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幽州「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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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校場上,

  一百一十名牙兵列隊站好。

  溫秀站在隊列前面,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

  他不需要喊口號,不需要講大道理,只需要看!

  看誰站得直,誰站得歪;誰的眼神正,誰的眼神飄;誰的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身側,誰的手在摸刀柄。

  一百一十個人,站得整齊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那些,有的歪著身子,有的交頭接耳,有的乾脆把刀解下來拄在地上,像拄著一根拐杖。

  溫秀沒有發火。

  他從隊列前面走過去,一個一個地看,走到一個什長面前停下來。

  那人三十出頭,方臉,濃眉,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他站得不直,肩膀歪著,一條腿伸出去半尺,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溫秀看了他一眼,問: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打量了溫秀一眼,不緊不慢地回答:

  「回都頭,我叫劉山河。」

  語氣恭敬,但眼神不恭敬。

  那種恭敬是裝出來的,是那種我跟你客氣客氣,你別當真的恭敬。

  溫秀點了點頭。

  「很好……你現在像個軟腳蝦,不像牙兵。」

  劉山河的臉色變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溫秀沒有看他,轉過身,指了指另外兩個同樣站得歪歪斜斜的什長:

  「還有你們兩個,帶上你們的人過來。」

  那兩個什長一愣,互相看了一眼,但還是把人帶了過來。

  三個什,三十多個牙兵,站在一起,歪歪斜斜,像一群被曬蔫了的莊稼。

  「既然你們像個老大媽一樣,那就多休息一下吧。今天你們不用練了。」

  「啊?」

  三個什長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他們本以為新都頭會給下馬威!

  罰站、罰跑、罰練刀,甚至打軍棍。他們連怎麼頂嘴都想好了,連怎麼陰陽怪氣都排練過了。

  結果溫秀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不練了……休息?

  拳頭打在棉花上,一口氣憋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溫秀沒有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指著劉山河隊伍里的五個人:

  「你、你、你、你……還有你,跟我來。」

  那五個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劉山河,又看了看溫秀,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出來。

  他們不傻……跟著劉山河,他們是兵;跟著溫秀,他們也是兵。

  誰當都頭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區別,但得罪都頭,區別就大了。

  溫秀帶著那五個人走到正在訓練的隊伍前面,又指著幾個裝模作樣揮刀的牙兵:

  「你、你、你……還有你,出來,到那邊去。」

  「啊?這……」

  那幾個被點到的牙兵臉色有些難看,但不敢不聽。

  他們放下刀,走到劉山河的隊伍里,站在那裡,跟那三十多個人一起,成了「休息」的人。

  溫秀又從他帶過來的那五個人安排進空缺的位置,然後示意大家繼續訓練。

  他轉過身,對劉山河等人揮了揮手:

  「你們回營休息吧,這兒沒你們事了。」

  「媽的,」

  劉山河咬了咬牙,但還是帶著他的人走了。

  而接下來,一連五天,都是如此。

  其他人訓練的時候,那三十多個人就在營帳里坐著、躺著、發呆。

  第一天,他們還覺得挺爽!

  不用出操,不用練刀,不用頂著大太陽站隊列,多好啊……提前一千年躺平了!

  第二天,有人開始不自在了。

  不是因為他們想訓練,是因為他們發現,那些天天訓練的人,看他們的眼神變了。


  那種眼神不是嘲笑,是漠視!

  像看不存在的人一樣。

  第三天,有人開始慌了。

  他們發現,營帳里的伙食變差了。

  不是溫秀剋扣,是負責打飯的牙兵「不小心」把好的菜都分給了訓練的人。

  他們去找溫秀理論,溫秀不在。

  去找什長,什長說「我也沒辦法」。

  第四天,劉山河的隊伍里有人偷偷跑來找溫秀,說想回去訓練。

  溫秀看了他一眼,說:

  「休息夠了再說。」

  那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溫秀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轉身走了。

  第五天,溫秀接到了李橫的命令!

  整頓隊伍,跟他去州兵大營。

  州兵大營在幽州城的西南角,離碼頭區不遠。

  一千三百五十名幽州守兵,沒有穿戴甲冑,甚至連刀都沒有帶,正一臉興奮地在營地里等著領軍餉。

  圍城一個多月,餓了一個多月,苦了一個多月,終於等到了發餉的日子。

  他們不知道,等來的不是錢,是刀。

  溫秀帶著他的人趕到的時候,李橫已經在了。

  一千多牙兵把州兵大營圍了個水泄不通,弓弩手在營門外列陣,箭矢上弦,對準了裡面那些毫無防備的州兵。

  李橫騎在馬上,看著營地裡面那些還在興奮地等著發錢的士兵,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牙帥有令,」

  他不帶一絲感情的說,「爾等意圖兵變,全部該殺。」

  他一揮手。

  弓弩手鬆開了弦。

  箭矢如雨,從營門外傾瀉而入,而身披盔甲的牙兵也紛紛拔刀沖了過去。

  那些州兵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射穿了胸膛、喉嚨、面門。

  「啊!」

  「快跑……」

  「魏博牙兵要殺我們!!」

  有人慘叫,有人哭喊,有人轉身就跑,但跑了幾步就被追上,一刀砍翻在地。

  營地裡面亂成一鍋粥,一千三百五十個手無寸鐵的人,面對一千多個全副武裝的牙兵,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屠殺是一面倒的。

  牙兵們衝進營地,見人就砍。

  有人跪地求饒,照樣一刀。

  有人試圖翻牆逃跑,被牆外的弓弩手射成了刺蝟。

  有人躲在營帳里,被連人帶帳捅了十幾個窟窿。血從營門口流出來,匯成一條小溪,沿著路邊的排水溝,往低處流去……

  溫秀騎馬在李橫身旁,他的兵也派了出去,加入屠殺幽州兵的行動中。

  看著這一幕,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牙帥為何要殺他們?他們現在要造反了嗎?」

  李橫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屠殺場上。

  「他們現在沒有造反,但他們有造反的可能。不但這些兵要殺,那些守城將領,包括全家,都會除掉。劉仁恭還沒抓到,這些人不能留。」

  溫秀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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