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朱溫稱帝,大唐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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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是第三天傳來的。

  不是戰場上的消息,是從洛陽傳來的。

  朱溫稱帝了。

  他廢了唐哀帝,自己坐上了龍椅,改國號為大梁,定都汴梁,大赦天下。

  溫秀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蹲在營帳外面啃乾糧。

  劉三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古怪得很,不是高興,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朱溫這狗賊稱帝了。」

  溫秀手裡的乾糧差點掉在地上。

  「什麼?」

  「稱帝了。當皇帝了。大唐……沒了。」

  溫秀愣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歷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朱溫篡唐,後梁建立,五代十國正式開始。

  但知道歸知道,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心裡還是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大唐。

  那個在課本上熠熠生輝的名字,那個讓無數人神往的盛世,天可汗的基業就這樣沒了。

  不是轟然倒塌,而是在一個他不知道的日子裡,被一個叫朱溫的人輕輕推了一把,就散了。

  營地里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朱溫那個狗賊,他也配當皇帝?」

  「大唐三百年,就這麼完了?」

  「完了就完了唄,反正皇帝在洛陽,咱們在魏博,隔著八百里呢。」

  「你懂什麼!皇帝沒了,這天下還不亂成一鍋粥?」

  「本來就已經夠亂了。」

  溫秀聽著這些議論,心裡反而平靜了下來。

  是啊,本來就已經夠亂了。

  皇帝在不在,對魏博牙兵來說,有什麼區別?軍餉是節度使發的,飯是牙兵自己掙的,命是手裡的刀保的。

  皇帝?那是洛陽城裡一個坐在椅子上的人,離他們太遠了。

  他聽說晉王李克用哭得很慘,蜀王王建罵得很兇,岐王李茂貞跳得最高。

  但這些強藩的憤怒,跟他一個小小的什長有什麼關係?

  他只是蹲在營帳外面,把剩下的乾糧塞進嘴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打仗的事,還得繼續。

  朱溫稱帝的消息在魏博大營里傳了幾天,很快就沒人提了。

  因為梁軍沒有來救援的跡象。

  朱溫忙著在洛陽收拾爛攤子,忙著跟李克用對峙,忙著鞏固他那個還沒坐熱的龍椅。相州城裡的三萬梁軍,像是被他忘了一樣。

  李公佺等的就是這個。

  「繼續攻城。」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了。

  半個月的鏖戰,溫秀覺得自己像是活在地獄裡。

  每天天不亮就被號角聲叫醒,披上重甲,扛著橫刀,跟著隊伍往城牆方向走。

  士兵雲梯架上去,爬,被推下來,下一個再爬。

  滾石從頭頂砸下來,箭矢從耳邊飛過去,火油從城牆上潑下來,燙得人皮開肉綻。

  溫秀一直在下面打轉,時不時喊一句——給我殺!

  看起來,又是大喊又是射箭的挺忙,但他就是不爬梯子,因為他知道這太特麼危險。

  上去了容易想下來可就太快了!

  所以他不想上去,不但他不上去,他還命令州兵先上去送死,自己帶著精銳坐鎮。

  但忙了半天,等回營的時候,他脫掉鎧甲,裡面的衣裳都是濕透的。

  不但是汗也有血。別人的血,從城樓上灑下來的。

  趙大壯的盾牌上多了七八道箭痕,趙無忌的箭壺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四個長槍手裡有一個受了傷,被一支箭射穿了小腿,送到後方去了。

  李橫的嗓子喊啞了,每天靠喝鹽水撐著指揮。李充的左臂上多了一道刀傷,用布條纏了纏,又上了戰場。

  但這該死的城還沒破。

  相州城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雖然渾身是血,但還在掙扎,還在咬人。


  楊師厚把城防布置得滴水不漏,每一次進攻都像在撞一堵鐵牆。

  這天夜裡,溫秀被緊急集合的號角聲叫醒。

  「快!快!快!」李橫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開,「集合!所有人集合!」

  「什隊集合!」

  溫秀翻身爬起來,鎧甲都沒來得及穿齊,抓起橫刀就往外跑。

  營地里燈火通明,到處都是跑動的人影。

  騎兵們在給馬上鞍,步兵們在系甲冑的帶子,傳令兵騎著馬在人群中穿梭,喊著溫秀聽不清的命令。

  「怎麼回事?」溫秀抓住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牙兵。

  「不知道,是緊急軍令!」

  溫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城裡有內應。李公佺一直在等的那個「時機」,終於來了。

  「溫秀!」李橫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跟上!」

  溫秀來不及多想,抓起頭盔扣在頭上,帶著他的什就往前跑。

  北門外的營地里,騎兵們已經列好了陣。

  不是普通的騎兵。

  溫秀看到那些戰馬上披著厚重的甲片,騎兵們全身罩在鐵甲里,只露出兩隻眼睛。

  長矛平舉,像一排鋼鐵的森林。

  具裝重騎。

  李公佺把壓箱底的家當都拿出來了。

  城頭上,梁軍亂成一團。

  火光、喊聲、兵器碰撞的聲音從城牆上傳來,有人在喊「有奸細」,有人在喊「堵住城門」,有人在慘叫。

  城門在緩緩打開。

  不是那種試探性地開,而是一點一點地、艱難地、像是有人在門後面拼了命地推。

  在吊橋轟然放下後!

  「全軍出擊!」

  李公佺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像一道驚雷:

  「城門已開,全軍聽令,殺進去!提頭領賞!」

  「殺啊!!」

  數百騎兵同時發動,鐵蹄踏在大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具裝重騎沖在最前面,像一道鋼鐵洪流,裹挾著泥土和碎石,朝那扇正在打開的城門涌去。

  步兵緊隨其後。

  溫秀跑在隊伍中間,身上的重甲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但他不敢停。

  前面的騎兵已經衝到了城門口,最後一絲縫隙里,他看到城門的另一邊,幾個穿著梁軍甲冑的人正在跟守軍搏鬥,用自己的身體卡住城門,不讓它關上。

  騎兵撞上城門的那一刻,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鐵甲戰馬撞在鐵皮包裹的城門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幾個卡在門縫裡的梁軍被撞飛出去,落在門洞裡,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馬蹄踩過。

  「衝進去!」

  騎兵們湧進城洞,長矛平舉,如一把把燒紅的鐵釺,捅進梁軍的陣列。

  城門內側的守軍還沒來得及結成陣型,就被衝散。

  有人在長矛下倒下,有人被戰馬撞翻,有人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被追上。

  但梁軍畢竟不是紙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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