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處牙兵得,罵名節度使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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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溫秀把肉遞過去,「買了點肉,加個菜。」

  李芸娘接過肉,看了一眼,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又亂花錢。街上都在說,節度使要強征糧了,你還是把錢省著點花。」

  「沒事,軍餉夠花。」

  「夠花什麼夠花,」李芸娘白了他一眼,「你上次回來花了多少,以為我不知道?又是買米又是買肉又是買布的,還給安安買了點心。你那點軍餉,經得起這麼花?」

  溫秀嘿嘿一笑,沒接話。

  溫平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大哥!你回來了!有沒有帶好吃的?」

  「沒有。」

  「騙人!你每次都說沒有,每次都帶!」

  溫秀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包糖,塞到他手裡。溫平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轉身就跑去找溫安分享。

  李芸娘看著兩個小兒子歡天喜地的樣子,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一些。她轉身回灶房,邊走邊說:

  「今天給你做缹肉,你最愛吃的。」

  溫秀坐在棗樹下,看著這個小小的院子。

  牆角的雞窩又多了兩隻小雞,是溫平用攢的零花錢買的。

  灶房的屋頂又補了一塊新草,這次補得比上次整齊多了,看來溫平的手藝見長。

  院子的角落裡堆著幾捆柴火,是他上次劈的那些,還沒燒完。

  溫安從屋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大哥!」他跑過來,把書舉到溫秀面前,「我會背書了!」

  「背來聽聽。」

  溫安清了清嗓子,搖頭晃腦地背起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小傢伙背得一字不差,聲音清脆,像山澗里的流水。溫秀聽著,心裡忽然覺得暖暖的。

  「背得好。」他摸了摸溫安的頭,「想要什麼獎勵?」

  溫安想了想,小聲說:「想要一支新筆。我的筆禿了,寫出來的字不好看。」

  「行,下次給你帶。」

  溫安高興地點點頭,又跑回去看書了。

  吃飯的時候,李芸娘照例把最好的菜往溫秀碗裡夾。

  溫平埋頭扒飯,吃得滿嘴是油。溫安小口小口地吃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溫秀,眼睛裡都是笑意。

  「大哥,」溫平忽然抬起頭,「街上的人都在說,要打仗了?」

  溫秀夾菜的手頓了頓:「嗯。」

  「打誰?」

  「打叛徒。相、衛、澶三州叛了,投了梁王。」

  溫平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是不是也要去打仗?」

  「嗯。」

  李芸娘的筷子停住了。她沒說話,但臉上的笑容淡了……

  「大哥,」溫平壓低聲音,「你能帶上我嗎?我也想去打仗!」

  「胡鬧!」李芸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才多大?打什麼仗!」

  溫平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溫秀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看溫平,淡淡地說:「等你再大幾歲,能扛動刀了再說。」

  溫平的眼睛又亮了:「那說定了!」

  「說什麼定!」李芸娘瞪了溫秀一眼,「你別攛掇他!」

  溫秀笑了笑,沒再說話。

  吃完飯,溫秀幫母親收拾了碗筷,又劈了一堆柴。

  臨走的時候,他把剩下的錢分成兩份,一份揣在懷裡,一份塞到母親手裡。

  「娘,這些錢你留著花。」

  李芸娘看著手裡的錢,眼眶紅了:「你留著自己花,你在軍營里……」

  「我在軍營里不花錢。」

  溫秀打斷她,「管吃管住,軍餉都用不上。你拿著,給安安買筆買紙,給溫平攢著將來用。」

  李芸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溫秀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她攥著那包錢……

  「你……你打仗的時候,小心點。」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知道了。」


  「別往前沖,別逞能,別……」

  「知道了。」

  溫秀轉身走了。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李芸娘還站在門口,暮色里,她的身影瘦瘦小小的,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

  他揮了揮手,轉身大步走了。

  徵兵令發出去的那天,魏州城又炸了一回。

  但這次不是罵,是搶。

  「當兵能免除兩稅?免除戶稅?免除地稅?免除所有雜稅?還免除徭役?」

  「真的假的?」

  「節度使府的告示還能有假?」

  「那還等什麼?報名去啊!」

  魏、貝、博三州的年輕人蜂擁而至,徵兵點前排起了長龍。

  有人是衝著免稅來的,有人是真心想保家衛國,還有人……純粹是恨透了那三個叛變的州。

  「相州那幫軟骨頭,老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打!打回去!讓他們知道背叛魏博的下場!」

  「我爹當年就是被梁軍殺的,這仇不能不報!」

  短短几天,三州集結的天雄軍就突破了四萬,而且都是適齡青壯,不是那些湊數的老弱病殘。

  李公佺看著名冊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嘴角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

  遠超預期的一萬五千人。

  加上盧龍軍的兩萬援軍,這次平叛大軍足有六萬之眾。

  羅紹勛也鬆了口氣。

  兵多了,勝算就大了。但他這口氣還沒松完,新的麻煩就來了。

  征糧的事鬧大了。

  百姓的罵聲一天比一天高,有人在街上貼了匿名帖子,罵他是「羅扒皮」,「吸血蟲」,「比羅紹威還不如」。

  還有人在夜裡往節度使府門口扔粑粑和臭狗屎。

  羅紹勛坐在後堂里,聽著門外傳來的叫罵聲,臉色白得像紙。

  「李將軍,」他的聲音發顫,「百姓們鬧得越來越厲害了,要不要……」

  「不用。」李公佺擺擺手,「讓他們罵。罵夠了就不罵了。」

  「可是……」

  「節帥放心,牙兵們不會讓事情鬧大。再說了,」李公佺看了他一眼,「罵名總得有人背。節帥既然坐了這個位子,就該擔這個責任。」

  羅紹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知道李公佺說得對。但他也知道,這罵名背得越久,他的脖子就越癢。

  好在李公佺做事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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