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空缺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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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汝果然很特別。」

  走在路上時,奈特梅爾那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和些許困惑,突然在格雷格腦海中響起。

  這是格雷格醒來後,祂第一次說話。

  「明明強行吞噬了外神的力量,儘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皮毛,其中蘊含的污穢與精神侵蝕非同小可,可汝僅僅沉睡了一天一夜,精神海便恢復了平靜,反噬的跡象也微乎其微……這抵抗性,著實讓吾驚訝。」

  奈特梅爾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問:

  「莫非……汝在遇到吾之前,就曾以某種形式,接觸過祂們,從而產生了某種……適應性?」

  格雷格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繼續警惕著周圍人,一邊在腦海中沒好氣地回應:

  「接觸個鬼啊!我要是以前就接觸過那種掉san的玩意,還能在你第一次提到『外神』這個名詞的時候,表現得那麼抗拒和一無所知嗎?」

  他頓了頓,反過來將問題拋了回去:

  「我倒想問問你呢,哈基米。你為什麼對殺掉祂們這麼執著?可別跟我說什麼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之類的漂亮話。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可不是那種擁有無私奉獻精神的正義之神。」

  「呵呵。」

  奈特梅爾低笑了一聲:

  「看來汝現在,對吾的行事風格,確實越發熟悉了呢。沒錯,吾如此渴望抹除那些外神,自然並非出於什麼崇高的救世情懷,而是因為——」

  話說到這裡,奈特梅爾突然沉默了,因為祂突然發現好像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想殺掉祂們。

  仔細想想,祂突然想到好像自從前不久剛剛甦醒過後,自己就是單純因為想要殺掉祂們而行動,但卻壓根沒想過自己為什麼要殺掉祂們。

  祂開始翻找起自己的記憶,但卻也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的內容。

  這時祂才意識到,祂自認為完整的記憶中似乎有著一段空白。

  「喂,怎麼又突然不說話了?」格雷格催促道。

  奈特梅爾:「抱歉,關於這一點,吾現在也完全想不起來了,但吾的心中,確實在渴望著祂們的死亡。」

  格雷格:「不是,姐妹!現在還真就一個個都變成謎語人了唄!?」

  儘管嘴上抱怨著,但通過與奈特梅爾那神秘而深刻的靈魂綁定,格雷格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此刻並沒有說謊,那份困惑與對記憶空白的驚覺是真實的。

  這讓他心中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奈特梅爾的記憶缺失,其背後肯定隱藏著某種更深的秘密,但不知道這個秘密到底是好是壞。

  最終,他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暫時將這些想不通的問題壓下,轉而問起另一件事。

  「那你昨天半夜跑出來幹嘛?還咬了灰毛……哦,就是維多利亞一口。她早上跟我抱怨來著,說手腕被一隻詭異的黑貓咬了,處理了好半天。」

  聞言,奈特梅爾的聲音立刻恢復了那種帶著點慵懶和理直氣壯的語氣:

  「吾不是早就與汝說過嗎?吾對汝這副皮囊,甚是鍾意。夜深人靜,偶爾心緒來潮,想出來看看汝的睡顏。」

  格雷格嘴角一抽,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你這個變態。」

  「變態?」

  奈特梅爾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愛美之心,人神皆有。況且,吾觀汝平日,不也時常以那種……嗯,充滿了世俗欲望的目光,打量汝身邊那些容貌出眾的少女麼?」

  格雷格點點頭:「嗯,這倒也是。」

  作為一名根正苗紅的二十一世紀青年,他對於美好事物的欣賞向來坦蕩。

  對於「黃賭毒」,他向來是旗幟鮮明地反對「賭」和「毒」,但對於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健康的、對「美」的追求與欣賞,他向來秉持開放態度。

  所以奈特梅爾這話,某種程度上確實沒毛病。

  「但我欣賞歸欣賞,可不會半夜爬人家床頭,更不會隨便咬人!」

  格雷格立刻找到反駁點:

  「你為什麼非要咬維多利亞一口?你可是女神,又不是真的貓,還有咬人癖好?還是說……你其實就是討厭她?」

  「請不要誤會,吾之半身。」


  奈特梅爾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種申明立場般的鄭重:

  「吾乃司掌暗夜與隱秘之女神,心胸寬廣,絕非睚眥必報之輩。吾對世間生靈,並無特定喜惡。之所以懲戒了那位灰發少女一下,純粹是因為——」

  祂頓了頓,用一種仿佛在闡述宇宙真理般的語氣,清晰地說道:

  「吾只是,平等地討厭所有胸部平坦如板的女性。這絕非因為她打擾了吾欣賞汝之睡顏,才進行的、帶有任何個人情緒的報復。沒錯,絕不是。」

  格雷格:「……」

  .......

  陽光透過輕薄的紗簾,濾成柔和的淡金色光斑,灑滿純白的病房。

  空氣里飄浮著微塵,在光柱中緩緩沉浮。

  病床上,粉發的少女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還帶著未散的睡意與迷茫。

  「唔……」

  她無意識地發出細微的哼聲,揉了揉眼睛。

  下一秒,記憶回籠,她猛地睜大雙眼。

  「對、對了!格雷格學長……!」

  意識到自己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西爾維婭一下子從床上坐起,急切地轉向隔壁的病床——

  映入眼帘的,是空蕩蕩的床鋪。

  他……已經醒了?

  而且……離開了?

  安心與失落,兩種情緒如同交織的藤蔓,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

  安心的是,格雷格學長已經醒了。

  失落的是……她沒能在他醒來時第一時間守在一旁,沒能親口道謝,沒能再看看他……

  鬼使神差地,她的視線緩緩移回那張空著的病床。

  目光落在枕頭上,仿佛還能看到幾縷璀璨金髮留下的殘影。

  她想起昨夜自己緊握的那隻手傳來的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種觸感,仿佛還殘留指尖,讓她心底泛起一陣細微的、陌生的悸動。

  「格雷格學長……會是什麼味道呢……?」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竄入腦海。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

  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西爾維婭掀開自己身上的薄被,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挪到了那張空床前。

  她遲疑了一下,最終慢慢地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仿佛怕驚擾什麼。

  然後,她微微俯身,將臉靠近那個空無一物的枕頭,鼻翼輕輕翕動。

  淡淡的消毒水氣味之下,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男性的清爽氣息,混合著陽光曬過的織物味道,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讓她心跳微微加速的獨特感覺。

  並不濃烈,卻仿佛帶著鉤子,悄無聲息地鑽入鼻腔,撩撥著某些隱秘的神經。

  從未有過的體驗。

  陌生,卻並不讓人討厭,反而……有些著迷。

  眼神不自覺地變得迷離,粉色的眼眸蒙上一層朦朧的水霧。

  一隻纖細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緩緩地從身側抬起,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正要向著下方某處移動——

  「吱呀——」

  病房的門毫無預兆地被推開。

  「買午餐的時候正好碰到食堂盒飯限時處理,我就順便多帶了兩份回來——誒?西爾維婭,你也醒啦!」

  維多利亞一手提著裝有餐盒的袋子,剛踏進門,就看到半坐在隔壁床上的粉發少女,臉上頓時露出欣喜的笑容。

  但隨即,她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疑惑。

  「你怎麼……躺在格雷格的床位上?」

  她一邊將東西放在桌上,一邊隨口問道。

  「我、我……」

  西爾維婭像是受驚的小鹿般猛地一顫,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眼神慌亂地游移:

  「我好像……有點睡迷糊了,中途醒來一次,不小心……搞錯了床位!」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裙的衣角。

  「哦,原來是這樣啊。」


  維多利亞並沒有多想,瞭然地笑了笑。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這位好友有時候確實有點迷糊,睡迷糊了爬錯床,聽起來很符合西爾維婭的風格。

  「那格雷格他人呢?已經走了嗎?」

  「格、格雷格學長他……應該已經離開了吧。」

  西爾維婭稍稍鎮定下來,但目光仍不敢與維多利亞對視,低著頭輕聲說,「畢竟……學長總是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維多利亞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看了看自己多買的那份飯。

  「那早知道就不給他帶了。雖然是在打折,但這也是錢啊。這個學院的物價,真是高得離譜……」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同時打開了兩份盒飯,顯然是並不打算浪費了。

  而西爾維婭則站在一旁,臉上重新掛起了溫柔而安靜的微笑,靜靜聽著好友的嘮叨。

  然而,在那看似平和的笑容之下,注視著維多利亞側臉的粉色眼眸深處,一抹難以察覺的陰霾,正在悄然蔓延開來。

  (三千字大章,兩章加起來有五千多字了!並不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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