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千萬級人口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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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

  陳策攜帶著冊封燕王的詔書、青州通商口岸的敕牒、一大車朱友貞賞賜的回禮,辭別開封,返回遼東。

  船行海上,海風鼓滿風帆,將燕字大旗吹得獵獵作響。

  陳策站在船頭,懷中揣著那捲沉甸甸的詔書,望著北方海天相接處逐漸浮現的遼東海岸線,心中百感交集:

  去歲出使洛陽,受盡冷眼;今歲再渡滄海,迎來的卻是皇帝設宴款待。

  同一個燕國,不同的皇帝,姿態天差地別。

  當使團的船帆出現在平郭碼頭時,碼頭上早已有人等候。

  陳策剛踏上棧橋,便有快馬先行馳往建安報信。

  兩日後,陳策入相府復命,將詔書、敕牒、回禮清單一併呈上。

  溫秀展開那捲詔書,細細看了一遍,確認條條款款都是他想要的東西——王爵、儀仗、歲賜、通商口岸。

  他放下詔書,微微點頭,吩咐蘇惟擬旨:

  「昭告天下,燕國奉大梁為正統宗主。晉國李存勖,弒義兄、背盟約、屠幽州,罪大惡極,乃天下共討之逆賊。燕國自此與大梁結盟,共伐晉寇,以正天下綱紀。」

  但燕國口號喊得震天響,但真要出兵與李存勖硬碰硬,目前還不是時候。

  但戲還是要做足,讓大梁那邊看到燕國確實在「行動」。

  當夜,王烈精選三百精銳騎兵,趁著夜色悄然出城。

  繞過晉軍前哨,潛入幽州地界,在幾個偏遠村落附近虛張聲勢地放了幾把火,射了幾輪箭,然後又悄無聲息地撤了回來。

  等到周德威派出斥候探查時,現場只剩下一地凌亂的馬蹄印和幾堆尚未燃盡的灰燼。

  而自青州口岸正式開放以來,渤海海面上的船隻便日漸稠密起來。

  從建安平郭碼頭到青州,這條航線成了亂世中最繁忙的水道之一。

  遼東的商船滿載著鐵錠、石料、木材、醃魚、皮毛、羊毛織物順風南下,駛入青州港。

  返程時則載著大梁的絹布、茶葉、瓷器、紙張、書籍以及大量成串的銅錢,一路北上,回饋遼東日益旺盛的購買力。

  兩地的碼頭,日夜不歇。

  建安港內,船桅如林。縴夫喊著號子將沉重的木箱從船艙抬上棧橋,箱中整整齊齊碼著遼東生鐵,每一塊都打著官印,明碼標價。

  旁邊另一艘船上,工人們正在卸載從青州運回的絹帛,一匹匹疊放整齊,白如新雪,是遼東百姓和將士們衣服的主要來源。

  碼頭上,帳房先生們撥著算盤,噼啪作響。

  每一筆交易都要記錄在冊,每一艘船的進出都要登記備案。

  蘇惟每隔三日便要過目一次港務帳目,見數字一路攀升,眉頭漸漸舒展。

  而在南面的青州港,同樣是一派繁忙景象。

  遼東商船靠岸後,本地商賈便蜂擁而至,爭相搶購鐵料和毛皮。

  鐵料是打造農具和兵器的剛需,毛皮在北方或許常見,在中原卻是值錢的稀罕貨。

  遼東商人也毫不手軟,在青州採買絹布、紙張、瓷器,價格公道,從不拖欠,讓大梁商賈很是滿意。

  然而,若細看兩邊的帳目,便會發現一個明顯的事實:

  遼東的商船南下時滿載,北上時也滿載;但南下貨物扣除北運貨物的價值後,還有大筆銅錢從大梁流入遼東。

  這便是貿易順差。

  遼東出口的大宗貨物——生鐵、石料、木材、牲畜、醃製品、毛皮製品都是大梁急需且難以自產的物資。

  遼東鐵礦品質上乘,未來每年百萬斤級別的生鐵通過海路輸入中原,讓大梁各地的鐵匠鋪和軍工作坊有了一大進口原料。

  遼東木材價廉物美,供不應求;遼東的毛皮製品厚實耐用,在北方或許尋常,在中原卻成了富戶爭購的時尚。

  而大梁能賣給遼東的,除了絹布,大多都是遼東可以從別處買到的東西。

  特別是茶葉,遼東商船早就在江南、吳越直接採購了,繞開大梁中轉,成本更低,品質更優。

  瓷器、紙張、漆器,遼東同樣可以從吳越、淮南直接購入。

  唯一無法替代的,是絹布。


  遼東不產絹,每年將士換季、百姓過冬、官府賞賜,所需絹布數量極大。

  大梁的絹布質地優良,價格適中,成了遼東最依賴的進口物資。

  可絹布雖重要,卻不足以填平遼東商品湧入大梁所產生的巨大貿易差額。

  每有一匹絹布北上,便有數倍價值的鐵料、毛皮、石料南下。

  銅錢如潮水般湧入遼東,一船一船地從青州港運回建安。

  這些銅錢進入遼東後,迅速流向了每一個角落,解決了遼東因為人口暴增而銅錢數量跟不上,導致燕國陷入的流動性危機。

  而有了這些大梁的熱錢湧入。

  鐵匠鋪里叮噹的敲打聲更響了,木工作坊里鋸木聲日夜不絕,碼頭邊新招募的搬運工排成了長隊。

  商稅收入逐月攀升,連帶著糧價平穩、銀價堅挺,市面上物阜民豐,百業興旺。

  與此同時,另一條商路也在悄然擴張。

  燕國獲得大梁正式冊封之後,法理上不再是「逆賊」,而是一個名正言順的藩屬國。

  這讓遼燕在與吳越國等南方勢力的交往中,少了許多顧忌。

  此前朱友珪當政時,溫秀與他徹底撕破臉,大梁視遼燕為叛逆。

  吳越國不願得罪大梁,與遼東的貿易一度收縮,只敢私下零星往來。

  如今朱友貞即位,重新冊封燕王,法理問題迎刃而解。

  吳越國見大梁與遼燕重歸於好,便也放下顧慮,恢復了正常的商貿往來。

  遼東的上等毛皮、烈酒、優質羊毛織物、寶石,順著海路運往吳越,進入富庶的江南市場。

  吳越國富甲天下,豪紳雲集,對遼東的奢侈品需求極大。

  一塊上等獺皮、雪狐皮、虎皮在遼東只值兩貫錢,運到吳越後翻十倍、二十倍仍供不應求。

  一壇建安烈酒,在遼東是尋常人家節慶之物,到了吳越卻成了宴席上的壓軸珍品。

  而賺來的錢,也從吳越大量購入茶葉、糖、瓷器、紙張、硝石等遼東緊缺的物資。

  硝石是火藥的重要原料,茶葉是遼東軍民和渤海、契丹民眾日常所需,糖和瓷器則可以轉賣給契丹和靺鞨,賺取更高的差價。

  遼東的船隊逐漸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商業閉環:

  從吳越買來茶葉、糖、瓷器、硝石,一部分自用,一部分運往遼西互市,與契丹、靺鞨商人交換牛馬、毛皮、東珠。

  而那些交換來的牛馬、毛皮,一部分投入遼東農耕與軍備,一部分再打包運往中原與吳越出售。

  每一程都有利潤,每一趟都不空艙。

  這種跨海轉口貿易的以遼東為樞紐、串聯中原、江南、草原諸國的商貿脈絡,在溫秀數年布局下緩緩落地成型。

  此前中斷近一年的中原陸上跨境商路全線復通,借得天獨厚的北疆居中地利,燕國坐收過境商稅,府庫商稅收入陡然暴漲。

  現下建安、奉州、遼西各處關口合計,單月商稅實收便達四萬貫,按年折算,全年僅商稅有望突破五十萬貫。

  對比去年全年商稅總額,如今市泊貿易重新激活,歲入直接翻番有餘。

  商貿已然成為遼東最核心的財源支柱之一。

  相比燕國向大梁稱臣納貢的那點支出,對溫秀而言簡直九牛一毛,而得到的中原千萬級人口市場帶來的巨大貿易收益。

  這簡直讓他賺麻了。

  有人說稱臣納貢丟臉面?

  我呸!

  這亂世之中,臉面算個屁。

  要是皇帝每年歲賜五十萬貫……不,只要十萬貫讓溫秀每天跪皇帝一次,他都願意。

  在五代當雄主,怕的不是兵少,怕的是你沒錢。

  你沒錢,那牙兵的刀可是會討薪的。

  溫秀窮怕了,他平生最恨拖欠工資的老闆。

  所以他也絕不會拖欠工資。

  因為他一旦拖欠牙兵工資,他知道自己會死,全家都得死。

  五代牙兵可不是好說話的明軍,不會跟你走法律程序,更不會講道理。

  發不出軍餉,就算你是皇帝也得死。

  然後他們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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