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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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茶飯不思,天亮了,批竹簡的時候,時常還在發呆。

  「陛下,李相國來了。」

  趙高在一旁,恭敬道。

  「哦……,請進來吧。」嬴政愣了一愣,抬頭道。

  不一會,一位頭戴高山冠,內穿素色中衣,中間一件絹帛深衣,外面再套一件玄色錦繡袍服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了進來,這個中年男子身材比較瘦削一些,面容偏黃,留一個八撇鬍子,目光看上去炯炯有神。

  腰間革帶嵌玉,腰側懸一玉具劍。

  這中年男人,看著五官普普通通,像是田間一普通老農,但是氣質間,多少有些雍容華貴,上位者養出的貴氣,左側眉角多三粒醒目的黑痣。

  此人便是大秦大名鼎鼎的相國,李斯,楚國人,師從荀卿學帝王之術,法家。

  筆者曾經見網際網路曾大批橫渠三句的時候,有博主以李斯見米倉老鼠的感言,證明儒家都是精緻利己主義者。

  李斯是法家,謝謝,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基礎的文化。

  「陛下,陛下可準備好東巡天下了,可要微臣隨從?微臣好早做準備。」

  「東巡……」嬴政遲疑了一下,這才居然罕見的緩緩搖了搖頭,「朕這些天有些心事,且緩一緩吧,愛卿此來,可有要事?」

  嬴政神情溫和的看向他這位合作了十幾年的丞相,李斯雖然也有不少問題在身上,但是論起治國,處處合乎他的心意。

  李斯反對三王之論,分封制,駁斥淳于越,完全是他的心頭好。

  之前李斯反對進取匈奴,最後他強行為之,占據了千里鹽鹼之地,又發全國男丁戍邊,北河十餘年,死傷無數,他現在已經有點後悔了。

  心事?李斯微微一愣,旋即不去深究,而是拱手道,「陛下,東郡前些日子墜落下一塊隕石,地方官前去查看,發現那石頭上竟然刻有字……」

  說著,李斯頓時有些難以啟齒了起來。

  「什麼字?」嬴政臉色陰沉。

  「陛下……」

  「說!」

  「諾……,地方官查明,那石頭上刻有大逆不道之言,臣難以啟齒,約為,』始皇帝死,而地分『七個字。」

  「混帳東西!!」

  嬴政勃然大怒,「來人啊,給朕好好的查,定要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這些日子,朝野可謂接連發生了三件大事,一件比一件邪門,第一件為「熒惑守心」,也就是星象官觀測天文,看到了「熒惑守心」這麼一個大凶之詔。

  第二件事,則是「沉璧復還」。

  秦朝有使者路過華陰平舒道的時候,遇見一人手捧玉璽,自稱「為吾遺滈池君」,奉璧而還,那塊璧,就是秦始皇二十八年巡遊渡江時,遇到江面狂風驟浪,於是將一塊玉璧沉入江中,於是,風浪驟至。

  這塊璧,就是當年的後續。

  但是,還璧者自稱一句,「今年祖龍死」。

  而這,則是第三件邪門事。

  這一樁樁一件件邪門事,促使嬴政疑心病越來越重,最終發起了最後一次東巡,合稱「熒惑守心」、「隕石刻字」、「沉璧復還」。

  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在預告著一件事——,大秦要出大事了!

  趙高在一旁偷偷看著嬴政那灰白的臉色。

  始皇帝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而一旦始皇帝駕崩,太子扶蘇繼位,這朝局立馬就要亂!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始皇帝確實寵信他們,但是太子扶蘇幾乎把厭惡李斯和趙高寫在臉上了。

  他們心慌慌,光是為了自己的權位,又怎麼可能不做一點事呢?

  尤其是趙高,距離核心越近,就越發知道』權利『不過是個什麼東西。

  高貴的秦國社稷,那也是一個可以借雞生蛋的地方。

  「咳咳咳咳。」嬴政一陣劇烈的咳嗽,他越來越重的病,結合上那句』今年祖龍死『,讓他越來越不安了,但是,東巡的強烈衝動,最近又被天牢一事給硬生生按住了,讓他現在魂不守舍。

  「相國啊。」嬴政滿臉微笑的站起來,越過面前的案幾,雙手攙住李斯的雙手,一邊拉著他走,一邊說道,「朕有一心事,寢食難安啊。」


  「請陛下明言。」李斯客客氣氣道。

  「朕問你,朕偶然之間聽聞,一個』土地兼併『論,你給朕品仄品仄對不對。」

  說完,嬴政鸚鵡學舌一樣,把方問所說的』土地兼併『影響朝政的問題說了一遍,最後詢問李斯,「李相國以為呢?這是確有其事,還是杞人憂天?」

  李斯聽了頭皮微微發麻,一邊佩服這個論點的鞭辟入裡,一邊驚恐自己李家位高權重,正好不就是這個論點裡的』大地主『,把持朝政的代表嗎?

  但是,李斯還真不敢敷衍秦始皇。

  因為李斯深深知道一點,什麼家族權貴,全是假的,李家可以掌握萬畝良田,但是他本人一定要忠心,而且要有能力,不能說假話。

  如果始皇帝需要,他可以獻上李家全部的土地。

  得到始皇帝的信任,他就會得到一切,而失去始皇帝的信任,他就會失去一切!

  伴君如伴虎,只有李斯深深體會到這一點。

  這句問話在李斯聽來,可謂是兩點驚心,一點隱憂。

  一點他要怎麼回答才能讓嬴政滿意。

  一點是,嬴政是不是拿這件事在敲打他李家占地太多》

  三,那個提出這個論點的人到底是誰?李斯已經嗅到危機感了。

  同類就是這樣的,光是粗糙的聽這些論調,他就驚悚的意識到,這是一個絕對可以威脅到他相位的可怕對手,對時局的觀測力,可謂洞若觀火。

  李斯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決定,一五一十的拿出自己全力以赴的回答,不做任何隱瞞。

  而且,他絕對不能在回答上輸給那個』神秘人『。

  於是,李斯斟酌了一下後,回答道,「回陛下,我覺得此人說的……,確有道理。」

  「不法的士紳地主,極為短視,讓他們從自家糧倉里把糧食拿出來,供給朝廷,比殺了他們還難受,而地方士紳,又一定本土勢力盤根錯節,便是外派去的本地官吏也很難突破。」

  「朝廷徵稅,他們就往名下的佃戶頭上攤牌,怎麼辦,怎麼查?查不明白。」

  「但土地買賣又是人之常情,動輒到要賣地的農戶,一定是日子徹底過不下去了,這會不讓它賣地,反而是加速他們的死亡。」

  「但是,微臣以為倒沒有此人說的那麼可怕,只要悉心去查,誰敢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對抗朝廷?」

  嬴政聽完,半是鬆了一口氣的點點頭,半是繼續愁眉不展。

  果然,連李斯也認為,確有其事!

  「陛下,微臣願清查自家田畝,斷不缺了朝廷一粒糧食,臣還願意獻上舉族田畝,奉還朝廷。」李斯噗通一聲,直接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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