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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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三個人帶著五個孩子出了門。

  阮大虎沖在最前面,阮花花牽著阮小龍跟在後面。

  倪珍珍拉著一歲多的倪惜惜,走得晃晃悠悠的,奚曉紅走在姜夏左邊,董秀麗走在姜夏右邊。

  一行人不緊不慢地走到操場,在後排的家屬區找了位置坐下。

  差不多等了二十分鐘才開始。

  晚會開場的氣氛很足。

  合唱隊齊刷刷站了三排,領唱的女高音嗓子又亮又脆。

  快板段子逗得滿場大笑,樣板戲選段雖然大家已經聽過很多遍了,但演員的唱功確實紮實,台下的戰士們還是聽得津津有味。

  孩子們坐不住,阮大虎帶著幾個小的在座位之間鑽來鑽去,被奚曉紅一把揪回來按在凳子上。

  倪珍珍和倪惜惜倒是很乖,一左一右坐在董秀麗身邊,看得目不轉睛。

  姜夏坐在凳子上,表面上在看節目,腦子裡還在轉悠賽維舒的配方。

  第三組對照實驗的活性數據比前兩組差了將近十個百分點,她還沒找到原因。

  最後一個節目結束,主持人的語調從激昂轉為平緩,宣布了今晚最後一項議程。

  吳大妮走上台的時候,整個操場都安靜了。

  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頭髮隨便扎了個辮子,碎發糊了半邊臉。

  走路的姿勢僵硬得像關節生了鏽,從側台走到台中央那十幾步,她走了好半天。

  台下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人皺著眉頭,有人抱著胳膊等著看好戲。

  吳大妮站在台上,嘴唇都在哆嗦,手裡的那張紙抖得嘩啦嘩啦響。

  燈光照在她臉上,能清楚地看見她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和眼角的紅血絲。

  「我……我叫吳大妮。」她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又尖又顫,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會斷,「我今天在這裡……向姜夏同志道歉,我出於個人私憤,寫了舉報信誣告她,給她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嚴重影響……」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了。

  台下沒有任何聲音,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旗杆上旗幟被風吹得啪啪響。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請組織相信我……」吳大妮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完全啞了,尾音碎成了好幾段。

  她鞠了一躬,身體彎下去的弧度僵硬得像在折斷什麼,然後轉身往側台跑。

  腳步又快又急,下台階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踉蹌了幾步才站穩,消失在側幕後面。

  整個過程,台下的寂靜比任何噓聲都讓人難堪。

  姜夏坐在後排,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吳大妮在台上道歉的時候她沒笑,吳大妮落荒而逃的時候她也沒笑,就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情。

  奚曉紅在旁邊哼了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董秀麗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從舞台上收回來,落在身邊兩個女兒身上。

  倪珍珍沒有看台上,而是仰頭看著姜夏。

  那個眼神很安靜,和看節目時的興奮完全不同。

  散場的喇叭響了,人群陸陸續續站起來往外走。

  姜夏和奚曉紅、董秀麗帶著幾個孩子順著人流往外走,走到操場外面的通道上時,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姜夏抬頭,就看見秦雲海站在不遠處的路燈底下,正被一個女同志攔著。

  那女同志穿著文工團的演出服,頭髮編成兩根大麻花辮,畫著演出妝,站在路燈下面正對著秦雲海說話。

  她的語速又急又快,聲音裡帶著一股自以為是的篤定,好像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是某種恩賜,對方理應感激涕零。

  「我從今晚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了。」她仰著頭看秦雲海,表情很認真,語氣裡帶著一種優越感,「我在文工團是獨唱演員,我家在京市有關係,你要是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可以讓我家裡人把你調到京市軍區去,比這遼省好一百倍。」

  她說得很快,快得都不給秦雲海插話的機會。

  秦雲海終於找到一個空當,開口打斷她:「我已經結婚了,你說的那些條件,我不感興趣,你去找別人吧。」


  真是無妄之災,站在這裡等媳婦兒出來,也會遇到個神經病來炫耀自己家世。

  女子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自信變成了錯愕,又飛快地變成了懷疑。

  她上下打量著秦雲海,那眼神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謊:「不可能,你看起來也才二十出頭的樣子,怎麼可能就結婚了?」

  「媳婦兒。」秦雲海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的姜夏身上。

  女子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就看見了姜夏。

  姜夏站在路燈的另一側,身邊是奚曉紅和董秀麗。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出跟劇情無關的戲。

  秦雲海本來以為姜夏會走過來,結果姜夏只是站在原地看著。

  那眼神里有幾分好奇,有幾分玩味,唯獨沒有他擔心的那種緊張或憤怒。

  奚曉紅張了張嘴要上前,被姜夏不動聲色地按住了手臂。

  董秀麗看了看姜夏,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女子看看秦雲海,又看看姜夏。

  她的目光在姜夏臉上停留了幾秒,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她在文工團里算是好看的姑娘了,平時沒少被人夸。

  可是眼前這個女人,往路燈底下一站,什麼多餘的裝飾都沒有,就讓她覺得自己被比到了泥里。

  「不可能。」她的聲音不自在了些,下巴朝姜夏的方向抬了抬,「這是你妹妹吧。」

  秦雲海自己長得這麼好看,轉眼又能看見姜夏也長得這麼好看,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奚曉紅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步跨出去,擋在姜夏前面,雙手叉腰,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頓輸出:「你這個人怎麼回事?人家都跟你說了已經結婚了,你耳朵是擺設嗎?你知不知道破壞軍婚是什麼性質?往小了說是道德敗壞,往大了說是違法亂紀!你一個文工團的獨唱演員,還是京市來的,就這點覺悟?你們文工團平時不學軍紀的嗎?」

  奚曉紅是部隊小學的老師,在講台上站了這麼多年,訓起人來那氣勢不是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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