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天之疤痕
安諾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的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
工作室的屋頂，吊著一盞明亮的油燈，燈芯在玻璃罩里微微晃動。
他躺在椅子上，身上蓋著一張粗糙的羊毛毯子，左臂上纏著的繃帶已經換過了新的。
他記得自己在工作檯研究那本《亡靈之書》，然後就……
頭有點暈。
安諾撐著床沿坐起身，骨頭髮出幾聲不太情願的脆響。
應該是日食第一天的戰鬥結束後，他強撐著煉製完那具骷髏騎士，又跑去檢查了米諾的功課，最後回到工作室，趴在工作檯上就睡了過去。
現在應該是第二天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偏頭去看計時器。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
一張精緻得過分的臉幾乎貼在他鼻尖上。
淡金色的短髮垂落在他臉頰兩側，帶著微弱的體溫，一雙同樣淡金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對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張睡眼惺忪的臉。
塔莉婭單膝跪在椅子旁邊，雙手撐在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這個姿勢。
她不知道在這裡看了多久。
安諾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完全空白的。
「……你在幹嘛？」他的聲音因為剛醒還帶著點沙啞。
塔莉婭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理所當然地回答：「盯著你。」
「我知道你在盯著我。」
安諾往後縮了縮後腦勺，但對方並沒有讓開的意思。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盯著我？」
塔莉婭歪了歪頭，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太明顯的困惑，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兩秒，她開口。
「你第一次打呼嚕了，以前都不會。」
「……」
「聲音很小，但很規律。」
塔莉婭繼續說。
安諾看著她那張一本正經說出這話的臉，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因為這幾天太累了。」
這具活屍女騎士自從靈魂修復之後，性格上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以前她幾乎沒有情緒波動，也不會說話，大多數時候都像一堵沉默的牆，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安諾揉了揉眉心，掀開毯子。
「下次別這樣了，怪嚇人的。」
塔莉婭站起身，後退一步，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外面怎麼樣了？」
「魯卡每隔一個小時就來匯報一次，黑石領防線穩定，沒有邪魔突破，日食第一天很平穩地度過了。」
塔莉婭說完頓了頓。
「但是……」
「但是？」
「天裂了。」
安諾的動作停住了。
他快步走到窗邊，推開那扇鑲著鐵皮的木窗。
石堡外，骷髏軍團依舊列陣在第一防線上，骨狼在陣列兩側游弋，骸骨之塔高聳的塔身在黑暗中泛著暗紫色的微光，如同迷你的燈塔。
抬頭。
一道猩紅的裂縫，如同傷疤一般，掛在漆黑的天幕上。
血色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把黑石領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
【■■■■■■■■■■■（不穩定）】
【類型：■■】
【描述：一道正在擴張的&%￥不穩定#@￥！】
【提示：■■】
關於那道「天之疤痕」的信息出現在眼前，可和那些邪魔一樣，幾乎無法得到有效的信息。
描述中可以提取到的也不是一句完整的話。
如果結合前後文的話，眼前這裂縫或許是某種通道？
盯著思考了一會，安諾卻突然得眼前一黑，一種眩暈感毫無徵兆地襲來。
好在塔莉婭立刻抱住了他，才沒讓他摔在地上。
『這玩意不能多看……』
安諾有所明悟，迅速調整好狀態。
不再直視那恐怖的裂縫，轉過頭看向了塔莉婭。
「這是什麼？」
身後的塔莉婭走上前半步，與他並肩而立。
她的眉頭少見的皺了起來。
「想不起來。」
「但有些模糊的印象……不是什麼好東西。」
塔莉婭的記憶是殘缺的，連她自己都還沒搞清楚她完整的過去。
而這種能讓她留下印象的東西，恐怕不會簡單。
「我們去前線看看。」
安諾轉身。
「好。」
他沒有多說什麼，快步下樓。
石堡大廳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完了完了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癱坐在地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那片血色，嘴裡不停地念叨。
「上一次日食也沒有出過這種東西……這次我們全得死在這兒！」
他身邊幾個經歷過上一次日食的流民，臉色同樣慘白。有人開始抹眼淚，有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孩子們哇哇大哭，婦人拍著孩子的背，自己的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雷恩在大廳中央扯著嗓子喊，試圖維持秩序，但完全壓不住。
「大家冷靜！冷靜一下！」
沒人聽他的。
安諾從樓梯口走下來，腳步不快，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從他的嘴巴里響起後，大廳里的嘈雜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間消失。
那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安諾掃了一圈。
「哭有用嗎？」
沒人敢吭聲。
「尖叫有用嗎？」
依舊一片死寂。
「那就閉嘴。」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上一次日食，你們被邪魔追著跑，死了多少人，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人群里有人低下頭。
「這一次不一樣。」
安諾繼續說。
「骷髏軍團會把那些怪物擋在外面，黑鐵鎮的人會把漏網之魚剿滅，護衛隊則保護著石堡外圍的安全。」
「你們在石堡裡面，哪怕外面的防線全部崩潰，我身為黑石領的領主，也會守在這裡，當最後一道防線。」
他頓了一下。
「所以，待在你們該待的位置上，別給外面戰鬥的人添亂！」
沉默了兩秒。
「是……安諾大人。」
有人小聲回答。
接著是更多的附和聲，雖然還帶著恐懼，但至少不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狀態。
安諾沒再多說，轉身推開石堡的大門，走了出去。
塔莉婭已經等在門口。
「安諾。」
「嗯？」
「那個裂縫……在變大。」
安諾抬頭。
就在他處理流民騷亂的這幾分鐘裡，那道血色裂縫又擴張了一些，邊緣處的光芒也變得更加刺眼。
不是好兆頭。
工作室的屋頂，吊著一盞明亮的油燈，燈芯在玻璃罩里微微晃動。
他躺在椅子上，身上蓋著一張粗糙的羊毛毯子，左臂上纏著的繃帶已經換過了新的。
他記得自己在工作檯研究那本《亡靈之書》，然後就……
頭有點暈。
安諾撐著床沿坐起身，骨頭髮出幾聲不太情願的脆響。
應該是日食第一天的戰鬥結束後，他強撐著煉製完那具骷髏騎士，又跑去檢查了米諾的功課，最後回到工作室，趴在工作檯上就睡了過去。
現在應該是第二天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偏頭去看計時器。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
一張精緻得過分的臉幾乎貼在他鼻尖上。
淡金色的短髮垂落在他臉頰兩側，帶著微弱的體溫，一雙同樣淡金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對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張睡眼惺忪的臉。
塔莉婭單膝跪在椅子旁邊，雙手撐在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這個姿勢。
她不知道在這裡看了多久。
安諾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完全空白的。
「……你在幹嘛？」他的聲音因為剛醒還帶著點沙啞。
塔莉婭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理所當然地回答：「盯著你。」
「我知道你在盯著我。」
安諾往後縮了縮後腦勺，但對方並沒有讓開的意思。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盯著我？」
塔莉婭歪了歪頭，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太明顯的困惑，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兩秒，她開口。
「你第一次打呼嚕了，以前都不會。」
「……」
「聲音很小，但很規律。」
塔莉婭繼續說。
安諾看著她那張一本正經說出這話的臉，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因為這幾天太累了。」
這具活屍女騎士自從靈魂修復之後，性格上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以前她幾乎沒有情緒波動，也不會說話，大多數時候都像一堵沉默的牆，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安諾揉了揉眉心，掀開毯子。
「下次別這樣了，怪嚇人的。」
塔莉婭站起身，後退一步，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外面怎麼樣了？」
「魯卡每隔一個小時就來匯報一次，黑石領防線穩定，沒有邪魔突破，日食第一天很平穩地度過了。」
塔莉婭說完頓了頓。
「但是……」
「但是？」
「天裂了。」
安諾的動作停住了。
他快步走到窗邊，推開那扇鑲著鐵皮的木窗。
石堡外，骷髏軍團依舊列陣在第一防線上，骨狼在陣列兩側游弋，骸骨之塔高聳的塔身在黑暗中泛著暗紫色的微光，如同迷你的燈塔。
抬頭。
一道猩紅的裂縫，如同傷疤一般，掛在漆黑的天幕上。
血色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把黑石領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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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道「天之疤痕」的信息出現在眼前，可和那些邪魔一樣，幾乎無法得到有效的信息。
描述中可以提取到的也不是一句完整的話。
如果結合前後文的話，眼前這裂縫或許是某種通道？
盯著思考了一會，安諾卻突然得眼前一黑，一種眩暈感毫無徵兆地襲來。
好在塔莉婭立刻抱住了他，才沒讓他摔在地上。
『這玩意不能多看……』
安諾有所明悟，迅速調整好狀態。
不再直視那恐怖的裂縫，轉過頭看向了塔莉婭。
「這是什麼？」
身後的塔莉婭走上前半步，與他並肩而立。
她的眉頭少見的皺了起來。
「想不起來。」
「但有些模糊的印象……不是什麼好東西。」
塔莉婭的記憶是殘缺的，連她自己都還沒搞清楚她完整的過去。
而這種能讓她留下印象的東西，恐怕不會簡單。
「我們去前線看看。」
安諾轉身。
「好。」
他沒有多說什麼，快步下樓。
石堡大廳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完了完了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癱坐在地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那片血色，嘴裡不停地念叨。
「上一次日食也沒有出過這種東西……這次我們全得死在這兒！」
他身邊幾個經歷過上一次日食的流民，臉色同樣慘白。有人開始抹眼淚，有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孩子們哇哇大哭，婦人拍著孩子的背，自己的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雷恩在大廳中央扯著嗓子喊，試圖維持秩序，但完全壓不住。
「大家冷靜！冷靜一下！」
沒人聽他的。
安諾從樓梯口走下來，腳步不快，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從他的嘴巴里響起後，大廳里的嘈雜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間消失。
那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安諾掃了一圈。
「哭有用嗎？」
沒人敢吭聲。
「尖叫有用嗎？」
依舊一片死寂。
「那就閉嘴。」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上一次日食，你們被邪魔追著跑，死了多少人，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人群里有人低下頭。
「這一次不一樣。」
安諾繼續說。
「骷髏軍團會把那些怪物擋在外面，黑鐵鎮的人會把漏網之魚剿滅，護衛隊則保護著石堡外圍的安全。」
「你們在石堡裡面，哪怕外面的防線全部崩潰，我身為黑石領的領主，也會守在這裡，當最後一道防線。」
他頓了一下。
「所以，待在你們該待的位置上，別給外面戰鬥的人添亂！」
沉默了兩秒。
「是……安諾大人。」
有人小聲回答。
接著是更多的附和聲，雖然還帶著恐懼，但至少不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狀態。
安諾沒再多說，轉身推開石堡的大門，走了出去。
塔莉婭已經等在門口。
「安諾。」
「嗯？」
「那個裂縫……在變大。」
安諾抬頭。
就在他處理流民騷亂的這幾分鐘裡，那道血色裂縫又擴張了一些，邊緣處的光芒也變得更加刺眼。
不是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