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帝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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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安石的變法就這樣在左右掣肘,同僚使絆子,外加自身確實也存在問題的情況下,失敗了,王安石再不濟,這些事只能說沒做成,也該被尊稱為一句『半步聖賢』,該死的是那些為了一己私慾在掣肘的。

  司馬光上位,更是直接盡廢新法,司馬光的邏輯是,「新法打擊舊黨,排除異己,而且新法有問題,現在乾乾脆脆全面排斥,否則,新法一旦捲土重來,惡政又回來了。」

  聽著有點道理,但這簡直不是一個『人』,能說出來的話,堪稱草履蟲思路。

  首先是司馬光毫無執政經驗,妥妥一個寫《資治通鑑》寫傻了的書生(有司馬光辯論阿芸案,非常精彩,但沒有司馬光追著阿芸殺,這純是造謠)

  新黨為了羞辱他,把他放到一個郡上去任職,結果司馬光乾的千瘡百孔。

  毫無疑問,他連改革首先需要統一事權的經驗都沒有。

  其次,哦,因為有問題,所以全面廢止?

  他這樣打壓新黨的行為,直接進一步激化了新舊黨爭,起碼王安石貶斥舊黨是為了集中事權,是為了辦事,他這是為了哪般呢???

  而章淳,這位站在新黨和舊黨之間,只管選好的新政辦,改革新政里有毛病的,妥妥的實幹家,被兩邊打入『奸臣傳』

  看看,這就是實心辦事的人的下場,最後剩下的變成兩邊相互攻訐,不問是非,只看立場的朝廷蛀蟲們。

  這種黨爭,一直延續到金軍都打到家門口來了,馬上宋朝要滅亡了,兩邊還在黨爭,排除異己!

  一邊拉著太后,問,誰是「元祐奸黨」,「紹聖奸臣」,要搞政治清洗。

  一邊不問是非,因為李綱身上沾著元祐黨人的標籤,一切軍事路線被全盤無端否決話!

  這些是人幹的事?

  六朝何事 只成門戶私計!

  「先這樣吧,最緊急的事已經做完了,陛下可以慢慢開始走流程了,先將胡亥、李斯家族明正典刑,再哭祭驪山,最後祭祀宗廟,重新補辦一個登基大典。」

  說到講『胡亥、李斯家族明正典刑』的時候,方問其實是並不從容的,作為一個現代人,方問骨子裡也沒那麼殘忍。

  一句話下去,李家得上千顆人頭落地,其中多少無知的稚童,多少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們何罪?

  但方問要干,理性告訴方問,這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胡亥和李斯首開了這麼不好的先河,這要是連個誅九族的刑法都沒有,後世的人怎麼看?

  一次動亂,下面要死多少人?

  李斯不死,我睡不著。

  「趙高謀亂,這件事你怎麼看?」方問細心問道。

  扶蘇仔細考慮了一下,意識到這應該是老師的又一次考核,扶蘇斟酌了一下後,回答道,「要改革內官?」

  「對,按著我之前梳理的,你認為出現了什麼情況?」

  扶蘇開始認真考慮起方問之前教授他的『權力學』,思忖良久,這才說道,「帝王的權力,首先來源於軍權,所以禁軍權絕不能放,放掉禁軍權,即,等於放掉生死權。」

  「不錯。」方問點了點頭,鼓勵扶蘇繼續說下去。

  「唔,那麼其次就是發號施令的權力,趙高接觸到了玉璽,拿到玉璽就可以發政令,這等於直接篡奪了皇帝全部權力!」

  扶蘇一驚。

  「答對了。」方問感慨了一句,說道,「大秦的種種制度,千瘡百孔,每一項制度都需要仔細說起,先說這個太監吧,太監是個好東西,它是皇帝權力的延伸,不可不用,以後是給士大夫階層摻沙子,伸手的好東西。」

  「但是,權力要控制,要制衡,要分的清——,哪一部分是工作,哪一部分會被偷偷,偷走巨大的權力。」

  「要給他們工作,不給他們『權力』。」

  「好,先說軍隊,你很好,現在起碼知道軍隊權是生死線,故而,我大秦就要確立的第一條永世不得更改的改革,『宦官不得成立軍隊』。」

  聽上去很荒唐是不是?

  漢朝雖說十常侍霍亂,但是太監們起碼還知道要依附皇帝、太后。

  唐朝的太監就可以興廢立了,為什麼?

  因為皇帝盲目的認為太監是自己權力的延伸,讓太監成立『神策軍』,於是一夜之間,太監就有了廢立皇帝的權力。


  這真是……,emmm,缺乏常識就是這麼可怕。

  大唐是個草台班子。

  同理,明末太監也搞出了淨軍,emmm,也就是明朝亡的快了,咋尋思的。

  更同理,某個不太方便說的年代,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戴先生,就是試圖組建了軍隊,然後下台了。

  前史斑斑可鑑啊。

  都說歷史是一個大循環,從來沒人吸取經驗,要我說,最大的問題是從來沒正確的總結出經驗來,這都不知道錯在哪,怎麼可能吸取經驗?

  洪武朝沒吸取經驗嗎?明太祖沒提防太監干政嗎?立下鐵碑,立在後宮,『太監不得干政』,但洪武朝首創的『淨軍』,把一些犯事的太監拉一起充軍。

  只能說明初國力強,沒鬧出亂子。

  「陛下,這就是帝王學的重要性,帝王學要代代相傳,重視對下一代君王的培養,大過天,既然樹立『規矩』,又要剖析本質,讓後世帝王知道,為什麼太監是不可以觸碰軍權的。」

  「什麼是敏感線。」

  「帝王應該要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而帝王以下,從士大夫到黔首們,均不可以知道,一旦知道,皇權威嚴蕩然無存,皇權缺乏神秘光環,則野心家必出,於天下更是壞事。」

  「這些全部要一一設計的。」

  扶蘇的臉色已經十分的勉強了。

  維護皇權的神聖性重要嗎?這是一個非常反直覺的回答,大膽是,無與倫比的重要,跟皇帝需要知道,『自己是普通人』,一樣的重要。

  作為接受了21世紀教育的人,似乎不該說那樣的話,但是,這是有利於天下蒼生的。

  為什麼這麼說?

  敢問,皇權失去神聖性是什麼時候?

  答案是五代十國,南北朝。

  這個年代下,兵強馬壯者為王,換皇帝比喝水還容易,只要手握兵權就敢造反,百年塗炭,打來打去,死了多少人?

  趙宋官家確立了宋朝後,一開始都不敢給子嗣傳,想按照五代十國的規矩,傳位為壯年的弟弟,好繼續保住大宋的江山。

  所以,趙光義一開始就是在大宋朝按太子培養的!

  開衙,立府,待遇跟李世民在唐初是一模一樣的。

  百年之後,趙宋官家的概念深入人心,北宋滅亡,皇子公卿被一網打盡,全被金人捉走,而大臣們只是找到了流落在外的趙九,立馬把這個無人無馬的光杆親王,捧成了皇帝。

  並沒有因為北宋皇室宗親被抓光了,就手握兵權的大將,一個個爭著當皇帝。

  試想,按照五代十國的思路,西軍將門,張俊,韓世忠,劉光世,哪個不能自己稱帝當個軍閥?到時候,遍地軍閥,這麼一遍一遍的打下去,又要死多少人才能太平啊?

  南宋爛歸爛,半壁江山頂住金朝,起碼又換了百年太平。

  在小農經濟背景下,皇權失去神秘色彩,並不會讓黔首們明明白白的活。

  只會讓野心家明明白白的造反。

  受苦的依舊是黔首。

  這就是反直覺。

  方問決意在秦朝,做這個註定要被後世唾棄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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