我恨你!」

  溫秀覺得皇帝已經不愛他了,頓時傷心萬分:「本王前腳昭告天下此人冒認宗親、辱沒門楣,你後腳便准他複姓溫氏、御賜美名?!你這是刻意當眾打本王的臉面還是打算削藩啊?」


  趙無忌見他悲痛萬分,急忙勸道:

  「大王息怒。朝廷此舉,大抵是為收攏關中勢力,並非刻意與大王作對……」

  「收攏勢力?」

  溫秀一臉委屈,「為收納一個盜墓賊,便不惜折辱本王、踐踏溫氏門風?本王為大梁鎮守魏博、屏障東線、死拒晉軍,他卻在後方處處掣肘、刻意噁心!」

  他深吸濁氣,沉聲冷道:「朱友貞這是變相坐實了溫韜的溫氏身份,全然不顧及本王分毫顏面!想來是朝中奸佞作祟,無忌……你說本王大軍離開封這麼近,舉兵清君側如何?」

  「啊?清君側?」趙無忌驚訝:「那不就是造反嗎?」

  溫秀一臉認真:「不……不是本王要造反,而是怕他是削藩,孤不得不反!而且孤乃燕王,別的燕王八百能成事,本王有一萬精兵,實在強太多了!」

  趙無忌聞言陷入沉思,他想了一下又道:「可……若是燕國改變國策,與大梁交戰,怕是坐收漁利者為晉王,且我燕軍在魏博並無深厚根基,一旦進攻守住,恐難全身而退,還請大王三思!」

  溫秀聽聞李存勖此賊,臉上的恨意竟然比面對朱友貞時還多幾分。

  他也知道自己所言不過是氣話,只是方才確實被朱友貞這蠢貨氣到了。

  溫秀拍了拍趙無忌的肩膀說道:

  「方才不過是戲言,大梁乃天下第一強藩,千萬人口,晉燕所不及也!」

  「大王聖明!」

  溫秀想了想,又用商量的語氣說道:

  「孤離家已有九年,九年未曾與母親相見,如今博州離棣州較近,孤想去棣州見見母親和未謀面的妹妹,半月便歸如何?」

  「這……」

  趙無忌聞言皺眉沉思,最終還是諫言:「大王想要盡孝乃人之常情,但恕末將直言,今魏博局勢未定,戰機瞬息萬變,大軍不可一日無主,還望三思,以江山社稷為重!」

  「十天也不可?」

  「十天太久!」

  「你跟孤這麼久了,孤不在時,你就不能替孤分憂幾天?」

  「末將可分憂,可負不起全軍將士生命之責,大王前去棣州也存在兇險,張彥不一定可信,若出意外,燕國傾覆!」

  「你給我出去!」

  「諾,末將告退……」

  溫秀看著退走的趙無忌,嘆了一口氣,他在外面受委屈了,難道找母親傾訴一下也不成了嗎?

  溫秀心中可是惦記著未曾謀面妹妹呢!

  唉……

  秀感慨,世人羨藩王冕服榮華,豈知王座為羈,鎖斷膝下承歡之路,思母一面皆是奢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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