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溫平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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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久別重逢,眼眶都泛著紅。

  這時,李氏喚來侍女,牽過來一個約莫三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一件粉紅色的對襟小褂,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怯生生地躲在侍女腿後,探出半個腦袋打量著溫平這個陌生人。

  李氏俯身將她抱了起來,對溫平說:「平兒,這是你的妹妹,叫張令姝,是你繼父的骨肉,也是你的親妹妹。」

  張彥在旁邊輕咳一聲,神色微妙。

  溫平看著那張粉嫩的小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他伸出手,輕輕颳了刮小女孩的鼻尖:「妹妹?我溫平也有妹妹了?」

  他從腰間摸出一隻用細繩編成的平安結,又順手從懷裡取出一塊亮晶晶的糖塊,一起遞過去:

  「來,哥哥給你的見面禮。」

  張令姝怯怯地看了一眼李氏,得了母親鼓勵的眼神後,才伸出一隻肉嘟嘟的小手接過了平安結和糖塊。

  她捏著糖塊看了又看,忽然咧開嘴笑了,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哥哥!」

  「哎,真好聽!」

  這一聲叫得溫平心裡一軟,又摸了摸她的頭頂。張彥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朗聲道:

  「好!今晚擺家宴,一家團聚,好好慶賀一番!」

  當夜,刺史府後堂燈火通明。

  桌上擺滿了菜餚,酒香四溢,張彥坐在主位,李氏坐在他身側,溫平與溫安分坐左右,張令姝則被李氏抱在膝上。

  席間觥籌交錯,氣氛和暖。

  張彥頻頻舉杯,溫平也陪著飲了幾巡。酒過三巡,張彥放下筷子,開口道:

  「平兒,既然回來了,便多住些時日。為父這邊也有不少事,你若願意,正好能幫上忙,為父也能替你安排。」

  溫平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低聲道:「父親厚愛,孩兒感激不盡。只是……孩兒此來,實是為向母親……告別的。我準備去燕國投奔大哥,助他一臂之力。」

  席間的歡聲笑語驟然靜了下來。李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看著溫平,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大哥離家七年,從未回來探望過母親。你如今也要走?難道你們兄弟,都一個個要離娘而去?」

  溫平當即起身離席,跪在地上:

  「母親,孩兒不孝。可大哥在燕國,身邊無親人扶持,孤掌難鳴。孩兒此去,是想替大哥守住燕國的一角,為母親爭一份光耀。家國大義,豈能只顧兒女情長……」

  李氏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紅,聲音發顫:「走吧,走吧!你們都走吧,你們父親走得早,你們長大了,娘也留不住!」

  她說完轉身快步離席而去,背影消失在廊柱之後。

  「娘!」

  溫平跪在原地,心頭像被刀割一般難受,望著母親離開的方向,卻無言可勸。

  張彥坐在主位,默然無言。

  他伸手拍了拍溫平的肩:「平兒啊,你母親心裡苦。她也想你留下來,可更不願攔你的路。讓她靜靜吧。」

  溫平點了點頭,於是在棣州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日日陪伴母親左右,陪她說話,在府中劈柴挑水,有時抱著張令姝在院子裡教她認字。

  李氏的氣慢慢消了。

  她看著這個兒子在院中忙碌的模樣,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到底捨不得。

  她終於鬆口讓他去了,卻又開始忙碌起來,準備了一大堆東西讓溫平帶去建安。

  有給大慕禾的錦緞、首飾,有給溫秀的幾個孩子的鞋帽衣物,還有幾壇自家釀的棗酒,說是「讓秀兒嘗嘗家的味道」。

  溫平看著堆了半間屋子的行李,哭笑不得:「母親,東西太多,怕是船都裝不下。」

  李氏瞪了他一眼:「你大哥是燕王,府中人口多,哪樣東西用不著?這是做娘的一片心意,你若嫌沉,便再背一背!」

  溫平連忙擺手:「孩兒不敢,都帶上,都帶上。」

  李氏又看了看他,輕聲說:「你大哥從軍後去幽州後便沒有回來過。他在外面拼了這些年,替燕國守住一片天,娘為他高興。只是做娘的,總盼著能親眼見見他。」


  溫平心中一動,試探著說:「母親若是想念大哥,何不隨孩兒一同去燕國?大哥若見了您,必定歡喜。」

  李氏一愣,這個念頭顯然曾在她心底掠過,只是從未說出口。

  她心中一動,轉身去找張彥商量。

  張彥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窗外北方的天空,最終緩緩搖頭:「不行。如今兵荒馬亂,海路兇險,你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孩子遠行,我實在放心不下。待日後天下稍定,我親自送你去。」

  李氏沒有再堅持,只是低聲應了一句「也好」。

  臨行前夜,李氏將溫平叫到屋中,交給他一隻舊木匣。

  木匣不大,漆面斑駁,鎖扣已經鏽了。「這是你爹留下的幾件東西。」

  李氏說,「你帶給你大哥。就說……娘沒有別的話,讓他好好的。」

  這日清晨,

  溫平在棣州碼頭登船。李氏抱著張令姝站在棧橋上,溫安站在她身旁。

  張彥負手而立,沒有多說什麼,溫平萬般不舍,只說了一句:「娘,孩兒走了!」

  船帆升起,海風鼓滿白帆,溫平站在船頭,朝岸上揮了揮手。

  李氏沒有哭,只是抱著懷中的小女兒,默默地看著那艘船漸漸遠去。

  直到船影縮成一個小點,融在晨光與水色之間,她才緩緩轉過身:

  「走吧,回家了。」

  張彥上前一步,輕輕攬住她的肩,低聲道:「日子會好的。孩子們爭氣,咱們該高興才對。」

  李氏沒有說話,只是靠著他的肩,一步一步走回了城中。

  船行海上,風浪不大,溫平坐在甲板上,打開那隻舊木匣。

  裡面放著一卷泛黃的紙頁,紙頁上有幾行秀氣的小字,說在那裡藏著寶貝是父親用命搶的,帶不了那麼多就埋了起來,以後家落難可去取,落款是父親的名字。

  一個牙兵,能搶什麼好東西,怕是都不夠溫平一個月的軍餉多。

  他看完那些字,又將紙頁小心折好,放回匣中,重新合上。

  他將木匣放在膝上,抬頭望向北方。那裡有他的大哥,有燕國,有他從未見過卻日夜嚮往的建安城。

  大哥,我來助你!

  我們一起打天下,既然我溫家乃太原溫氏之後,這天下該有我們溫家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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