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吾觀身邊儘是屁精成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溫秀大悅,遂命取紙筆,當場賦詩一首。他揮毫潑墨,字跡如蚯蚓爬沙,詩云:

  《觀刈麥》

  夏日田間熱,農人幹活忙。

  忙完就收麥,收麥就歸倉。

  歸倉就是糧,有糧心不慌。

  眾官吏品讀再三,刺史率先擊節:「此詩以大白話入詩,返璞歸真,有漢樂府之遺風!」

  通判補充:「『歸倉就是糧』——此句將物質與空間統一,深蘊哲思!」

  司馬更嘆:「尤其末句『心不慌』三字,道盡天下民生根本,堪稱詩史!」

  詩罷,溫秀又命鋪絹作畫。他蘸墨揮灑,畫一麥穗,形似野草;畫一農人,狀如木偶;畫一太陽,恰若燒餅。落款處題「溫侯觀刈麥圖」。

  「我操!!」

  眾人圍睹,倒吸涼氣,旋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讚嘆:

  「此畫用筆古拙,有上古岩畫之趣!」

  「侯爺已入『大巧若拙』之境,非我等俗眼可窺!」

  「尤其這太陽……圓中帶方,似日似餅,寓意『日進斗食』,吉兆也!」

  「哈哈哈哈哈哈……」

  溫秀撫掌大笑,命起居官將此日巡行原原本本載入《侯府實錄》。

  起居官咬筆苦思,最終寫下:

  「溫侯巡奉州夏收,指示精微,詩畫雙絕,官民感泣,莫不嘆服。是日,麥收數畝,侯言盈車。」

  溫秀正享受著滿場讚譽,感覺自己已然上天,可惜他們的馬屁後勁不足,不能讓他繼續大喜。

  忽見田埂邊蹲著個半大小子,約莫十一二歲,光著黢黑的上身,正拿草帽扇風,嘴唇乾得起了白皮。

  溫秀一時興起,踱步上前,彎下腰,語氣裡帶著溫和:

  「孩童,如今夏收大熟豐收,你可知幸又可知福啊?」

  那孩子正被日頭曬得頭昏眼花,猛地抬頭見一華服貴人,也沒認出是誰,張口便道:

  「幸福個屁!俺都快曬死了,喉嚨眼冒煙,水都不得喝一口!」

  話音未落,滿場空氣驟然凝固。

  通判李大人手裡的毛筆」啪嗒」掉在地上,臉白得比絹帛還甚。

  司馬王大人倒吸一口涼氣,差點背過氣去。眾官吏面面相覷,冷汗瞬間浸透官袍,握筆的手抖如篩糠。

  剛才還飄飄然的溫秀聞言臉色一沉,他又問:

  「那你現在想要什麼?」

  孩子沒察覺氣氛異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脫口道:

  」想喝水!俺一會兒得去河邊打水,再不喝真要死了!」

  溫秀沉默片刻,忽然猛地轉身,目光如刀,掃過身後一眾面如土色的奉州官吏,冷哼一聲,聲調陡然拔高:

  」好啊!本侯頂著日頭來巡田,你們前呼後擁,又是記又是贊,好不熱鬧!可田間百姓渴死曬死,連口水都喝不上,你們竟無一人過問!這就是你們奉州的政績?!」

  他拂袖而立,指著通判李的鼻子,字字如鐵:

  「只會溜須拍馬,不知體恤民情,尸位素餐!你們是不是都不想進部了?!」

  「啊??!」

  這話如晴天霹靂,震得眾人雙腿發軟。」進部」二字更是戳中命門。

  侯爺掌著京察考功之權,一句話就能斷送滿城官帽。

  通判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磕在滾燙的土坷垃上,大呼:

  「下官知罪!下官失察!懇請侯爺息怒,下官這便安排人熬煮稀豆湯、鹽水,給田間百姓挨個送去!即刻便辦!」

  身後司馬、縣丞、主簿跟著撲通跪了一片,口中連連告罪,筆和絹帛散落一地,方才還揮舞如飛的狼毫,此刻沾滿了泥土。

  溫秀冷哼一聲,眼角餘光掃過那孩童……孩子被這陣仗嚇住了,縮在田埂邊。

  不遠處他的父母已扔下鐮刀飛奔過來,跪在田壟上連連磕頭,滿面驚恐,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溫秀見狀,面色稍緩,抬手虛按了一下,轉向眾人,沉聲道:

  「罷了。此孩童雖言語粗直,然童言無忌,敢說真話,實乃赤子之心!爾等不但不可責怪於他,反當自省!」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記住了……本侯聽得了奉承,也聽得了真話!往後誰再敢因言獲罪,本侯先治誰的罪!」

  「是是是……」

  眾官吏忙不迭叩首:

  「侯爺聖明!侯爺胸襟如海,下官等愧煞!」

  」愧煞」二字喊得震天響,比方才喊」妙極」時還要情真意切幾分。

  溫秀不再理會他們,回頭瞥了一眼那懵懂孩童,又看了看烈日下汗流浹背的農人,負手而立,眺望遠處的麥浪,輕輕嘆了口氣。

  身後的官吏們已慌慌張張爬起身,通判李一把扯過縣丞,壓著嗓子急道:

  「愣著作甚!快去送涼水,煮湯!多煮!用車推來!凡田間百姓人手一碗!快去……再晚侯爺真惱了!」

  「是是是……」

  一時間雞飛狗跳,隨從奔走,扇風的侍女也停了手,華蓋下的冰盤無人再顧,倒映著明晃晃的日頭,化成一攤清水。

  而那孩童終於被父母拉著退到一邊,偷偷扭頭看了溫秀一眼,低聲嘟囔了句什麼,似乎在家長打了幾下後道歉!

  而溫秀轉身乘車離去,只留下一眾百姓在田間地頭苦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