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幽州被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但李公佺似乎不這麼想。

  他下令把幽州城團團圍住,四面紮營,挖壕溝、築長圍。

  那些降軍被驅趕著日夜不停地幹活,挖出來的土堆成一道長長的土牆,把幽州城圍了一圈。

  攻城器械也在趕製,雲梯、衝車、投石機,一樣一樣地從後方的營地里運出來。

  晝夜鼓譟,箭書射城,勸其開城投降。

  李公佺的箭書寫得很簡單,除了劉仁恭和他的家人,其餘一概不追究。

  開城投降,官復原職;閉城死守,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箭書射進城裡,被守軍撿起來,送到守將面前。守將看了,撕了……

  再射,再撕。

  但城裡的守軍開始動搖了。

  溫秀站在營帳外面,看著遠處的幽州城。

  夕陽正在下沉,把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伏在地上的巨獸。

  城頭上燈火通明,守軍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動,看不清楚表情。

  但他知道,那些人心裡在想什麼!

  盧龍主力沒了,涿州降了,薊州降了,幽州還能撐多久?

  「想什麼呢?」

  李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秀沒回頭,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遠處那座城。

  「在想這座城什麼時候能拿下來。」

  李橫走到他身邊,也看著那座城,沉默了一會兒。

  「不好說。幽州城不比別處,劉仁恭經營了十幾年,沒那麼容易垮!牙帥最近很辛苦了,我相信他會有辦法的……」

  溫秀聞言一愣!

  我的天,大舅竟然開始替牙帥說話了。

  這還是魏博牙兵嗎?

  溫秀沉思起來,他看著遠處的幽州城,倘若李公佺拿下幽州,那麼他在魏博牙兵心中的份量就變得舉足輕重。

  屆時魏博牙兵也就為他所用!

  成為他謀取天下那把最鋒利的刀柄,前提是他能一直帶領魏博牙兵一直贏。

  「這世道,」溫秀低聲說,「變得也太快了。」

  李橫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快?這才哪到哪。這幾年亂世都這樣,今天的朋友就是明天的敵人,今天的敵人就是明天的朋友。翻來覆去,沒完沒了。」

  溫秀沒有接話。

  他站在營帳外面,看著遠處的幽州城,看了很久。

  城頭上,火把在風中搖曳,守軍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不知道這座城什麼時候能拿下來。但他知道,這座城一定會拿下來。

  不是因為他相信李公佺,是因為他相信這個世道的規矩。

  誰的刀快,誰就有理。

  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今天魏博的刀快,所以魏博說了算。

  明天誰的刀快,明天誰說了算。

  幽州城被圍的第七天,劉守光終於登上了城牆。

  他不是自願來的。

  是幾個老將連拖帶拽,把他從節度使府的後院裡弄出來的。

  這些日子他躲在府里,白天喝酒,晚上摟著姬妾睡覺,不問城防,不見將領,連奏報都懶得看。

  他覺得只要不看不聽不想,城外那支軍隊就不存在。

  但城牆不會騙人。

  他站在城樓上,往下一看,腿就軟了。城外三面都是天雄軍的營帳,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沼澤,把幽州城陷在裡面。

  壕溝、長圍、鹿角、拒馬,一層一層,一圈一圈,把城圍得水泄不通。

  只留北面一個口子,但那不是生路,那是陷阱。

  誰從北門出去,誰就是騎兵的活靶子。

  營地里炊煙四起,天雄軍正在生火做飯。

  隔著幾里地,他都能聞到那股煙火氣。而城裡,已經好幾天沒有正經開過火了,因為嚴重缺柴,想生火得拆城中百姓房子。

  「怎麼會這樣……」


  他大驚,向眾人詢問:「怎麼會這樣?」

  沒有人回答他。

  他身邊的將領們沉默著,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麻木,有人絕望,有人還在咬牙撐著。

  但沒有一個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退回府里之後,劉守光把所有的將領和謀士都叫來了。

  大殿裡站了十幾個人,但鴉雀無聲。他坐在父親的那張胡床上,目光從一個人臉上掃到另一個人臉上,看到的都是低垂的眼皮和緊抿的嘴唇。

  「說話啊!」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都啞巴了?」

  沉默……還是沉默。

  一個老將終於開口了:

  「少主,城中守軍不足八千,能戰者不過五千。糧草只夠維持十日。

  城外天雄軍號稱五萬,實際至少三萬。涿州、薊州已降,滄州被圍,幽州已成孤城。四面求援,皆無回音。此城……不可守。」

  「不可守?」

  劉守光的聲音尖了起來:

  「不可守也得守!這是幽州!是我爹經營了十幾年的幽州!城高池深,糧草充足……怎麼會不可守?」

  沒有人接話。

  另一個謀士硬著頭皮站出來:

  「少主,晉王與梁王正在潞州鏖戰,自顧不暇,無力北顧。成德的王鎔、義武的王處直……皆是牆頭草,誰贏跟誰,指望不上。」

  「那就求契丹!」

  劉守光的聲音越來越大,「契丹騎兵天下無雙,只要他們肯來……」

  「少主,」

  謀士打斷他,苦笑了一下,「契丹即使肯來,也是遠水。更何況……他們來了,就不是求援,是引狼入室。」

  劉守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滿殿沉默的面孔,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一團棉花。

  他知道這些人說的是對的。

  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認,認了,就什麼都沒了。

  「求……」

  劉守光開始病急亂投醫:

  「你們給我四處求援。晉王、梁王、成德、義武、契丹……都去求。只要能解幽州之圍,要什麼都給。」

  沒有人動。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面孔,聲音拔高了幾分:

  「快去啊!愣著幹什麼?」

  幾個使者連夜出了城。

  但沒有一個能走出幽州地界。

  李公佺的探馬像一張網,撒在幽州城外百里之內。每一個從幽州方向出來的人,都被攔了下來。

  使者的腦袋被砍下來,送回了幽州城,掛在南城門外的一排木樁上。

  劉守光看到那些頭顱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

  他知道,自己被困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圍城的第十天,城裡的糧草開始緊張了。

  每天只能喝兩頓稀粥,粥里摻了野菜和樹皮,喝起來又苦又澀。

  士兵們面黃肌瘦,連站都站不穩。

  有人開始偷跑,從北門縋城而下,消失在夜色里。守將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他們自己也想跑。

  第十三天,城外的天雄軍開始往城裡射箭書。

  箭書上寫著同樣的話:

  「開城投降,官復原職。閉城死守,雞犬不留。」

  箭書被撿起來,送到劉守光面前。他看了一眼,撕了。

  再射,再撕。

  但城裡的守軍開始動搖了。

  有人偷偷藏起箭書,夜裡湊在一起看,看完之後沉默很久,然後互相看一眼,什麼都不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