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溫秀認祖歸宗
溫秀沉默了許久，突然大喜，決定暫且先留著他的頭，不然就是欺君之罪：
「你倒是查得仔細，很多細節本王都想不起來呢。那這份家譜，就這麼定吧。只是日後若有人問起細節，你需得能自圓其說，莫讓本王難堪。」
秦紹心中暗鬆一口氣，知道這一關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連忙躬身應道：
「臣必當竭盡全力，務求譜系周詳，使太原溫氏之裔光耀千古。大王盡可放心。」
溫秀也心中暗暗盤算，溫彥博是他上學時背過的人物，雖然初唐名臣無數，光芒都被房杜掩蓋，但也有一定知名度。
若是把這一段家世擺出來，那可真是揚眉吐氣了。
「太原溫氏……」溫秀提起酒杯飲了一口，露出笑容，「本王甚是喜愛呀。」
可高興沒多久，他眉頭一皺，又想到了一個難題：
「但……那李賊自稱太宗之後。本王祖上乃太宗之臣，這豈不是矮他一截？」
秦紹微微一愣，隨即拱手道：「大王聖明，一眼便看穿了其中關節。只是大王不必因此憂慮。李存勖走的是『皇族血統』路線，自稱太宗的後代，是為正統。但大王大可不走這條路……大王乃太原溫氏之後，五姓七望之一，是真正的漢家士族。」
他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娓娓道來：
「大王可知，當年唐太宗修《氏族志》，命高士廉等重定天下姓氏等級。按當時舊門閥排法，山東崔氏、盧氏、鄭氏、李氏、范陽盧氏等五姓七望仍居榜首，隴西李氏反而排在最末。太宗皇帝因此大不悅，說『吾君臨天下，豈容這些門閥自高自大』，親手干預了排位順序，硬將隴西李氏提到第一，將崔氏壓至第三。此事足見一斑……連李唐皇室都曾被太原溫氏這樣的五姓七望家族鄙視過。」
「此事……」
溫秀第一次聽說，頓覺有趣，「倒是有意思。」
秦紹趁熱打鐵：「所以大王若以太原溫氏後裔自居，在天下士人眼中，這個身份比李存勖那個沙陀冒牌的『隴西李氏』要有說服力得多。隴西李氏，不過是靠武力起家的胡人冒牌貨；太原溫氏，才是真正的漢家士族、門閥正統。」
「哈哈……」
溫秀拍了一下大腿，這個回答他愛聽，「對對對……他隴西李氏算個屁，更別提一個山寨貨，我太原溫氏才是漢家正統！而且李存勖就是個沙陀蠻子，本王太原溫氏出身，不比他差！」
這番話說完，他整個人都像是卸下了一層看不見的殼，精神不少。
從「自己爬上來的泥腿子」變成了「家道中落的貴胄之後」，這感覺大有不同。
但溫秀想了想又問：「但這太原溫氏傳人一旦前來認宗，本王與他們不熟，這該如何呀？」
秦紹聞言，不慌不忙，躬身答道：
「大王此問，正是臣接下來要稟報的。太原溫氏雖是名門，然自唐末喪亂以來，歷經黃巢之亂、藩鎮混戰，其族人或流散、或湮沒，譜系早已斷檔。如今太原故地，幾經易手，戰火反覆犁過數遍，哪裡還有什么正經的溫氏族人聚居？」
他抬眼看了看溫秀的神色，見燕王正凝神細聽，便繼續道：
「若有零星旁支出面認宗，無非是兩種人：一則確實是太原溫氏遠支後裔，飄零在外，聞大王登基，想借門第求個出身；二則是落魄寒門，偽造族譜，前來攀附。前者本就不是嫡脈，與大王這位溫彥博公第十二代嫡孫相比，血脈已遠，算不得正經宗親；後者更是不值一提，只需讓地方官府查驗其譜牒來源，一查便知真假。」
溫秀略略點頭：「若是真有族譜齊全的嫡系後人找來呢？」
秦紹微微一笑，語氣從容：「大王放心，溫彥博公一支的傳承世系，臣將在《燕國氏族志》中寫定了……自溫彥博公以下，世代傳承脈絡清晰，直至大王之父溫綽公。譜系中每一代的名諱、事跡、生卒年、遷徙路徑，皆已載入書冊。日後若有溫氏族人前來認宗，只需拿他家譜與臣所修的官修譜系對照，若不合，便是偽造，該當死罪，若合……」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幾分，「若合，那更妙了，正說明臣所修譜系準確無誤，而他也只是譜系中某一旁支，與大王這位嫡脈宗子相比，自然要矮上一頭。」
他又補了一句：「大王如今是燕王，是太原溫氏在當世最顯赫的人物。天下溫氏族人若要認祖歸宗，該來拜大王才是，而不是大王去拜他們。」
溫秀聽到最後一句，唇角終於真正地彎了起來。
「對對對……本王才是正統！差點都不自信了，還好你為本王分憂！」
「說得好。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全權處置，本王只要結果……太原溫氏的家譜，寫清楚、寫漂亮，莫讓人挑出毛病。」
秦紹躬身：「臣遵旨。」
他當即看向秦紹：「你這件事辦得很好。從今日起，你便是禮部侍郎，專門替本王『重新梳理』……太原溫氏的譜系源流。需修要補的地方，儘量修補得圓滿一些。另外再擬一道詔書，發往天下各州。」
秦紹躬身：「不知大王這詔書，該如何措辭？」
溫秀想了想，慢慢開口道：「你就這樣寫……『河東李賊，本沙陀之種，冒姓隴西，偽托宗室。其先祖朱邪赤心，不過代北胡人，因功賜姓李，何曾與隴西李氏有半分瓜葛？」
「今日自稱太宗之後，實為欺世盜名、褻瀆唐室。本王出身太原溫氏，自周代受姓，漢唐為冠冕之族。溫彥博為太宗朝宰相，名垂青史，溫氏子弟世代以詩書傳家、忠義立身，方為漢家正統。』」
他說完，頓了頓：「後面的具體措辭，你來潤色。總之意思要到位，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李存勖是個冒牌貨，我溫秀才是正經的漢家名門之後。」
秦紹應道：「臣明白。」
他在心中飛快地構思了一番措辭，又拱手問道：「大王，除此之外，臣還想替大王修一部正式的《燕國氏族志》，將太原溫氏列在首位，將隴西李氏排在末等。日後朝廷任官、選拔士人，皆以此為準繩。」
「好！你呀，總是給本王弄出點新花樣！」
溫秀點頭，「此事也一併交給你辦。另外，讓國中各州縣的告示欄上，也張貼本王的家世說明。務必讓各家士人都知道，本王不是朱溫那樣的『碭山小民』。」
秦紹心中瞭然，這是要把太原溫氏這個招牌，牢牢焊死在燕國的門楣上。
他再次躬身行禮：「臣即刻去辦，大王放心。」
秦紹退下後，溫秀獨自坐在殿中，望著案頭那盞漸冷的茶酒，嘴角的弧度緩緩平復。
總算查清自己的宗門了，這一查，竟然如此顯赫，這心裡呀……踏實多了！
「你倒是查得仔細，很多細節本王都想不起來呢。那這份家譜，就這麼定吧。只是日後若有人問起細節，你需得能自圓其說，莫讓本王難堪。」
秦紹心中暗鬆一口氣，知道這一關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連忙躬身應道：
「臣必當竭盡全力，務求譜系周詳，使太原溫氏之裔光耀千古。大王盡可放心。」
溫秀也心中暗暗盤算，溫彥博是他上學時背過的人物，雖然初唐名臣無數，光芒都被房杜掩蓋，但也有一定知名度。
若是把這一段家世擺出來，那可真是揚眉吐氣了。
「太原溫氏……」溫秀提起酒杯飲了一口，露出笑容，「本王甚是喜愛呀。」
可高興沒多久，他眉頭一皺，又想到了一個難題：
「但……那李賊自稱太宗之後。本王祖上乃太宗之臣，這豈不是矮他一截？」
秦紹微微一愣，隨即拱手道：「大王聖明，一眼便看穿了其中關節。只是大王不必因此憂慮。李存勖走的是『皇族血統』路線，自稱太宗的後代，是為正統。但大王大可不走這條路……大王乃太原溫氏之後，五姓七望之一，是真正的漢家士族。」
他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娓娓道來：
「大王可知，當年唐太宗修《氏族志》，命高士廉等重定天下姓氏等級。按當時舊門閥排法，山東崔氏、盧氏、鄭氏、李氏、范陽盧氏等五姓七望仍居榜首，隴西李氏反而排在最末。太宗皇帝因此大不悅，說『吾君臨天下，豈容這些門閥自高自大』，親手干預了排位順序，硬將隴西李氏提到第一，將崔氏壓至第三。此事足見一斑……連李唐皇室都曾被太原溫氏這樣的五姓七望家族鄙視過。」
「此事……」
溫秀第一次聽說，頓覺有趣，「倒是有意思。」
秦紹趁熱打鐵：「所以大王若以太原溫氏後裔自居，在天下士人眼中，這個身份比李存勖那個沙陀冒牌的『隴西李氏』要有說服力得多。隴西李氏，不過是靠武力起家的胡人冒牌貨；太原溫氏，才是真正的漢家士族、門閥正統。」
「哈哈……」
溫秀拍了一下大腿，這個回答他愛聽，「對對對……他隴西李氏算個屁，更別提一個山寨貨，我太原溫氏才是漢家正統！而且李存勖就是個沙陀蠻子，本王太原溫氏出身，不比他差！」
這番話說完，他整個人都像是卸下了一層看不見的殼，精神不少。
從「自己爬上來的泥腿子」變成了「家道中落的貴胄之後」，這感覺大有不同。
但溫秀想了想又問：「但這太原溫氏傳人一旦前來認宗，本王與他們不熟，這該如何呀？」
秦紹聞言，不慌不忙，躬身答道：
「大王此問，正是臣接下來要稟報的。太原溫氏雖是名門，然自唐末喪亂以來，歷經黃巢之亂、藩鎮混戰，其族人或流散、或湮沒，譜系早已斷檔。如今太原故地，幾經易手，戰火反覆犁過數遍，哪裡還有什么正經的溫氏族人聚居？」
他抬眼看了看溫秀的神色，見燕王正凝神細聽，便繼續道：
「若有零星旁支出面認宗，無非是兩種人：一則確實是太原溫氏遠支後裔，飄零在外，聞大王登基，想借門第求個出身；二則是落魄寒門，偽造族譜，前來攀附。前者本就不是嫡脈，與大王這位溫彥博公第十二代嫡孫相比，血脈已遠，算不得正經宗親；後者更是不值一提，只需讓地方官府查驗其譜牒來源，一查便知真假。」
溫秀略略點頭：「若是真有族譜齊全的嫡系後人找來呢？」
秦紹微微一笑，語氣從容：「大王放心，溫彥博公一支的傳承世系，臣將在《燕國氏族志》中寫定了……自溫彥博公以下，世代傳承脈絡清晰，直至大王之父溫綽公。譜系中每一代的名諱、事跡、生卒年、遷徙路徑，皆已載入書冊。日後若有溫氏族人前來認宗，只需拿他家譜與臣所修的官修譜系對照，若不合，便是偽造，該當死罪，若合……」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幾分，「若合，那更妙了，正說明臣所修譜系準確無誤，而他也只是譜系中某一旁支，與大王這位嫡脈宗子相比，自然要矮上一頭。」
他又補了一句：「大王如今是燕王，是太原溫氏在當世最顯赫的人物。天下溫氏族人若要認祖歸宗，該來拜大王才是，而不是大王去拜他們。」
溫秀聽到最後一句，唇角終於真正地彎了起來。
「對對對……本王才是正統！差點都不自信了，還好你為本王分憂！」
「說得好。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全權處置，本王只要結果……太原溫氏的家譜，寫清楚、寫漂亮，莫讓人挑出毛病。」
秦紹躬身：「臣遵旨。」
他當即看向秦紹：「你這件事辦得很好。從今日起，你便是禮部侍郎，專門替本王『重新梳理』……太原溫氏的譜系源流。需修要補的地方，儘量修補得圓滿一些。另外再擬一道詔書，發往天下各州。」
秦紹躬身：「不知大王這詔書，該如何措辭？」
溫秀想了想，慢慢開口道：「你就這樣寫……『河東李賊，本沙陀之種，冒姓隴西，偽托宗室。其先祖朱邪赤心，不過代北胡人，因功賜姓李，何曾與隴西李氏有半分瓜葛？」
「今日自稱太宗之後，實為欺世盜名、褻瀆唐室。本王出身太原溫氏，自周代受姓，漢唐為冠冕之族。溫彥博為太宗朝宰相，名垂青史，溫氏子弟世代以詩書傳家、忠義立身，方為漢家正統。』」
他說完，頓了頓：「後面的具體措辭，你來潤色。總之意思要到位，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李存勖是個冒牌貨，我溫秀才是正經的漢家名門之後。」
秦紹應道：「臣明白。」
他在心中飛快地構思了一番措辭，又拱手問道：「大王，除此之外，臣還想替大王修一部正式的《燕國氏族志》，將太原溫氏列在首位，將隴西李氏排在末等。日後朝廷任官、選拔士人，皆以此為準繩。」
「好！你呀，總是給本王弄出點新花樣！」
溫秀點頭，「此事也一併交給你辦。另外，讓國中各州縣的告示欄上，也張貼本王的家世說明。務必讓各家士人都知道，本王不是朱溫那樣的『碭山小民』。」
秦紹心中瞭然，這是要把太原溫氏這個招牌，牢牢焊死在燕國的門楣上。
他再次躬身行禮：「臣即刻去辦，大王放心。」
秦紹退下後，溫秀獨自坐在殿中，望著案頭那盞漸冷的茶酒，嘴角的弧度緩緩平復。
總算查清自己的宗門了，這一查，竟然如此顯赫，這心裡呀……踏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