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左丞相,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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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府。

  「爹,今日陛下升任那什麼方問為左丞相,爹為何不爭取一下?」馮府里,馮劫有些不理解的問道,他實在是有點不甘心。

  他貴為三公之一,按說李斯倒下,怎麼都該輪到他了。

  就算不是他,那也該是蒙恬,是蒙恬上位的話,他還勉強咽的下這口氣。

  方問這次『上位』,受損失的不是別人,直接受損的人就是他。

  而且,其實扶蘇打進來的時候他還在合計。

  扶蘇是絕對不允許馮家一門兩相國的,他爹馮去疾右丞相,他升任左丞相?鬧呢。

  但是不排除讓他爹馮去疾退休,蒙恬升右丞相,他左丞啊!

  馮劫心心念念的計劃就是這樣,結果沒曾想,現實完全打破了他的計劃。

  馮去疾端起茶杯,冷眼看了馮劫一眼,「我大秦自古就有用人不拘一格的習慣,李斯升相國,不過一楚國客卿,呂不韋為丞相,不過一商賈;范雎入秦,不過是魏國一被人打的奄奄待斃的門客。」

  「今日的方問,就是他日的商鞅,老老實實做好你的御史大夫,輔佐好他。」

  「是。。」馮劫面有不甘。

  「那方問,陛下封他徹侯之位,卻不賞賜半點田畝,只是賞賜在咸陽城裡李斯的住宅,你說,我大秦數百年,有這樣的先例嗎?」馮去疾端起茶杯,發白的眉毛下是一張滄桑的老臉,這會端起薑茶,幽幽的道。

  「爹,你的意思是?」

  「那方問,歸府之後在幹嘛?」

  「他懸上門牌,拒不見客,把一切要登門的咸陽城達官貴人全部拒之門外。」

  「呵呵,如此做事,看他起高樓,看他宴賓客吧。」馮去疾放下薑茶,不再多說什麼了。

  ——

  半日之前,咸陽宮內。

  方問當場接李斯相印,有下人當場來給方問當眾更衣,換上一身朝袍,這是一身蜀錦做的朝袍,玄黑色,戴上一個高山冠,整個人的氣質陡然就截然不同了。

  扶蘇在龍椅上坐下,目光示意下面的老師立馬開始做事。

  於是,方問轉身了,面不改色,立刻下令,「大秦當務之急,要撲滅秦朝各地的反抗起義軍,治粟內史。」

  方問點了一個人名,咸陽宮兩側兩排,左側之中走出一位身穿綠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對著方問揖手,治粟內史,也是秦朝秦制之下的九卿之一。

  「立即暫停大秦之下,一切徭役,尚且在開工的,即刻暫停,阿房宮計劃廢置,驪山陵墓優先陛下入葬的部分,繼續修建完成,其餘部分,全部暫停。」

  「除此之外,一切徭役全部暫停,包括長城徭役。」

  「尚在徵召路上的徭役,全部暫停,遲到者,不予治罪。」

  「尚且在各大工地服徭役,戴罪之徒暫時不動,等候分批、按罪名赦免,無罪百姓,立刻放還,缺乏路費的,遞交一份報表上來,需要耗費多少糧銀。」

  「放還者,按照自願、能自籌路費,離家鄉近者,優先放還。」

  「倘若缺乏路費,會餓死在路上的,暫時留在工地上不變。」

  「驪山囚牢軍團不變。」

  方問一口氣說了很多,咸陽宮不禁微微震動,就連治粟內史都接不住這麼大的茬,忍不住看向坐在寶座上的扶蘇。

  暫停天下徭役?

  這果然是跟李相國的思路背道而馳。

  但是,四處正在造反,不是應該優先撲滅那些造反的起義軍,而不是做這些事嗎?

  再說了,連驪山,始皇帝陛下要安葬的地方也這樣暫停?

  這……

  大不敬吧??

  「按左丞相所言,去做。」扶蘇眉毛都不抬一下,極為平靜的給方問背書了。

  「諾。」治粟內史這才揖手,但是在場之人,一個個立馬無不驚駭了。

  這些人搞不懂大秦四處會有起義軍的原因是因為民治問題,不是六國遺民有人造反的問題,不解決黔首們的痛點,怎麼撲滅的了起義軍?

  那只會越撲滅,火勢越大。

  正所謂百勝而一敗,就是這個道理了。


  「蒙將軍。」

  方問再點一個名字,一旁的蒙恬立馬轉身,對著方問揖手。

  「即刻起兵,撲滅四處起義軍,記住,原則是以招撫為主,剿滅為輔,只誅首惡,脅從不問,所到之處,先宣揚陛下新政,即,廢棄一切秦法,約法三章。」

  「暫停徭役,二十年之內,絕不加派。」

  「廢棄一切苛捐雜稅,一口永遠只十稅一,違者治罪。」

  「先滅海若反賊,懸賞假魏王敖賊,巫祝胥人頭,斬下人頭者,連升九級,封『五大夫爵』!其餘脅從者,只要放下武器,概不追究!」

  邊剿邊撫,以撫帶剿?

  朝野上下,頓時一片喧譁,方問一口氣說了那麼多,沒有一樣不讓他們腦瓜子嗡嗡叫。

  不論是盡廢秦法,還是以撫代剿,全是他們不能 接受的。

  於是一片嗡嗡聲後,爭議就開始了。

  「左丞相。」不算發難,馮劫提出了自己的疑問,「豈能盡廢秦法?朝廷治國,焉能沒有律法?」

  「不錯。」上卿蒙毅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即便秦法是否有苛刻之處,也要徐徐處置,而不是一夜之間盡廢啊,盡廢秦法,豈不是矯枉過正,反而有太多問題了?」

  「左丞相。」右丞相馮去疾遲疑了一下,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始皇帝陛下剛剛殯天,六國遺民就按捺不住,四處造反,如此情形之下,便是篤定我大秦外強中乾,被二世爭位之戰拖累,當次之時,豈不聞『亂世當用重典』?」

  「如此寬縱,豈不是鼓舞造反者?」

  「左丞相為何對公子胡亥、前丞相李斯苛刻,而對反賊寬縱呢?」左丞相馮去疾一時不太理解。

  方問的話才說完,朝廷之上,你一言,我一語,從三公到九卿,反對者居然超過八成。

  他們倒不是對這位剛上任的左丞相半點耐心都沒有,上來就發難,而是他們實在不理解方問這個政策。

  在他們看來,方問這完全是儒生治國,過於寬縱,柔弱了。

  這不是大秦的作風。

  做不到和之前一樣,在小團體中一言九鼎,這就是執政的麻煩,眼下還是好的呢,這些人只是善意發問,倘若是惡意的呢?

  權位之爭,必然你死我活,這是可以預料的。

  王安石推行新政,政策到下方,為何處處走樣,變成惡政?豈能沒有朝堂上的對手,惡意阻撓?執政的一切想法都是好的,但是,負責執行的是一個個人啊。

  是人就有站隊,有派系之別,倘若這三公九卿之中,半數人要阻撓,方問再好的政策,下去也必然會走樣。

  走樣後,後果就一塌糊塗,一塌糊塗後,必然牽連施政者。

  所以,施政從表面上來說,至少要統一派系,且帝王無條件的支持,否則,一切施政都是空中樓閣,無法施行。

  所謂,人事即政治,這話就應用在這了。

  李斯為何死心塌地揣摩著始皇帝的意思去做?

  他既要上下左右逢源,坐穩左丞相這個位置,又要萬一出了點差錯,始皇帝可以給他兜底,故而,他無法違逆著始皇帝的意思干。

  相權是皇權的分割,相權也是皇權的延伸,皇帝意志的延伸。

  方問初入朝堂,所謂,一人獨吞最大的一塊蛋糕,驚心動魄的風暴,豈能不在後邊?

  只不過,他們無非理解現在的方問和扶蘇建立了怎樣的信任,在漫長的時間裡,扶蘇被方問灌注入了足夠多的新潮思想,否則,光憑方問一人,怎能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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