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朱溫撤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溫秀!起來!」李橫一腳踢在他屁股上,「歇夠了沒?」

  「哦,好了!」

  溫秀翻身爬起來,抓起橫刀,衝上城牆。

  又一輪進攻開始了。

  梁軍這次換了打法,他們不再爬梯子,而是推著衝車撞門。

  巨大的攻城錘被幾十個人抬著,一下一下撞擊城門,每一下都像撞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火油!」張彥在城門樓子上大喊,「把火油倒下去!」

  幾個牙兵抬起一桶火油,從城門正上方倒下去。

  滾燙的油澆在衝車上,澆在抬錘的梁兵身上。慘叫聲響起,然後是一支火箭!

  「轟!」

  火油被點燃,烈焰騰空而起,衝車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

  抬錘的梁兵和苦力渾身是火,在地上打滾,慘叫聲撕心裂肺。

  但更多的梁兵湧上來了。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踏過燃燒的衝車,架起新的長梯,一波接一波地往上爬。

  溫秀又砍翻了兩個人,然後再次力竭,退到城牆根休息。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氣,腦子裡亂糟糟的。

  沒完了這是!

  他抬頭看天,天已經大亮了。

  從凌晨到現在,打了至少兩個時辰。城牆上到處都是屍體,有梁軍的,也有牙兵的。

  血順著城牆往下淌,在牆根匯成一條條小溪。

  但城牆還在。

  魏州城還在。

  「萬勝!」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整個城牆上的牙兵都跟著喊起來:

  「萬勝!」

  「萬勝!」

  「萬勝!」

  聲音震天,連梁軍的戰鼓都被壓了下去。

  溫秀愣了一下,然後也舉起刀,跟著喊了一聲。嗓子眼湧上一股腥甜,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們守住了。

  至少,到目前為止,守住了。

  七萬梁軍的猛攻,被一萬六千魏州人扛住了。

  不是靠城牆的高度,不是靠兵器的鋒利,而是靠……靠這些六七十歲還在搬石頭的老頭,靠這些十五六歲還在運箭矢的少年。

  靠這些殺到手軟還在揮刀的男人,靠這些在城裡熬粥燒水、連覺都不敢睡的女人。

  靠所有人都不想死。

  靠所有人都不想家破人亡。

  城外的梁軍中軍大帳里,朱溫的臉色鐵青。

  他坐在胡床上,一隻手按著額頭,太陽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舊疾又犯了……每到急怒攻心的時候,他的頭就會痛得像要裂開。

  「七萬人,」他的聲音低沉,「七萬人打一座城,打了一個時辰,連一處城牆都未占據?」

  帳中的將領們低著頭,誰也不敢說話。

  「魏博牙兵主力不在城裡,」

  朱溫的聲音越來越大,「城裡只有幾千殘兵和一群老百姓……你們告訴我,為什麼打不下來?」

  沒有人回答。

  「說話啊!」朱溫一拍桌子,案几上的茶碗跳起來,摔在地上粉碎。

  一個將領硬著頭皮開口:「大王,魏州城防實在太堅固了,乃河朔第一高、藩鎮第一樓!而且城裡的人……他們不是在守城,他們是在守家。這種打法……不太好打!」

  「不好打?」朱溫冷笑,「我女婿一家白死啦?馬嗣勛的仇不報了?我兩千多精銳的命不還了?」

  「大王強攻不利,也可智取,此城雖乃河朔第一雄城,但其內有十餘萬人口,圍上一年半載,此城必亂必破!」

  帳中又是一片死寂。

  長期圍城?那城中景象可想而知!

  但也不是同情,而是七萬大軍的糧草是個問題,除非採取非常手段……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大……大王!急報!」

  朱溫皺眉:「說!」

  「滄州方向……魏博牙兵譁變了!」

  朱溫的臉色瞬間變了。

  「李思安將軍率主力正在滄州與劉守光對峙,但消息傳來……魏博牙兵聽說魏州被圍,當場倒戈!前魏州牙將李公佺號召牙兵馳援魏州,李思安將軍擋不住,已經帶著親信逃離了!」

  「啊,可惡……」

  朱溫猛地站起來,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他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桌案。

  「還有……」

  探子的聲音越來越小,「盧龍軍劉仁恭……已經開始集結大軍南下。據說……據說前魏博牙將李公佺已經派人聯絡劉仁恭,願意獻出魏博藩鎮……」

  朱溫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的頭像是被人用錘子砸,一陣陣劇痛從太陽穴蔓延到整個頭顱。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那口氣堵在胸口,怎麼都順不下去。

  「大王!」幾個將領衝上來扶住他。

  朱溫推開他們,踉蹌了兩步,跌坐在胡床上。他的嘴唇在發抖,臉色白得像紙。

  而此時的朱溫已經五十四歲了,再過幾年就要過六十大壽。

  此刻是帶病強撐、精力大不如前。

  一位謀士上前:「大王,如今魏博牙兵悉數反叛,一旦其六州斷我軍糧道,恐軍心不穩,不宜深入作戰!屬下認為還是先退為好!」

  「傳令……」

  朱溫的聲音虛弱但依然陰冷,「停止攻城……退兵十里……紮營……」

  「大王,那魏州……」一位將官詢問。

  「我說退兵!」朱溫猛地睜開眼睛,眼白上布滿了血絲,「你耳朵聾了嗎?」

  帳中鴉雀無聲。

  將領們面面相覷,然後齊齊躬身:

  「遵命!」

  朱溫靠在胡床上,閉上眼睛,一隻手按著額頭,嘴唇微微翕動,不知在說什麼。

  他的頭很痛。

  比任何時候都痛。

  城牆上,溫秀看到梁軍的旗幟開始後退。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揉了揉眼睛,再看……是真的。

  梁軍退了。

  那些黑壓壓的人潮開始往後退,梯子被丟在地上,衝車被遺棄在護城河邊,士兵們轉身往回走,像是有人按下了倒帶鍵。

  「退了……」劉三喃喃地說,「他們退了……」

  然後他猛地跳起來,聲音嘶啞得像哭:「他們退了!!!」

  「萬勝!!!」

  「萬勝!!!」

  「萬勝!!!」

  整個魏州城都在顫抖。

  牙兵們舉起刀劍,民兵們揮舞著鋤頭,老頭們熱淚盈眶,少年們放聲大笑。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有人抱著旁邊的兄弟又跳又叫,有人癱坐在血泊里,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溫秀站在城牆上,看著退去的梁軍,忽然覺得腿軟。

  他靠著垛口慢慢滑下去,坐在滿是血污的城磚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