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牙帥所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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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頭上,弓弦繃緊的聲音此起彼伏,箭矢如林,對準了城下的隊伍。

  李公佺的臉色鐵青,該死劉守文竟然壞他大計。

  他咬牙策馬上前幾步,仰頭看著城樓上的趙承勛,大聲說道:

  「城上趙承勛聽著!某李公佺,昔日蒙主公收留庇護,此恩從未敢忘!今日之事,實乃時局所迫、軍中眾議……非我本心!」

  他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

  「我若要加害恩公,何須以禮相待、留他性命?早便如當年幽州軍屠貝州一般……雞犬不留!今念及舊恩,我才保全主公性命,待之以禮,只為迎主公歸城,安定滄州軍心!」

  他勒住馬,目光如刀直視城樓:

  「此刻即刻開城,一切如故,主公安然無恙,滄州亦可保全!若再遲疑不開,休怪某人心狠!

  舊恩抵不過軍令,一旦動手,必先斬劉守文!屆時城破家亡,你我皆是滄州罪人!速速開門,莫要自尋死路!」

  城頭上,趙承勛差點氣吐血。

  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聲音像狼嚎怒斥:

  「李公佺!汝這狼心狗肺之徒,也配提舊恩?!」

  他扶著城垛,半個身子探出來,手指著城下的李公佺,渾身發抖。

  「主公當年待你如摯友,容你亡命滄州,給你立足之地……恩同再造!你卻勾結魏博牙兵,行此囚主謀逆、詐城禍州的勾當,天地難容!」

  他的聲音在城牆上迴蕩,城頭的守軍們紅著眼,弓弦拉得更滿了。

  「主公親口有令:此乃奸計,萬不可開城!我趙承勛身為滄州守將,只遵主公明命,不聽叛賊妖言!」

  他猛地直起身,聲音拔到了最高。

  「你少拿主公性命要挾!主公氣節昭天,寧死不降,我等豈能賣主求榮!你若敢傷主公半分,我便令三軍箭石俱下,將爾等碎屍萬段!城,我絕不放!要殺便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城頭上,守軍們齊聲怒吼,弓弦拉滿,箭矢對準了城下的隊伍。

  「好!!」劉守文叫好。

  啪——

  身邊牙兵給了他一耳光。

  李公佺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他的目光從城頭掃過,又從劉守文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城門上!

  那扇緊閉的、包著鐵皮的、沉重得像一座山的城門。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眼裡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趙承勛!你既鐵了心閉城不顧主君死活,那也休怪我無情!」

  他冷冷說道,「念在昔日恩義,我本不欲傷他,可你一昧固執,逼我動手!」

  他一揮手……

  「來人!將劉守文按倒,杖責示眾!」

  幾個牙兵撲上來,把劉守文從馬上拽下來,按在地上。

  劉守文掙扎了幾下,但雙手被縛,根本掙不開。

  「我倒要看看,你是要這滄州城門,還是要你主公皮肉受苦、當眾受辱!」

  第一杖落下。

  「哦,」

  劉守文悶哼了一聲,咬著牙沒有叫出來。

  「一杖不開,再打十杖!」

  十杖。

  杖杖到肉,杖杖見血。

  劉守文的錦袍被血浸透了,但他始終沒有求饒,只是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十杖不開,便打斷他的四肢!」

  趙承勛在城頭上看著這一幕,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嘴唇咬出了血。

  恨不得下去替主公受罪!

  「我看你能硬到幾時!」

  李公佺的聲音越來越高,「再不開城,今日便叫劉守文血濺城下……讓你一輩子背負見死不救、陷主於死地的罵名!」

  杖責還在繼續。

  劉守文的背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血順著衣擺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攤。

  他的臉埋在泥土裡,看不清表情,但肩膀還在微微起伏……還活著。


  他真特麼嘴硬啊!!

  城頭上,趙承勛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變了。像是一塊含硫量極高的鐵,寧可碎,不肯彎。

  「李公佺。」

  他的聲音仿佛認命了。

  「你打吧。」

  「???」

  李公佺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打斷他的四肢,打爛他的皮肉,打到他死……」趙承勛心中悲痛萬分,「滄州城,不會開。」

  他轉身,面對城頭的守軍。

  那些年輕的、年老的、臉上帶傷的、眼裡含淚的士兵們,都看著他。

  「主公寧死不降,我等豈能賣主求榮?」

  城頭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年輕的守軍站了出來。

  他的甲冑上還帶著征塵,臉上還有一道未愈的刀疤,但他的眼神很亮。

  「我滄州人,不吃這一套。」

  又一個站了出來。

  再一個。再一個。

  守軍們一個接一個地站到城垛後面,弓弦拉滿,箭矢對準了城下的隊伍。

  沒有人後退,沒有人猶豫,沒有人去看城下那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主帥。

  因為他們知道,劉守文在等什麼。

  他在等他們不開門。

  李公佺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抬起頭,看著城牆上那些沉默的、堅定的、不要命的面孔,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一塊石頭。

  他想起當年自己窮途末路來投滄州時,劉守文也是這樣站在城牆上,笑著對他招手。

  「公佺兄,來了就好。」

  如今卻這般!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城牆上已經多了一個人。

  不是趙承勛,是一個更年輕的將領,三十出頭,面容冷硬,眼神像刀。

  他站在城垛後面,手按劍柄,目光越過李公佺,越過那五千牙兵,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是呂兗。

  劉守文的部將,滄州城裡最能打的人之一。他的身邊站著孫鶴,另一個老將,面色平靜,像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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