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過去
第28章 過去
「自從我妹出了意外之後，起初那些年我的意志大多是消沉的，除了修煉以外，對於傳靈塔很多事物都無心在意。」
「直到三十年前，遇到了那個小野丫頭————」
冷遙茱似是回憶到了什麼，微微密密眯了眯眼，抿了了口紅酒，嘴角掛起迷人的笑容。
「小丫頭是個孤兒，不過是個要強性子，經常和其他想欺負她的小孩打架。即便寡不敵眾，也要以傷換上，她很像我的妹妹，都一樣是不受欺負的主。」
「於是，我動了心思，把她收養下來。」
「她的天賦不錯，神奇的是也覺醒了鳳凰武魂，還是較為稀有的冰鳳凰，正因此，我對她著力培養。雖然從六歲養到成年，但因為像我妹妹，所以一直以來都是以姐妹相稱。」
聽到這裡，沈南潯這才略微放心下來，起碼不是冷雨萊，一切都還好說。
「我前面也說了，她個性自由，說好聽點叫自由，說不好聽點就是叛逆，極其有自己的個性，一旦認定的事情很難管教。」
「直到她二十三歲的那年————」
冷遙茱的聲音到了這裡，逐漸低沉了下來，她緩緩道：「那時候她已經不滿足於整個斗羅大陸，開始去遊覽另外兩片大陸。」
「星羅大陸時倒還好，一路逛逛玩玩，倒也沒出什麼其它事情。直到來了斗靈大陸。
在那裡，她遇到了一個男性魂師，後面便是很狗血的愛情故事了。只不過其實也不算富家大小姐愛上外敵窮小子，畢竟那人的身份是...斗靈皇子。」
沈南潯聽完這一切，也自動腦補出了一場大戲。而且是二十四集連放的愛情連續劇。
「冷姨，那你沒阻止嗎？聽起來這好像不太靠譜啊。」
哪有這麼多巧合，到了斗靈碰到皇子還愛上了。
「怎麼可能沒阻止呢。」冷遙茱苦笑一聲，「我已經說過了，她的性格就那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最終只能任其如此。」
「後面便是結婚生子有了你。可直到生下你後，那位星羅皇子的本性才算暴露，斗靈皇族的皇室風氣本就沒有星羅好，那位皇子更是生性風流，一切不過是為了接近她而已。」
斗靈帝國的整體實力完全不如星羅帝國。若是沒有唐門的接濟，其魂導器總體水平甚至不如萬年前的日月帝國。情況就是這麼誇張：星羅帝國好歹是核心力量、軍隊及部分民眾搬了過去，算得上換個地方延續發展；而斗靈皇室只有數千人來到這片大陸。
一開始為了人口，只能瘋狂繁衍，這點人口已經相當於重新發展文明了。因此整體魂導器水平到了現在也很一般。
而冷家又是傳靈塔第二大家族，在整個斗羅大陸都是排得上號的強大家族。況且傳靈塔在斗靈帝國的影響力也很強。
所以，這本就是那位不受重視的皇子高攀。
「這位皇子料定了她再生性倨傲也會因為懷了你而有所顧忌。果然如此，那樣嫉惡如仇，小時候寧可以傷換傷的她，終究是因為你而屈服了。就連我一開始都被瞞住了，畢竟兩片大陸隔了太遠距離，有些事情我也是鞭長莫及。」
沈南潯大概理清楚了狀況，可饒是如此，他還是很疑惑：「那為什麼我會回到斗羅大陸，會丟失呢。按照這樣的發展，我很有可能就是在斗靈大陸啊。」
「因為你出生後沒多久，斗靈帝國就變天了。」
冷遙茱將高腳杯擱在扶手上，她靠在椅背里，暗紅色的眼眸望著窗外天海港的夜色，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
「斗靈帝國老皇帝駕崩，新皇薛雲天繼位。這位新皇的手段，比老皇帝狠辣得多。他繼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老皇帝留下的所有皇子勢力。不管有沒有參與過儲位之爭，一個不留。你那生父雖然是個不受重視的皇子，平日裡在朝堂上連說話的份都沒有，但在新皇眼裡，只要他身上流著老皇帝的血，就是隱患。」
「你母親那時候剛生下你不久，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她本可以自己逃，以她冰鳳凰武魂的造詣，就算打不過，飛總能飛得掉。但她沒有。她幫你逃走了，不知道是託付了誰趁亂帶著你離開，總之，最後，你來到了斗羅大陸。被沈家撿到，最後領養。」
「那冷姨，你和沈家————」
沈南潯張了張嘴，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他之前一直以為冷遙茱只是和他親生母親有舊，卻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關係。
「我和葉莉早就認識。她嫁入沈家之前，我們便是至交。之後便是葉莉在外出差的海邊無意中發現了你，將你帶回了沈家。」
冷遙茱頓了頓，「只不過，當初她是以沈家幼子的身份把你帶回了沈家，所以並沒有聲張。而我那時候遠在傳靈塔，更是無從知曉。」
「直到前些年，沈家靠著你身上那塊玉佩尋找家人，你的母親葉莉見到玉佩上的冷字，這才後知後覺想到了我，於是拿給了我看。」
只見冷遙茱的手中多了一塊小巧精緻的玉佩，正是那塊沈南潯被撿到的時候就戴著的。
「從三年前開始，我就已經在觀察你了。」冷遙茱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觀察你三年，這次又要給你設置下這兩個任務嗎？」
「考察我嗎？」沈南潯自然猜出大概。
「差不多。」冷遙茱輕嘆口氣，「即便斗靈帝皇再不如星羅和聯邦，可也是一整個帝國，縱然是我，也只能讓他們道歉。你若想報仇，那麼就要與整個帝國為敵！因此，你必須格外優秀，優秀到未來能夠成為一位像兩萬年前史萊克的唐三、萬年前的傳靈塔創始人靈冰斗羅，最次也是如今的海神閣閣主擎天斗羅雲冥那樣能夠震懾一整個時代的人物，」
「只有這樣。」她微微傾身，一雙眼眸緊緊看向他，「你才能讓斗靈帝國低下頭顱，讓他們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
冷遙茱站起身，酒紅色的長裙在身後如水般流淌。走到沈南潯面前，彎下腰，雙手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她的手指修長有力，即便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南潯，你記住。這世上沒有憑空而來的公道。公道是打出來的，是殺出來的，是用實力一寸一寸從敵人手裡搶過來的。你母親冷雲苓，六歲覺醒冰鳳凰武魂，十八歲打遍傳靈塔同輩無敵手，二十三歲孤身橫穿星羅大陸。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最後為了你向人下跪。她跪下去的時候，沒有求任何人替她報仇。她不是不怨，她是把所有的怨都咽進了肚子裡。因為她知道那時候的她還不夠強，不夠強到既能保護你又能碾碎那些傷害過你們的人。」
冷遙茱那雙火紅色的眼眸里燃燒著極烈極純的光，像是要將這十年來的憤怒全部燃盡。
「所以這個公道，我來替她討。但我不夠。我冷遙茱，天鳳斗羅，傳靈塔副塔主，這些頭銜夠大嗎？夠。但還不夠大。我不能以一己之力蕩平斗靈皇室，不能以一人之怒讓整座斗靈皇宮為你的童年陪葬。因為我是傳靈塔的副塔主，我身後有傳靈塔的利益，有冷家的一切，我不能為了私仇把整個家族拖下水。」
她單膝跪地，平視著沈南潯的眼睛。這個動作從她這樣一個驕傲了半輩子的封號斗羅做出來，卻沒有任何違和感。雙手依然搭在他肩上，卻格外用力。
「強者為尊，這個道理你從六歲覺醒武魂的那天起就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武魂，他們叫你廢物。兩級魂力，他們讓你退學。四年前北海軍團那場襲擊，兩個邪魂師就敢在軍團駐地附近動手，他們敢動你，是因為他們覺得你弱！所以現在，以後，將來，你要讓所有想動你的人，在動手之前先掂量掂量代價。你要讓他們一想到沈南潯這三個字，就從骨頭縫裡感到恐懼。你要讓斗靈帝國明白，當年他們追殺的那個嬰兒，十年之後變成了他們惹不起的人。」
冷遙茱鬆開搭在沈南潯肩上的手，撥開酒瓶的軟木塞，給自己斟滿，仰頭一飲而盡。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卻是彎的。
「冷姨不是什麼好人，以勢壓人比蔡月兒還熟，動起手來比誰都狠。但冷姨今天跟你說的每一個字，都作數。你不欠任何人，但我欠我妹一個公道。這個公道，我幫她討了十年沒討回來。剩下的，靠你了。」
她低下頭，看著沈南潯掌心裡那塊玉佩，伸出手，將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攏，緊緊握住。
「水邊的孩子，去成為海。」
這時候，沈南潯便懂了，為什麼冷遙茱要觀察他三年，又設置下這兩個任務。本質上還是考驗，就是為了看一看他的天賦與秉性如何。
如今，他帶著古月兩人便能橫掃史萊克學院七人，很多東西其實已經擺到了檯面上。
這也是為什麼冷遙茱數次問他到底要不要知道自己身世的原因。知道了就要承擔，不知道就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壓力，可以繼續做他的沈家大少。
從天海城啟程返回北海城的路上，沈南潯便一直都在想著這件事情。
並不是因為壓力有多大，只是在思考著其中的諸多細節。比如那位斗靈皇子是如何知曉她母親身份的，而且這背後似乎總感覺有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在推波助瀾。
雖然他並未有關於任何親生母親的記憶，可是因為生之恩情放在那裡，他便無法坐視不管。生之恩情雖然不如養之恩情，可依舊大於天，拳拳之心，殷殷之情，人皆向之。
意識沉浸於精神之海中，他看向金色樹幹上的女子。
「雪姐，你找我？」
這次是千仞雪主動引導他進入的，因此才有此問。
「嗯。」千仞雪微微頷首，她翹著腿坐在那裡，依舊懶散：「剛才那個女人的話，我都聽見了。」
「在這之前，我有個事情不得不告訴你。」
「我吸了你十八級魂力。」
「啥？」沈南潯微微一愣，這吸了十八級魂力是什麼意思。
戒指里的老爺爺？
他成斗羅大陸版炎帝了！？
「先不要討伐我，一切都是因為你的事情。」千仞雪美目微凝，講述道：「這也有關於你被收養的事情。」
輪渡的廣播在夜空中迴蕩，帶著雜音的女聲一遍遍重複著即將抵達斗羅大陸的提示。
甲板上早已沒有什麼旅客，海風裹著深冬的寒意掃過空蕩蕩的走廊。
一個中年女子獨自坐在船艙角落靠窗的位置，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嬰兒。
穿得很低調，一身洗得有些發舊的深灰色棉袍，頭髮用一塊素色的布巾包著，只露出鬢角幾縷被海風吹亂的碎發。面容算不得多美，但眉目間有一種極沉極穩的從容，一雙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船艙里亮得驚人。
她把嬰兒攏在自己胸前，用身體擋住從舷窗灌進來的冷風。嬰兒的臉被褓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隻攥得緊緊的小拳頭，和一小截白皙的額頭。
船艙另一頭，幾個身影正從陰影中緩步走來。領頭的是一個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穿著便服，步伐散漫，像是在甲板上散步透氣。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呈扇形散開，占住了走廊兩側。
四個人，封死了船艙唯一的出口。他們的步伐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腳步聲，散開的隊——
形看似隨意，卻封死了前後兩個方向所有的退路。
中年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極普通的臉。唯一與眾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瞳仁，整個眼球都呈現一種渾濁的灰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過一般，讓人頭皮發麻。
他開口，聲音嘶啞，似乎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匯報：「目標確認。冷雲苓的孩子，九個月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陰惡的殘忍。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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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妹出了意外之後，起初那些年我的意志大多是消沉的，除了修煉以外，對於傳靈塔很多事物都無心在意。」
「直到三十年前，遇到了那個小野丫頭————」
冷遙茱似是回憶到了什麼，微微密密眯了眯眼，抿了了口紅酒，嘴角掛起迷人的笑容。
「小丫頭是個孤兒，不過是個要強性子，經常和其他想欺負她的小孩打架。即便寡不敵眾，也要以傷換上，她很像我的妹妹，都一樣是不受欺負的主。」
「於是，我動了心思，把她收養下來。」
「她的天賦不錯，神奇的是也覺醒了鳳凰武魂，還是較為稀有的冰鳳凰，正因此，我對她著力培養。雖然從六歲養到成年，但因為像我妹妹，所以一直以來都是以姐妹相稱。」
聽到這裡，沈南潯這才略微放心下來，起碼不是冷雨萊，一切都還好說。
「我前面也說了，她個性自由，說好聽點叫自由，說不好聽點就是叛逆，極其有自己的個性，一旦認定的事情很難管教。」
「直到她二十三歲的那年————」
冷遙茱的聲音到了這裡，逐漸低沉了下來，她緩緩道：「那時候她已經不滿足於整個斗羅大陸，開始去遊覽另外兩片大陸。」
「星羅大陸時倒還好，一路逛逛玩玩，倒也沒出什麼其它事情。直到來了斗靈大陸。
在那裡，她遇到了一個男性魂師，後面便是很狗血的愛情故事了。只不過其實也不算富家大小姐愛上外敵窮小子，畢竟那人的身份是...斗靈皇子。」
沈南潯聽完這一切，也自動腦補出了一場大戲。而且是二十四集連放的愛情連續劇。
「冷姨，那你沒阻止嗎？聽起來這好像不太靠譜啊。」
哪有這麼多巧合，到了斗靈碰到皇子還愛上了。
「怎麼可能沒阻止呢。」冷遙茱苦笑一聲，「我已經說過了，她的性格就那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最終只能任其如此。」
「後面便是結婚生子有了你。可直到生下你後，那位星羅皇子的本性才算暴露，斗靈皇族的皇室風氣本就沒有星羅好，那位皇子更是生性風流，一切不過是為了接近她而已。」
斗靈帝國的整體實力完全不如星羅帝國。若是沒有唐門的接濟，其魂導器總體水平甚至不如萬年前的日月帝國。情況就是這麼誇張：星羅帝國好歹是核心力量、軍隊及部分民眾搬了過去，算得上換個地方延續發展；而斗靈皇室只有數千人來到這片大陸。
一開始為了人口，只能瘋狂繁衍，這點人口已經相當於重新發展文明了。因此整體魂導器水平到了現在也很一般。
而冷家又是傳靈塔第二大家族，在整個斗羅大陸都是排得上號的強大家族。況且傳靈塔在斗靈帝國的影響力也很強。
所以，這本就是那位不受重視的皇子高攀。
「這位皇子料定了她再生性倨傲也會因為懷了你而有所顧忌。果然如此，那樣嫉惡如仇，小時候寧可以傷換傷的她，終究是因為你而屈服了。就連我一開始都被瞞住了，畢竟兩片大陸隔了太遠距離，有些事情我也是鞭長莫及。」
沈南潯大概理清楚了狀況，可饒是如此，他還是很疑惑：「那為什麼我會回到斗羅大陸，會丟失呢。按照這樣的發展，我很有可能就是在斗靈大陸啊。」
「因為你出生後沒多久，斗靈帝國就變天了。」
冷遙茱將高腳杯擱在扶手上，她靠在椅背里，暗紅色的眼眸望著窗外天海港的夜色，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
「斗靈帝國老皇帝駕崩，新皇薛雲天繼位。這位新皇的手段，比老皇帝狠辣得多。他繼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老皇帝留下的所有皇子勢力。不管有沒有參與過儲位之爭，一個不留。你那生父雖然是個不受重視的皇子，平日裡在朝堂上連說話的份都沒有，但在新皇眼裡，只要他身上流著老皇帝的血，就是隱患。」
「你母親那時候剛生下你不久，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她本可以自己逃，以她冰鳳凰武魂的造詣，就算打不過，飛總能飛得掉。但她沒有。她幫你逃走了，不知道是託付了誰趁亂帶著你離開，總之，最後，你來到了斗羅大陸。被沈家撿到，最後領養。」
「那冷姨，你和沈家————」
沈南潯張了張嘴，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他之前一直以為冷遙茱只是和他親生母親有舊，卻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關係。
「我和葉莉早就認識。她嫁入沈家之前，我們便是至交。之後便是葉莉在外出差的海邊無意中發現了你，將你帶回了沈家。」
冷遙茱頓了頓，「只不過，當初她是以沈家幼子的身份把你帶回了沈家，所以並沒有聲張。而我那時候遠在傳靈塔，更是無從知曉。」
「直到前些年，沈家靠著你身上那塊玉佩尋找家人，你的母親葉莉見到玉佩上的冷字，這才後知後覺想到了我，於是拿給了我看。」
只見冷遙茱的手中多了一塊小巧精緻的玉佩，正是那塊沈南潯被撿到的時候就戴著的。
「從三年前開始，我就已經在觀察你了。」冷遙茱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觀察你三年，這次又要給你設置下這兩個任務嗎？」
「考察我嗎？」沈南潯自然猜出大概。
「差不多。」冷遙茱輕嘆口氣，「即便斗靈帝皇再不如星羅和聯邦，可也是一整個帝國，縱然是我，也只能讓他們道歉。你若想報仇，那麼就要與整個帝國為敵！因此，你必須格外優秀，優秀到未來能夠成為一位像兩萬年前史萊克的唐三、萬年前的傳靈塔創始人靈冰斗羅，最次也是如今的海神閣閣主擎天斗羅雲冥那樣能夠震懾一整個時代的人物，」
「只有這樣。」她微微傾身，一雙眼眸緊緊看向他，「你才能讓斗靈帝國低下頭顱，讓他們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
冷遙茱站起身，酒紅色的長裙在身後如水般流淌。走到沈南潯面前，彎下腰，雙手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她的手指修長有力，即便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南潯，你記住。這世上沒有憑空而來的公道。公道是打出來的，是殺出來的，是用實力一寸一寸從敵人手裡搶過來的。你母親冷雲苓，六歲覺醒冰鳳凰武魂，十八歲打遍傳靈塔同輩無敵手，二十三歲孤身橫穿星羅大陸。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最後為了你向人下跪。她跪下去的時候，沒有求任何人替她報仇。她不是不怨，她是把所有的怨都咽進了肚子裡。因為她知道那時候的她還不夠強，不夠強到既能保護你又能碾碎那些傷害過你們的人。」
冷遙茱那雙火紅色的眼眸里燃燒著極烈極純的光，像是要將這十年來的憤怒全部燃盡。
「所以這個公道，我來替她討。但我不夠。我冷遙茱，天鳳斗羅，傳靈塔副塔主，這些頭銜夠大嗎？夠。但還不夠大。我不能以一己之力蕩平斗靈皇室，不能以一人之怒讓整座斗靈皇宮為你的童年陪葬。因為我是傳靈塔的副塔主，我身後有傳靈塔的利益，有冷家的一切，我不能為了私仇把整個家族拖下水。」
她單膝跪地，平視著沈南潯的眼睛。這個動作從她這樣一個驕傲了半輩子的封號斗羅做出來，卻沒有任何違和感。雙手依然搭在他肩上，卻格外用力。
「強者為尊，這個道理你從六歲覺醒武魂的那天起就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武魂，他們叫你廢物。兩級魂力，他們讓你退學。四年前北海軍團那場襲擊，兩個邪魂師就敢在軍團駐地附近動手，他們敢動你，是因為他們覺得你弱！所以現在，以後，將來，你要讓所有想動你的人，在動手之前先掂量掂量代價。你要讓他們一想到沈南潯這三個字，就從骨頭縫裡感到恐懼。你要讓斗靈帝國明白，當年他們追殺的那個嬰兒，十年之後變成了他們惹不起的人。」
冷遙茱鬆開搭在沈南潯肩上的手，撥開酒瓶的軟木塞，給自己斟滿，仰頭一飲而盡。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卻是彎的。
「冷姨不是什麼好人，以勢壓人比蔡月兒還熟，動起手來比誰都狠。但冷姨今天跟你說的每一個字，都作數。你不欠任何人，但我欠我妹一個公道。這個公道，我幫她討了十年沒討回來。剩下的，靠你了。」
她低下頭，看著沈南潯掌心裡那塊玉佩，伸出手，將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攏，緊緊握住。
「水邊的孩子，去成為海。」
這時候，沈南潯便懂了，為什麼冷遙茱要觀察他三年，又設置下這兩個任務。本質上還是考驗，就是為了看一看他的天賦與秉性如何。
如今，他帶著古月兩人便能橫掃史萊克學院七人，很多東西其實已經擺到了檯面上。
這也是為什麼冷遙茱數次問他到底要不要知道自己身世的原因。知道了就要承擔，不知道就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壓力，可以繼續做他的沈家大少。
從天海城啟程返回北海城的路上，沈南潯便一直都在想著這件事情。
並不是因為壓力有多大，只是在思考著其中的諸多細節。比如那位斗靈皇子是如何知曉她母親身份的，而且這背後似乎總感覺有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在推波助瀾。
雖然他並未有關於任何親生母親的記憶，可是因為生之恩情放在那裡，他便無法坐視不管。生之恩情雖然不如養之恩情，可依舊大於天，拳拳之心，殷殷之情，人皆向之。
意識沉浸於精神之海中，他看向金色樹幹上的女子。
「雪姐，你找我？」
這次是千仞雪主動引導他進入的，因此才有此問。
「嗯。」千仞雪微微頷首，她翹著腿坐在那裡，依舊懶散：「剛才那個女人的話，我都聽見了。」
「在這之前，我有個事情不得不告訴你。」
「我吸了你十八級魂力。」
「啥？」沈南潯微微一愣，這吸了十八級魂力是什麼意思。
戒指里的老爺爺？
他成斗羅大陸版炎帝了！？
「先不要討伐我，一切都是因為你的事情。」千仞雪美目微凝，講述道：「這也有關於你被收養的事情。」
輪渡的廣播在夜空中迴蕩，帶著雜音的女聲一遍遍重複著即將抵達斗羅大陸的提示。
甲板上早已沒有什麼旅客，海風裹著深冬的寒意掃過空蕩蕩的走廊。
一個中年女子獨自坐在船艙角落靠窗的位置，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嬰兒。
穿得很低調，一身洗得有些發舊的深灰色棉袍，頭髮用一塊素色的布巾包著，只露出鬢角幾縷被海風吹亂的碎發。面容算不得多美，但眉目間有一種極沉極穩的從容，一雙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船艙里亮得驚人。
她把嬰兒攏在自己胸前，用身體擋住從舷窗灌進來的冷風。嬰兒的臉被褓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隻攥得緊緊的小拳頭，和一小截白皙的額頭。
船艙另一頭，幾個身影正從陰影中緩步走來。領頭的是一個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穿著便服，步伐散漫，像是在甲板上散步透氣。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呈扇形散開，占住了走廊兩側。
四個人，封死了船艙唯一的出口。他們的步伐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腳步聲，散開的隊——
形看似隨意，卻封死了前後兩個方向所有的退路。
中年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極普通的臉。唯一與眾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瞳仁，整個眼球都呈現一種渾濁的灰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過一般，讓人頭皮發麻。
他開口，聲音嘶啞，似乎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匯報：「目標確認。冷雲苓的孩子，九個月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陰惡的殘忍。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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