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撬動這個時代的第一塊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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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恍然大悟,又若有所思。

  老師講的這些,多少讓他有些振聾發聵了。

  方問挪了挪自己的膝蓋,目光慈祥的看了扶蘇一會,默默等他消化了一會,這才繼續往下說道,「好,我們繼續說這個貨幣論,貨幣戰爭。」

  「我們再科普一些基礎知識。」

  「貨幣,一枚銅錢,我們首先知道了,首先這枚銅錢本身具有一定的價值,其次,他為什麼有價值,是因為大秦在用自己的『信譽』,為它背書,對不對。」

  扶蘇點了點頭,他結合之前的東西努力思考了一下,才給出一個肯定的表情答覆。

  當然,這部分要回答起來不困難。

  但是扶蘇一下接受的知識有點多。

  「那好,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假設,我大秦一百萬枚秦半兩,即,滿足大秦百姓的支用,開支,商品流通,那麼,假設我大秦增發到了200萬枚,會發生什麼?」方問循循善誘的問道。

  「這。。。」扶蘇被一問,大腦多少有點宕機了。

  「那好,我們先不說這個,我們先說,大秦的貨幣有哪些問題,鞏固一下之前的知識吧。」方問嘆了口氣,溫和道,「貨幣也是對民生息息相關的,不是上位者大筆一揮,下面就會怎麼怎麼樣的。」

  「之前你不懂,你父親也不懂,這民間出了貨幣的問題,你就不理解根源在哪,你為大秦公子,對大秦的種種問題想必多少也有些了解了,你說,大秦的貨幣有什麼問題?」

  秦廢六國貨幣,統一度量衡這些,看似廢除了混亂的貨幣體系,然而,大秦本身的『秦半兩』又做的怎麼樣呢?

  大秦分兩種貨幣,上幣為黃金,下幣為銅錢,出台《金布律》,規定,「十錢當一布」,不得 拒收錢或者布。

  這個就是很形上學的政策規定了,上位者尤其是李斯這些法家人士,認為把一切規定好,下面就沒問題了。

  可事實上市場是遵循市場經濟規律的,不被你的『規定』所影響,如果你強行『規定』,那就變成了苛政害民。

  毫無疑問,秦幣現在也是『苛政』之一,百姓水深火熱的罪魁禍首之一,並且這個問題綿延到後世,屢禁不絕,尤其是以張居正的『一條鞭法』,最是為其中想當然的代表。

  這說明封建時代,對貨幣知識是何等的匱乏,缺乏了解。

  「我秦朝民間……,似乎私鑄貨幣猖獗,屢禁不止。」想了一會,扶蘇說道。

  他身為公子,其實不深入了解民間,能知道這些,已經算不錯了。

  他之前認為,『私鑄貨幣』不過是一個貪婪的問題罷了,很顯而易見,自己造錢嘛,當然富有的快,可扶蘇如今大約又猜到,在這個問題上,他肯定又想當然了!

  是的,他想當然了。

  當然,方問不能隔著五千年,不深入實地考察,隨便就指導一整個封建王朝的經濟問題,但是,大體的方向肯定是大差不差的。

  封建王朝的經濟問題,基本就是幾個方向,不會偏離很遠的。

  可有一些會使民生極為困苦,方問卻不得不講,希望扶蘇,乃至是這些『後世之君』們,多少能了解一些貨幣概念,自己就不枉費來這一趟了。

  「貨幣增發太少,百姓乏錢可用,被迫私鑄貨幣。」方問直接給了答案,「乏錢可用,就又導致『市場通縮』。」

  「往小了說,毛病變成地方以物易物,非常的不方便,但這還只是小事,你可知道,大秦地方上,大秦的官方又絲毫不知道這個問題,政策依舊僵硬的在收『錢』抵稅。」

  「扶蘇啊扶蘇,你想想!」說到這,方問難免激動,手背拍著手掌道,「民間本就乏錢,無錢可用,私鑄貨幣是死罪,但是呢,秦法又嚴苛,按照春秋兩季繳納賦稅,朝廷卻又是要收『秦半兩』的,怎麼辦?」

  「錢少則錢貴,錢被額外賦予了價值,秦本來是收例如一擔糧食,50秦半兩的稅收,但是,民間的秦半兩已經很值錢了。」

  「百姓被迫用三擔,甚至十擔的糧食,賤賣去換取秦半兩來交稅,否則就又會違秦法!」

  「這些種種累積在一起,黔首們的日子怎麼過啊!給你,你過的下去嗎?」

  方問越說越激動,「這樣的大秦,不亡有天理嗎?我們華夏的百姓已經是最溫順的百姓了,但凡還有一絲能種田的可能,都不會有人反。」


  「但大秦,就是生動的做到了方方面面,任何一個角度都不給百姓活路!」

  扶蘇臉色一片通紅通紅,無法回答。

  這就是大秦嗎?這就是下面的黎民嗎?

  真實,不忍深看!

  扶蘇低下了頭,那些畫面是何等的殘忍,只要去想像一下,都可以想像到那些黔首們面對連坐等嚴法的秦法,還有無數九死一生的徭役,怎麼活下去?

  不造反,到底要怎麼活呢?

  月光普照了千億次,麥子數了數千回,可百姓們要的,至始至終只是那一句,「約法三章」啊!

  與民秋毫無犯 ,垂拱而治啊!

  很難嗎??

  開疆拓地,帝王名譽,去問問那些滿足枯骨一併被埋在荒冢里的孤魂野鬼們吧,他們在意嗎??

  扶蘇跟方問一起看向了屋子外,那黃沙漫天的天空,一時久久無言。

  一想到這個時代的人民,活在這樣的日子下,怎能叫人不悲感交集!

  扶蘇低下了頭,手指緩緩攥緊了。

  「老師……,我會善待他們的!」

  方問扭頭,看著這位大秦最仁慈的太子,玄黑色尊貴的服飾,一張充滿貴氣的側臉,這就是大秦最尊貴的人之一。

  可是這位太子,依舊願意聽從自己不厭其煩的講那些。

  之前他維護那些儒生,如今他維護自己,只為了心底的那一顆仁慈心。

  他只是學錯了路,不是學錯了人!

  方問忍不住微微動容,手掌緩緩撫過他的後背,「扶蘇,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殿下。」就在這時,屋子外,一位侍從恭敬道,「陛下回書。」

  聽到這動靜,方問和扶蘇一起出門了,門口,一位大秦的禁衛單膝跪在地上,年近三旬滄桑的臉上全是恭敬,目光至始至終不敢看扶蘇,以及公子殿下身側那位公子府中庶子一眼。

  方問從這禁軍手中接過那竹簡,其上,正是自己奏給始皇帝的「奏始皇帝並上郡、北地、九原、雲中四郡為涼州疏」。

  這一卷竹簡到最後,只有一個字。

  「准。」

  方問胸口不禁一陣氣血翻滾,轉過身來,看向了一旁的扶蘇。

  「成了,可以做事了!」

  秦王政三十二年,始皇帝合併郡、北地、九原、雲中四郡為涼州,交給公子扶蘇代管。

  方問和扶蘇的組合,開始撬動起了在這個時代的第一塊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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