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連自己人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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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秀走在最前面,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

  他的刀已經擦乾淨了,但甲冑上的血還沒幹,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的臉上面無表情,但心裡在盤算著,閻都頭是李橫手下的一個都頭,管著百來號人。

  這個人不滿意李橫,他的手下也不滿意李橫。

  這不是小事。

  今天殺了他的兩個人,瞞得住嗎?

  瞞不住。

  閻都頭遲早會知道。

  但他不在乎。在這個世道里,殺人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個「敢」字。

  他敢殺,閻都頭敢嗎?

  他冷笑一聲,加快了腳步。

  碼頭上,那六條商船雜物已經被搬空了。

  三個私仆正在往船上裝最後一批貨……綢緞、茶葉、瓷器,堆得船艙都快裝不下了。

  看到他走過來,劉福迎上來,滿臉堆笑:「大人,都裝好了。

  三條船,滿滿當當。」

  溫秀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那堆戰利品,又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離天黑不到兩個時辰。

  「繼續……還有半條街沒搶完。」

  趙大壯扛著鐵槍,跟在他身後,嘿嘿笑了一聲:

  「什長,跟著您干,有肉吃。」

  溫秀沒回頭。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下一條街,身後,十個人緊緊跟著……

  從白天干到晚上,溫秀帶著他的什把碼頭區翻了個底朝天。

  糧鋪、布莊、鹽鋪、當鋪、客棧、茶樓、酒肆,甚至連鐵匠鋪都沒放過!

  碎鐵塊也是錢,拉回去熔了能打刀。

  幾個牙兵把鐵匠鋪的風箱都拆了,說是木料好,拿回去能用。

  溫秀看了一眼,沒攔著。

  反正不是他的鋪子。

  直到深夜,他們總算搜羅了整整一船的戰利品。

  六條商船裝滿了五條,最後一條裝的是碎鐵、破銅、舊木料,連船上原本的纜繩都被他們拆下來捲走了。

  趙大壯看著那條船,撓了撓頭:「什長,這玩意兒拉回去能賣錢嗎?」

  「能。」溫秀說,「在魏州,碎鐵比銅貴。」

  趙大壯信了。

  溫秀說什麼他都信。

  十個人坐在碼頭的石階上,看著那六條船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水波反射著月光,把船身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銀邊。

  累了一天,甲冑都沒力氣脫,就那麼穿著,靠著彼此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氣。

  趙大壯把盾牌放在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一半遞給旁邊的槍卒。

  趙無忌抱著弓坐在最邊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手指還在弓弦上輕輕撥動,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溫秀坐在最前面,腳踩在石階邊緣,靴子上沾滿了泥和血,已經分不清顏色了。

  他看著那六條船,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綢緞、茶葉、瓷器、藥材、鐵器、碎鐵,加上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拉到魏州去賣,少說也值兩千貫。

  兩千貫,夠他的什吃三年。

  夠安安讀書讀到成年,夠娘把房子翻修一遍,夠溫平娶一房媳婦。

  「這些東西,換成錢後,我拿三成,剩下的大家分。」

  眾人聞言一喜。

  趙大壯咧嘴笑了,露出被乾糧塞滿的牙縫。幾個槍卒互相看了一眼,眼睛裡都亮著光。

  連趙無忌都睜開了眼睛,雖然沒有笑,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什頭大義!」

  「跟著什頭,有肉吃!」

  「這趟沒白干!」

  他們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溫秀是他們頭,拿得多是正常的。在這個世道里,頭兒吃肉,小弟喝湯,天經地義。

  溫秀肯分七成出來,已經算是大方的了。


  他從旁邊的袋子裡抓出一貫錢,丟給蹲在後面的三個私仆。

  劉福接住錢,手都在抖。張二和王七湊過來,三個人捧著那貫錢,像捧著一塊金子。

  「這些賞你們了。」

  三個私仆大喜,連連磕頭:「多謝什長!多謝什長!」劉福的聲音發顫,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是俘虜,是奴僕,連人都算不上。溫秀肯給他錢,那是天大的恩典。

  溫秀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對趙無忌吩咐道:「你帶三個人,守著咱們的船。別讓人搶了。我去找都使。」

  趙無忌點頭:「諾。」他站起來,點了三個槍卒,走到碼頭上,在最大那條船邊坐下。

  弓放在膝蓋上,箭壺擺在手邊,目光在夜色中掃來掃去,像一隻蹲在樹枝上的貓頭鷹。

  溫秀帶著剩下的人,沿著幽州城的主街,朝李橫的方向走去。

  街上一片狼藉。

  破布、破家具、鍋碗瓢盆丟得滿地都是,踩上去嘎吱作響。

  路邊全是被砸開的木門,有的歪斜著掛在門框上,有的整扇倒在地上,上面全是腳印。

  有些鋪面的招牌被拆下來當柴燒了,只剩兩根鐵鉤孤零零地懸在門楣上。

  時不時能看到百姓的屍體。

  有的倒在門檻上,手還伸向門裡,像是在死前的最後一刻還想爬回家;有的趴在街中間,背上全是刀痕,血已經幹了,黑乎乎地凝在衣服上;有的被堆在牆角,像一堆被丟棄的破布……

  溫秀數了數,從碼頭區走到主街,不到兩里路,他看到了十幾具屍體。

  有些是搶的時候殺的,有些是反抗的時候殺的,有些可能什麼都沒做,只是運氣不好。

  雖然李公佺說過「敢濫殺無辜、焚掠民宅者,一律以軍法論處」,但口頭規定對牙兵的束縛力,有,但不多。

  魏博牙兵跟幽州兵有仇,貝州屠城的帳還沒算清,相州城下那些被掛在城牆上的腦袋還沒還。

  不屠幽州,已經是李公佺壓著的極限了。

  殺幾個人?

  那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

  溫秀從一具屍體旁邊走過,沒有低頭看。他見過太多死人了,多到已經麻木了。

  李橫占的地方是西城的一處大宅,三進三出的院子,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趙府」兩個字。

  門口的牙兵認出了溫秀,沒有攔他。他一進門就聞到了酒肉香。

  前院裡,一群牙兵正圍著幾口大鍋吃肉喝酒。

  鍋里的肉燉得爛糊,湯汁濃白,冒著熱氣。

  酒是從地窖里搬出來的,罈子堆在牆角,少說有幾十壇。

  有人划拳,有人唱歌,有人吹噓自己今天搶了多少東西。

  笑聲、罵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

  溫秀穿過前院,走進正堂。正堂里燈火通明,十幾口大箱子敞著蓋子堆在牆角,裡面滿滿當當全是財寶……

  金錠、銀錠、玉器、珠寶、綢緞,晃得人眼花。

  一個穿著錦袍的富商站在一旁,五十來歲,白白胖胖,臉上堆著笑,但額頭上全是冷汗。

  幾個丫鬟跪在旁邊倒酒,手在抖,酒灑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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