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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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嬰卿,免禮。」公子扶蘇虛虛一抬手。

  黑色的案幾後,扶蘇盤膝而坐,一邊,則是在軟墊上也盤膝而坐的方問,州牧嬰起身後,端望公子扶蘇,目光再掃過他身側的公子府中庶子,揖手問道,「不知公子殿下,想為何事。」

  公子扶蘇用求助的目光扭頭看向了一旁的方問。

  「請嬰卿,迅速籌備一支『運糧軍』,人不必抽調精壯,從村落之中,去尋食不果腹,奄奄待斃的孤兒,募集起來,12~19周歲,均可。」

  方問開口道。

  州牧嬰看向扶蘇,扶蘇點了點頭,州牧嬰這才對著扶蘇揖手,點頭道,「諾。」

  「還有嗎。」

  「糧草不必轉運咸陽,從即日起,麻煩嬰卿集四郡要募集之糧草,直接轉運長城軍團即可。」

  「就這兩件小事,麻煩了。」

  州牧嬰遲疑了一下,揖手道,「諾。」然後就退下了。

  離開這間大殿,州牧嬰背了背手,接著忍不住一聲長嘆。

  這兩個制度,先說募集一下孤兒吧,聽上去勉強像個人說的話。因為被長城勞役,北河戍邊,哪還有男女啊,募集孤兒,這還是個人話。

  知道抽調不出精壯了,並且給那些村落里快活不下去的孤兒一口飯吃,一條活路。

  這句話,算是略略知道一點民生是個什麼情況了。

  但是從四郡轉運長城軍團。

  呵呵了。

  這是緊要的事嗎,看看大秦這四郡之地吧,他之前雖然僅僅只是北地郡郡守,但是北地郡已經千瘡百孔成什麼樣了,他不知道嗎?

  每一粒糧食,全是從百姓口中搶救命糧。

  已經不是拿一粒少一粒了,而是拿一粒,餓死一家人!

  朱重八父母被搶走種糧,父母被活活餓死,荒謬嗎?搶農夫家的種糧,次年種地的糧都沒有,看似荒謬,但是無恥的是徵稅的幾個丘八嗎?

  是嗎?

  這個問題不解決,這公子過來,也就只是來粉飾門面罷了。

  州牧嬰搖搖頭,李斯不說,始皇帝不發話,這位公子也不說,他一位小小的州牧,還能說什麼呢?繼續去辦事吧,天塌下來也不是他捅破的。

  唉,可憐這基層的活真不是人幹的,上頭隨便一句話,可落在下邊,抓孤兒,怎麼轉運,怎麼層層強逼下面人去爭糧。

  他只覺得,自己這麼幹,祖墳都在滲水了。。。

  好在他家世代也是北地郡大戶,餓死也餓死不到他家頭上,罷了。

  ——

  「師父,為何只做這些事?」扶蘇扭頭,等那州牧嬰走出去之後。去看一旁的方問。

  「因為這是眼下頭等重要之事。」方問給扶蘇解釋道,「不暫停長城徭役,這些青壯就無法回來,糧耗就永遠下不去。」

  「要暫停長城徭役,我們就必須要拿到執政權。」

  「否則,其他的全是空談,小仁小義。」

  「要拿到執政權,我們必須手握一支屬於我們的『兵』!」

  方問解釋道,「否則,一旦等那假太監來傳偽詔,咱們一聲令下,一個聽我們的士卒都沒有,那這算什麼?坐以待斃嗎?」

  「指望蒙恬下令?不顯示吧,蒙恬下這個令,等於是公開造反,等於是我們把造反的壓力交到蒙恬的頭上,這是不對的。」

  「而你細想,我們僱傭一批活不下去,家破人亡的孤兒,給他們一口飯吃,告訴他們,公子扶蘇殿下時時刻刻想暫停長城徭役,廢除嚴苛的秦法。」

  「這個時候,有人要來賜死你,咱們一聲令下,傳令的太監有幾個腦袋能走出咱們的營帳?」

  「時間不等人了,來不及做其他事了,咱們來這,就這一個目的,先抓一隻兵馬在手,渡過迫在眉睫的死亡難關。」

  「師父,咱們何不上書陛下,讓他警惕趙高,胡亥,李斯?」

  方問忍不住看了扶蘇一眼,「以何名義?我妖言惑眾?殺個趙高不過如殺一隻雞,但你箴言你親弟弟,這算什麼?李斯相位如此穩固,聽你一句話,殺了他?」

  「殺不殺的了他們不好說,『我』在你旁邊妖言惑眾,怕是活不成了。」


  「主要是,始皇帝一人在外,內官,繼承人,外臣,三權皆在,只要他一咽氣,一切就身不由己了。」

  「而且,你跟李斯是根本性矛盾,你嚮往儒家,他嚮往秦法,你上位了,他就完蛋了,這樣的結構性矛盾下,豈能是簡簡單單幾句話就算了的?」

  「沙丘行宮不過區區幾千兵馬,只要我們能揮師南下,一戰而定。」

  「實在不行,你可以試試讒言趙高試試。」

  扶蘇苦思冥想了一會,苦笑了一聲,「算了,父皇現在格外不信任我,對我是反感異常,我就不上這些沒用的了,老老實實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才是。」

  「這才對,扶蘇。」方問嘆了口氣,「你是未來的天子,黔首們的活路繫於你一身之下,你的自身,比你想像的更重要。」

  「任何一步,我們都要萬無一失。」

  「為了蒼生!」

  「為了蒼生。」扶蘇喃喃的點了點頭。

  ——

  州牧嬰的辦事效率很快,一個月,募集了孤兒千人,全是歪瓜裂棗,骨瘦如柴,很多人是只剩下一口氣,硬是被一碗米粥給灌活了,最後帶到了扶蘇這邊。

  期間,方問還多次下基層,告訴州牧嬰不要搞粉飾工作,不需要運糧軍體面,就撿真正沒有活路的孤兒去選。

  州牧嬰這才放開手腳去干。

  而扶蘇,則趁機宣揚仁德,向他們宣揚自己的理念,牴觸秦法,牴觸徭役,甚至用上了方問教他的辦法。

  讓他們開一個篝火大會,一個一個上來訴苦,說一說他們遭受的苦難。

  聽到最後,扶蘇本人也忍不住揮淚如雨。

  而與此同時,扶蘇看似在做著一些全天下都覺得於天下不過是皮毛的事,而始皇帝的車駕終於緩緩行駛入了巨鹿郡。

  與此同時,始皇帝病情加重,因為一路顛簸流離,在沙丘行宮一病不起了。

  行駕到此,停滯不前,行宮內外,被趙高一人暗中隔離,此時,即便是扶蘇想上書,也徹底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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