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一屍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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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狗剩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累的,兩隻手抱著李蓮花怎麼都抬不上去。

  腦子裡還盤旋著老周的那句:「凶多吉少,趕快送醫院。」

  姜夏見他這樣,一把托住李蓮花的後背。

  另一隻手拽住王狗剩的胳膊往上提,兩個人才合力把人送上了車斗。

  李蓮花被放下來的時候悶哼了一聲,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似乎是認出了面前這張臉。

  她跟姜夏的目光在極近的距離里碰了一下,隨即她就把眼睛閉上了,不知道是沒力氣說話還是不想說。

  狗剩娘和林嬸兒七手八腳地爬上車斗,一邊一個扶住李蓮花。

  黃嬸兒也擠了上來,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墊在李蓮花頭底下。

  狗剩娘嘴裡不停地罵著,罵的聲音都是抖的:「我家真的是倒了八輩子的霉,遇上你這麼個兒媳婦……哪有兒媳婦像你這樣睡覺的……,你……你真以為自己是城裡來的大小姐,讓你干點活,你還跟我頂嘴,你要是老老實實的去幹了,能發生這些事情嗎?」

  「狗剩娘,別罵了。」後面跟上來的社員們又推上來兩個人讓他們拉住車斗邊上的木樁站穩,其他人在後面跟著跑,拖拉機後頭拖了一長串的人影。

  姜夏一拉操縱杆,拖拉機突突突地衝上了土路。

  她開得很快,這個年代的路,坑坑窪窪全是石子,車斗里顛得厲害,每顛一下狗剩娘嗷嗷叫大喊:「慢點慢點。」

  但姜夏沒有減速,只不過比先前開著穩一些了。

  李蓮花在半昏迷中又睜了一下眼。

  她歪在車斗里,目光穿過扶著她的人縫,落在前面開拖拉機的那個背影上。

  姜夏穿著一件藍色的棉襖,頭髮跟其他人不一樣。

  別人都是扎著兩條辮子,姜夏卻編著單馬尾側在右邊。

  這樣的髮型,讓姜夏身上有一種慵懶鬆弛感。

  李蓮花看著姜夏肩膀微微往前傾,兩手把著操縱杆,開得又穩又狠。

  她在恍惚中以為自己一定是在做夢,載自己走這條通往醫院的泥土路上的竟然是姜夏。

  她跟姜夏有仇,她以為姜夏會拒絕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她要是姜夏,她一定會拒絕的。

  李蓮花想著想著,眼前一黑,又昏迷過去了。

  到了醫院門口,姜夏一腳剎住拖拉機,車斗還在晃。

  狗剩娘和林嬸兒已經扯著嗓子往醫院裡喊人了,兩個穿白大褂的抬著擔架從裡面跑出來。

  姜夏跳下車,幫他們把李蓮花從車斗里搬下來,手碰到李蓮花的胳膊時,那皮膚涼得不像活人的溫度。

  李蓮花的眼皮動了動,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也沒有。

  送進去,急診室的門一關,走廊里就只剩下狗剩娘癱在長椅上捂著臉嚎啕的聲音。

  姜夏站在醫院走廊里待了片刻,轉身出了醫院大門。

  拖拉機還在門口停著,車斗里留著一小攤暗紅色的血跡。

  她把油布扯過來蓋在上面,重新坐回駕駛座,開著拖拉機往郵局的方向去。

  郵局的圓臉姑娘看見姜夏搬進來一堆包裹,眼睛都圓了。

  姜夏一個一個填單子,字跡工工整整,地址寫得詳詳細細。

  寫完之後,她把包裹一個一個遞進櫃檯,看著郵局的人貼上標籤、蓋上郵戳,才拿起櫃檯上那張寄件存根,折好揣進兜里,回了大隊。

  晚上,姜夏正在屋裡記帳,聽見敲門聲,她放下手裡的筆,起身出去開門。

  門一推開,魏蘭蘭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還沒緩過來。

  錢曉丹站在她身後,眼圈是紅的。

  「夏夏。」魏蘭蘭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止一個調,「李蓮花死了。」

  姜夏聞言,愣怔了一瞬。

  「大出血,一屍兩命。」錢曉丹的聲音有些沙啞。

  雖然她們都不喜歡李蓮花,可是聽到她死了,她們還是有些難過。

  就覺得她們知青的命運不該是這樣的。

  這也讓她們更加堅定,不能輕易嫁到大隊裡。


  否則,很有可能前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就沒命了。

  「進來吧。」姜夏帶著兩人到了廚房。

  雖然姜夏有空間,但是這廚房裡的火一直燒著,屋子裡隨時都是暖呼呼的。

  姜夏倒了兩杯熱水擱在桌上,才開口詢問:「到底怎麼回事?」

  只是她的聲音沒有任何的起伏。

  她本身就是一個冷心冷情的人,對於一個跟她結怨的人沒了,她實際上是沒啥感覺的。

  只是有些好奇,這李蓮花是怎麼會摔跤的。

  魏蘭蘭接過水杯,兩隻手捂著杯子暖手,臉上帶著一種不知是惋惜還是後怕的複雜表情。

  錢曉丹先開了口,她的聲音鼻音很重:「李蓮花自從懷孕以後,覺得自己懷的是個男孩,在家裡擺譜,想壓婆婆一頭。王大嬸今天早上因為什麼事情說了她幾句,她就不幹了。」

  「覺得自己懷著老王家的大孫子,憑什麼還要受婆婆的氣。兩個人就吵起來了,越吵越凶……」

  魏蘭蘭接過話頭:「吵到後面動了手。李蓮花仗著自己懷孕,以為狗剩娘不敢碰她,先推了狗剩娘一把。狗剩娘那個人你也知道,嗓門大歸大,但手上還真沒怎麼用力。結果李蓮花自己沒站穩往後踉蹌了一下,腳底下那個木凳正好絆住,肚子剛好磕在凳子角上。」

  錢曉丹用手指在茶杯沿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狗剩娘看見血才慌了,趕緊喊人去找老周叔,周叔一看就說不行得送醫院。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魏蘭蘭低頭看著自己杯子裡的水:「送到醫院,醫生搶救了一輪,說只能保一個,問家屬保大還是保小,王狗剩說保大,王大嬸說保小……」

  錢曉丹想到孕婦最後的生死掌握在別人的手裡,語氣裡帶著一絲酸澀:「他們母子倆爭執不下,王大嬸還去阻攔醫生救人,耽誤了搶救時間,李蓮花大出血,人就沒了,孩子也沒了。」

  煤油燈又跳了兩下,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時長時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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