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湊錢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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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諲譔目光落在鄭瑭身上:

  「鄭愛卿,你是大官,家境殷實,又是新世子身邊的近臣,朕聽說你在上京東城有幾間鋪子,每年入項不少。你打算捐多少?」

  「啊?」

  鄭瑭猝不及防,臉上笑容一僵大驚,什麼?國家打仗要公務員捐錢,這沒道理呀!

  他隨即連忙拱手,滿臉苦澀,「陛下明鑑,臣那幾間鋪子,不過是些小本經營,入不敷出。臣家中人口眾多,老母病弱,幼子待哺……臣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他說著,還撩起袖子,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袖口:

  「陛下您看,臣連件像樣的官袍都捨不得換新,哪裡還有餘錢納捐……」

  鄭瑭堪稱渤海國版「趙德漢」,他家也沒有冰箱呀,怎麼可能貪?

  大諲譔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鄭愛卿,你那幾間鋪子的地契,朕可是查過的。你若再哭窮,朕便命人抄了那幾間鋪子,充入國庫,正好省得你費心經營了。」

  「陛下饒命!」

  鄭瑭頓時慌了神,撲通一聲跪下,「臣、臣願捐五千貫!五千貫!」

  大諲譔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鄭瑭額頭冒汗,哆哆嗦嗦地改口:「一萬貫!臣願捐一萬貫!」

  「一萬貫……」大諲譔緩緩點頭,「這倒還像話。記下了。」

  鄭瑭癱坐在地,面色煞白,心疼得幾乎要當場嘔血,如同割了他的肉一般。

  大諲譔又將目光移向另一位大臣,那大臣連忙跪地,未等開口便搶先喊道:

  「臣願捐八千貫!」

  不等大諲譔繼續發問,殿中幾名大臣已經陸續跪倒一片,爭先恐後地報出數目。

  有人喊五千,有人喊三千,有人咬著牙喊了一萬,喊完便癱坐在地,面如土色。

  一時間殿上哭窮聲、報捐聲、叩首聲此起彼伏。

  大諲譔掃視眾人,目光冷漠,不再多言,只道:「按官位大小,逐級獻納。今日散朝前,將捐獻冊子送到御前。」

  他說完,又看向兵部尚書裴玄。

  裴玄直言,「陛下,臣家裡沒錢!」

  「真的沒錢?」

  「陛下不信,大可去搜,倘若搜得錢財,臣願以死謝罪!」

  大諲譔一時語塞,沒想到渤海國竟然有如此窮得理直氣壯之人。

  而裴玄不但分幣不拿,還上前一步伸手朝陛下要錢,只見其拱手道:

  「陛下,臣還有一事。顯德府與龍原府之兵,從未戰過,多有懈怠且兵源不足。若要抵擋燕軍與叛軍攻勢,需得徵調各地青壯參軍操練,望陛下撥款!」

  「准了。」

  大諲譔沒有猶豫,「徵兵之事,由你全權負責。三個月內,務必要操練出一支可戰之軍。」

  「臣遵旨!」裴玄躬身領命。

  大諲譔環視殿中,語氣冷峻:「今日所議,盡數照辦。退朝。」

  「臣等告退!」群臣齊聲叩首,魚貫而出。

  走出大殿時,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雪,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積起薄薄一層白。

  眾臣三三兩兩地走著,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響,在空曠的宮道上傳出很遠。

  鄭瑭走在人群中間,臉色灰白,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萬貫,他攢了整整五年的家底,今日一席話便沒了。

  大昭順走在最前面,步履依舊沉穩,背影在雪幕中顯得筆直。

  他始終沒有回頭,他知道,一旦回頭,那些目光便會追上他,像審視祭品一樣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而大諲譔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御案上的燭火搖曳不定。

  他望著殿外紛飛的大雪,目光複雜。這一戰,對內對外,都輸不起,但也贏不了。

  他想要的,只是把這場權力角逐的代價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無論是戰是和,犧牲的人註定不是他自己……大昭順也好,大述忠也罷,都不過是這場棋局上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而此刻壓力最大的,確實不是坐在龍椅上的他,而是新世子大昭順與遠在扶餘府的大述忠。


  他們一個在京城被架在火上烤,一個在邊關被推上了最前線。

  至於這場仗打得贏還是打不贏,其實都無關緊要。因為無論輸贏,最後的結局,都已經寫定了。

  打輸了,大諲譔就獻祭大昭順與大述忠,溫秀與世子打的是清君側誅殺二人,倘若二人沒了,他們也就沒了戰爭的理由。

  倘若大述忠打贏了,重創燕國,那更好,扶西軍同樣損失慘重,剛好可以冤殺大述忠,加強中央集權,再與燕國求和。

  大諲譔想的是,大述忠已經功高震主,這他留不得。

  ——

  而在扶餘府的大營中,

  主帥大述忠正獨自坐在帥帳內,手中捏著一卷從王都急送而來的御詔。

  帳中炭火燒得正旺,他卻覺得那股寒氣從脊背一直竄到頭頂。

  詔書言辭嚴厲,命他即刻率扶西軍主力南下,奪回銀州,反擊燕國西路軍。

  他看了三遍,將詔書緩緩擱在案上,面色鐵青。

  他心裡清楚,扶西軍如今的狀態並不適合主動出擊。

  去歲與契丹一戰,雖最終逼退了契丹,但扶西軍傷亡慘重,新編入的黑水靺鞨雖然悍勇,卻不聽調度,只認糧餉,不見軍旗。

  更麻煩的是,今冬扶餘府遭了饑荒,田裡顆粒無收,百姓十室九空,大批饑民攜家帶口逃難。

  官府還要加征「遼餉」,征不到糧,便強征民夫,連村中的耕牛都被牽走。

  莫說南下抗燕,連維持扶西軍本身的補給都捉襟見肘。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望了一眼營外的雪地。寒風卷著雪粒撲面而來,颳得他眯起了眼。

  遠處軍營中,炊煙稀稀落落,士卒們蜷縮在帳中,馬匹喘著氣霧。

  這仗……怎麼打?

  他嘆了口氣,轉身回到案前。

  片刻後,一道軍令傳遍全營:諸將入帳議事。

  不多時,帳中便坐滿了人。

  扶西軍副帥張延壽、先鋒將高懷義、兵馬使李承濟、虞候崔渙之、後軍統制周武烈等十餘將領分列兩側,甲冑上還凝著未化的雪粒。

  大述忠環顧一圈,先開口,聲音低沉:「諸位,陛下連下十二道金牌,命我扶西軍即刻南下,奪回銀州,抗禦燕軍。然燕國西路軍開戰半月有餘,只占了銀州,並無北上跡象。陛下說我軍要以攻代守,可如今扶餘府大飢,糧草不濟,民夫難征,這仗……你們說怎麼打?」

  帳中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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