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你還有心思操心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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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成傑似乎覺得剛才那句話還不夠分量,又補了幾句:「你們也知道她之前在八師七二五團軍醫院待過,當時八師七二五團軍醫院的錢院長想讓她留在醫院坐診,她不去。她更喜歡待在藥物研究所研究新藥,所以拒絕了。」

  幾個醫生面面相覷。

  八師七二五團軍醫院的錢院長,那是在整個軍區醫療系統里都掛得上號的人物,能讓他開口留人坐診的醫生,全遼省也沒幾個。

  只是錢院長一直以來很低調,導致不少人對於錢院長不太了解。

  「她每一次的進步都可以用飛速來形容。」喬成傑說著,目光越過常志遠的肩膀,看了一眼監護室門上方那盞已經熄滅的「手術中」指示燈,「你們如果看過她在八師七二五團期間整理的病例記錄就會明白。我跟她搭檔之前也不完全相信,現在信了。」

  常志遠站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他看看喬成傑,又看看緊閉的監護室門,最後目光落在一旁正在跟石宏偉低聲交代什麼的姜夏身上。

  她的臉還是很年輕,看起來比他科里最年輕的實習醫生還要小上好幾歲。

  但就是這個人,用八個小時把一台百分之五十成功率的手術做出了九成把握的術後結果。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院長辦公室。

  總醫院的院長姓沈,是個年過花甲的老頭,頭髮白了大半,說話慢條斯理的,但辦事極有效率。

  他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批文件,放下筆立即起身,快步走向住院部,一路上白大褂的衣角被走廊里的穿堂風吹得直飄。

  他穿過護士站,繞過推著推車的護工,目標明確地找到了剛從監護室方向走過來的姜夏。

  同樣是邀請姜夏加入總醫院。

  毫無懸念地被拒絕了。

  「沈院長。」姜夏拒絕的時候很客氣,語氣甚至比剛才在會議室跟常志遠說話時要緩和幾分,「就算我以後要當醫生,也會選擇八師七二五團那邊的軍醫院。」

  沈院長還要再勸。

  姜夏把他最後一絲希望也堵上了:「這次的病人是秦雲海,也是我的未婚夫,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到時候我是軍屬,也是八師七二五團藥物研究所的人。」

  姜夏乾淨利落地表達完自己的想法,對沈院長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沈院長站在走廊里,看著她轉身走向監護室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

  ……

  秦雲海是在第二天晚上醒來的。

  監護室里的光線調得很暗,只留了床頭一盞小燈,暖黃色的光圈投在枕頭邊,照著他半張側臉。

  各種監測設備還在無聲地運轉,心電圖的綠色波形規律地躍動,比之前的波形有力了許多。

  他先感覺到的是疼。

  背部炸開一樣的疼,火燒火燎,從脊椎往四肢蔓延。

  然後是麻,麻醉的殘餘藥效讓他覺得下半截身子不太像自己的,腿抬不起來,腳趾倒還勉強能動一動。

  嗓子裡像是被塞了一團干棉花,每一口呼吸都颳得喉嚨壁發疼。

  這些感覺告訴他,他還活著。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先是陌生的天花板,白熾燈管沒開。

  然後是輸液架,透明的輸液管從架子上垂下來,沿著他左手手背的針頭沒入皮膚。

  然後是床邊的矮櫃,柜子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和一卷紗布。

  他微微側頭,就看見了姜夏。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兩條腿蜷在椅面下,整個人窩在椅子裡。

  她換了衣服,頭髮隨意地扎著,帶著一絲慵懶的味道,莫名的感覺到了一股鬆弛感。

  只是眼下的青黑和微微泛紅的眼白出賣了她。

  這是兩天兩夜沒怎麼睡過的人才會有的臉色。

  她一隻手撐在椅子扶手上,頭微微低著,像在閉目養神。

  秦雲海動了動手指,右手雖然沒扎針,但也沒什麼力氣,抬了半寸就跌回床單上。

  這點微弱的動靜卻立刻驚醒了姜夏。

  她的眼睛倏地睜開,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到他臉上,和他四目相對。


  病房裡安靜了好幾秒。

  秦雲海張了張嘴。

  氧氣面罩在手術後就摘掉了,他嘴上只剩一層乾裂的皮和隱約可見的齒痕。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磨出來的:「夏夏……你怎麼來了?」

  姜夏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

  她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的表情。

  但她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的時候,手指尖是抖的。

  「我來看看誰這麼厲害,」她頓了頓,聲音平得不像話,尾音卻塌下去一個極細微的弧度,「三顆子彈都敢挨。」

  秦雲海咧了一下嘴,大概是想笑,但扯到了背上的傷口,笑容變成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他喘了兩口氣,才又開口:「周援朝……他們幾個……沒事吧。」

  「都活著。」姜夏說,「周援朝胳膊上挨了一下,石宏偉擦破了皮,王磊從山坡上滾下去蹭了一身泥。」

  她把搪瓷缸子端過來,用棉簽蘸了水,在他嘴唇上點了點,「你還有心思操心別人?怎麼沒見你多操心自己能不能活著。」

  秦雲海閉上了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

  「讓你擔心了。」秦雲海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父母不知道吧?」

  姜夏手裡的棉簽停了一下,把搪瓷缸子放回柜子上說道:「周援朝去讓大隊長給我開介紹信,並把情況簡單地說了一下。」

  秦雲海再次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日光燈,慢慢地眨了眨眼。

  嘴唇又動了一下,這回聲音比剛才更弱,但尾音往上挑了一點:「知道了就知道了吧,從小我就調皮搗蛋的,受傷也不是沒有,他們頂多就失眠兩個晚上。」

  姜夏沉默了一瞬,眼睛裡浮起一層很淺很薄的淚光。

  他知道,這話裡面帶著一些什麼意思。

  作為一個軍人,家人哪有不擔心的呢?

  可是這種情況,除了祈禱不要出事,好像也做不了其他什麼。

  她坐在椅子上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投向床頭那盞暖黃色的燈,再轉回來時眼眶的紅色又退了潮:「你今天的情況還很危急,安全度過今晚,明天一早,我去給大隊長發電報報平安。」

  「好。」秦雲海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就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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