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闆剋扣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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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城的前一晚,

  李公佺召集了所有的指揮使。

  中軍帳里燈火通明,十幾員牙將站成兩排,甲冑未解,征塵未洗。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巨人關大捷後的亢奮,眼神里藏著一種壓不住的貪婪。

  幽州,盧龍第一大城!

  劉仁恭經營了十幾年的老巢,府庫里有多少錢糧?

  官邸里有多少財寶?

  這些念頭像螞蟻一樣在他們心裡爬了一整天。

  李公佺坐在帥案後面,看著這些人的臉。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太知道了。

  他也是在牙兵堆里滾了半輩子的人,從亡命滄州到執掌魏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牙兵打仗不是為了忠義,是為了錢。

  打不下幽州,他們不會饒了你。

  打下了幽州,不讓他們發財,他們也不會饒了你。

  「諸位將士。」

  李公佺開口,眾牙將紛紛抬頭。

  「此番北征,破盧龍、圍幽州,爾等身先士卒、浴血死戰,勞苦功高,本帥都看在眼裡。若無諸位用命,何來今日底定幽燕之功?」

  幾個牙將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只是……」

  李公佺話鋒一轉,「劉守光已開城歸降,幽州百姓亦是我治下子民。若縱兵大掠三日,必致民心盡失,後患無窮。」

  帳中安靜了一瞬。

  有人皺眉,有人撇嘴,有人低頭掩飾失望的表情。

  他們等的就是「大掠三日」這四個字,結果等來的是「後患無窮」。

  李公佺把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繼續說:

  「本帥今日應允:犒賞三軍,許爾等入城一日,撫慰休整。所得財貨器械,盡歸將士。但敢濫殺無辜、焚掠民宅者,一律以軍法論處。既立大功,當守規矩,方能長保富貴、安定一方。」

  一日。

  不是三日。

  失望之色更濃了,有人甚至低聲嘀咕了幾句。

  但沒有人敢站出來反對。

  李公佺如今威望正盛,從相州到巨人關再到幽州城下,幾個月里連戰連捷,誰敢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霉頭?

  再說了,後面盧龍各州的刺史位子,都由他說了算。

  得罪了他,就算搶了一輩子也搶不完的錢財,也比不上一個刺史的官帽子值錢。

  「一切全憑牙帥吩咐!」

  張源第一個拱手,聲音洪亮。

  其他人紛紛跟上,帳中響起一片「全憑牙帥吩咐」的附和聲。

  李公佺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案上拿起一張地圖,鋪開來。

  地圖上畫著幽州城的街道、坊市、官邸,還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個區域。

  「各部的劫掠區域,本帥已經劃定。東城歸張源,西城歸陳義,南城歸……」

  他一個一個地念下去,每一個被念到名字的牙將都伸長了脖子,盯著地圖上自己那塊區域。

  有人分到了富庶的坊市,喜形於色;有人分到了偏僻的街巷,臉色難看,但也不敢說什麼。

  李公佺念完區域劃分,又補充了一句:「子城東街與三廟街一帶,是幽州官吏的住所,不可劫掠。」

  幾個牙將對視一眼,有人露出不解的表情,但沒有人敢問為什麼。

  李公佺不說,他們就不問。

  這是規矩。

  「還有一條,」李公佺最後說,「嚴禁反覆掠奪。每個坊市只准進去一次,出來之後不准再進。違者,斬。」

  「是!」

  眾將拱手領命。

  李橫分到的是城北的一片街區,靠近永濟渠的碼頭區,雖然不是最富的,但油水也不少。

  他把地圖收進懷裡,轉身走出中軍帳,嘴角帶著一絲滿意的笑。

  溫秀在營帳外面等著李橫出來。

  他本來沒資格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但李橫把他帶來了,讓他站在帳外等著聽消息。


  「怎麼樣?」溫秀迎上去。

  李橫拍了拍懷裡的地圖,咧嘴一笑:「北城,碼頭區……油水不錯。」

  溫秀也笑了。

  他知道碼頭區意味著什麼,商隊、倉庫、貨棧,那裡的財貨比普通坊市多得多。

  打仗是為了搶東西,搶東西是為了活著。

  這個世道,就是這麼直白。

  第二天一早,天雄軍在北門外列陣。

  一萬五千精銳,甲冑鮮明,旌旗獵獵。

  城牆上,幽州的守軍面黃肌瘦,耷拉著腦袋,連往下看的力氣都沒有。

  時辰到了。

  城門在絞盤的吱嘎聲中緩緩打開。

  一群幽州官吏從城門裡走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吏,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

  他走到李公佺馬前,撲通一聲跪下,身後的人也跟著跪了一片。

  「敗軍之吏,拜見節帥。」

  老吏的聲音在顫抖:

  「我等昏昧,不識天命,致使兵戈相向,生靈塗炭。今帥軍天兵壓境,幽州上下心悅誠服,願開城歸降,盡獻府庫、戶籍、兵甲,從此唯節帥之命是從,萬死不辭。」

  李公佺騎在馬上,低頭看著這些人。

  那些低垂的頭顱,那些顫抖的肩膀,那些因為恐懼而慘白的臉。

  他的目光從一個人臉上掃到另一個人臉上,最後停在老吏身上。

  「誰是劉守光?」

  老吏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硬著頭皮開口:

  「回節帥,少主……少主並非有意輕慢天威,實在是連日守城心力交瘁,又驚又怕,方才在府中略置薄酒,想稍稍定神。

  他本欲親出城叩拜,只是一時腿軟難行,特命我等先來迎候,片刻便親自負荊請罪。還望節帥暫息雷霆之怒,容他片刻前來謝罪。」

  李公佺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老吏看了很久,久到老吏的額頭開始冒汗。

  然後他冷笑了一聲。

  「敗軍之將,困城之主,倒還有心思飲酒作樂、擺少主架子。本帥還以為,他劉守光早該肉袒負荊,在道旁跪迎……原來還在府里安安穩穩飲宴。倒是好氣度,好膽量啊。」

  老吏的頭磕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李公佺沒有再看他,抬手一揮:

  「入城。」

  城門洞開,甲片碰撞的聲音、馬蹄踏在吊橋上的聲音、旗幟在風中翻卷的聲音,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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