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但賈家有人給臉不要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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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政和賈元春朝著昭陽公主秦可卿車駕的方向拜謝不止。

  他們是真沒有想到……

  賈母和王夫人說出那等渾話的情況下,昭陽公主竟還能不計前嫌,賜下救命丹藥。

  這是何等的寬仁胸襟?

  兩人擦了擦眼淚,又回到了賈寶玉躺著的暖閣。

  此時,賈母與王夫人已經沒再跪著。

  賈母坐在一張椅子上臉色鐵青。

  王夫人則坐在賈寶玉的榻邊鬱鬱寡歡。

  賈政與賈元春剛一進房,尚未來得及取出丹藥餵寶玉服下,便聽得賈母冷哼一聲。

  「母親……」

  賈政遲疑了一下,看向賈母的方向。

  賈母依舊鐵青著臉,向門口處勢力的王熙鳳吩咐道:

  「鳳丫頭,你帶所有下人離開,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進來。」

  王熙鳳何等精明?

  一聽這話便知道這是老太太要和二房關起門來說話。

  而且這話恐怕不是什麼好話……

  王熙鳳垂著眼皮應了一聲,轉身便退了出去,並順手將暖閣的門緊緊闔上。

  耳聽得暖閣外眾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王夫人從寶玉的榻邊站起身,走到賈元春的面前,雙膝一彎,作勢便要往下跪……

  眼淚同時滾落下來,聲音哽咽而急切地說道:

  「元春,你是忠武郡王的側妃,是王爺的枕邊人,娘求求你,救救你弟弟吧,娘給你跪下了……」

  一見這動作,一聽這話語。

  賈政和賈元春父女倆直接都懵了!

  元春不顧自己已經懷胎五個月的孕肚,連忙彎下腰死死攙住王夫人的雙臂,拼盡全力不讓她跪實下去。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眼淚奪眶而出,哭道:

  「母親,您這是何苦?」

  「有什麼話您只管跟女兒說,您這樣做……不是折女兒的壽嗎!」

  賈政也在一旁苦勸。

  並慌忙拉過一把椅子,讓王夫人也坐下來說話。

  又轉過身來看了看賈母的臉色,賈政心中的那股不祥之感愈演愈烈。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拿帕子擦了擦眼淚,卻擦不乾淨,那淚水像是決了堤的河水般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抬起頭看著賈元春,聲音里滿是哀求:

  「女兒,娘求求你……」

  「你就跟王爺說說情,讓王爺允了寶玉,以後不再上戰場吧。」

  「娘就這一個兒了,要他的命,不如先殺了我吧……」

  賈元春愣住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母親的話,而是緩緩轉過頭去,看向坐在上首的賈母。

  她本以為祖母會說些什麼,至少會像從前那樣,在關鍵時刻站出來主持公道。

  卻沒想到,賈母只是端坐在那裡,微微點了點頭。

  她那張蒼老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種早已和王夫人達成共識的、沉甸甸的默認。

  看來,涉及到賈寶玉的時候,她們婆媳倆是一致的。

  賈元春的心往下一沉。

  她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繼續說道:

  「母親,方才公主殿下不是說了嗎?」

  「龍禁衛退兵自有門路,您和祖母若實在不願讓寶玉上戰場,大可交一萬兩銀子買一張退兵文書……」

  卻見賈母沉默著,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王夫人只是一味哭著,不接這個話茬,只是翻來覆去地重複著「你救救你弟弟吧」。

  賈元春何等聰明?

  她心下略一尋思,便明白過來了!

  這果然是讓公主殿下說中了!

  她們這二位不是不捨得花錢,只是不想讓賈寶玉面對戰場風險,並且捨不得那五品龍禁衛的官身。

  畢竟,誰都知道,只要她們交了這一萬兩銀子買到一張退兵文書,那麼就等於自絕於朝廷。


  退兵文書一簽,賈寶玉這一輩子便再別想在乾朝治下謀得任何一官半職的前程,連帶著整個榮國府都要背上「臨陣退縮」的污名。

  她們心知肚明,所以她們不願意!

  她們寧可花更多的錢走歪門邪路,去賄賂秦可卿,去逼迫賈元春,卻低聲下氣地跪在地上……

  也不願意堂堂正正地只花一萬兩銀子,替賈寶玉買一張退兵文書。

  賈政在一旁也聽得目瞪口呆。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母親和髮妻,說道:

  「母親,你……你們明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何苦這樣去逼元春?」

  「元春嫁入忠武郡王府,好不容易才站穩了腳跟,我們賈家的日子也才有了一點起色……」

  「如今你們讓她去跟王爺說這種話,這不是把自己家的閨女往火坑裡推嗎?」

  「母親,您去年不是也說了,咱們家能有今天,全靠忠武王爺不念舊惡。」

  「如今為何突然變得如此……」

  一句孝道壓死人,賈政沒有敢繼續說下去。

  賈母冷哼一聲,像是壓抑了許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政兒,你懂什麼?」

  「你只知道元春嫁入忠武郡王府,我們賈家的日子有所起色。」

  「你卻為何不問問自己,我們賈家又何以淪落到如此地步?」

  賈母頓了一頓,繼續冷冷道:

  「索性今日是關起門來說話,這暖閣內只有我們五人,咱們不妨把話說透。」

  「哼,誰若願意將今日所說的話外傳出去,那請自便!」

  這暖閣內的五個人,一個是賈母,一個是賈政,一個是王夫人,一個是昏迷不醒的賈寶玉,還有一個就是已經嫁為人婦的賈元春了。

  老太太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就差指著賈元春的鼻子說了。

  元春抬起頭看向祖母,眼淚唰的就掉下來了。

  她搖著頭,聲音里滿是委屈和心寒:

  「我……我怎會外傳?」

  「祖母這話,是不信元春嗎?」

  其實到此時,元春的心裡已經有些涼了。

  她萬沒想到,自己最敬重的祖母,竟會對她起疑,竟會拿話要挾於她。

  賈母冷冷地又補了一句:

  「此間話,此間了,不外傳最好。」

  王夫人打蛇隨棍上,接著方才的話題,斜乜向賈政說道:

  「老爺糊塗,只知道元春嫁入忠武郡王府,我們賈家漸漸脫離水深火熱。」

  「卻也不想想,這水深火熱是誰帶來的?」

  這話說的太過大膽,太過愚蠢。

  聽的賈政和賈元春心驚膽戰,父女二人面面相覷。

  賈政喉頭滾動了一下,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

  「你的意思是……」

  然而他話音未落,賈母便陰陽怪氣道:

  「你父親走的早,留下我一個老婆子無能,護不住賈家。」

  「兩府爵位被削,你大哥流放遼東生死不知,東府的珍哥兒落下殘廢在獄中受苦……」

  「哼,自從遇見了那位大人,賈家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什麼門前冷落,什麼入不敷出,什麼發配工坊……」

  「好,這一切我們都認了。」

  賈政痴痴怔怔地望著母親,像是頭一回認識眼前這個滿頭銀髮的老人。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艱難地擠出一絲聲音,喃喃道:

  「那……那難道不是大哥和珍哥兒咎由自取,連累了咱們家嗎?」

  「此案是太上皇陛下親判,大哥奪扇構陷忠良,珍哥兒在一旁出謀劃策,樁樁件件都是有司定了案的……」

  「這,這怎麼能怪到忠武郡王頭上?」

  「母親從前也一直這樣說,為何今日……」

  「難道,難道母親心中一直都是這樣認為?」

  賈政顯然不明白,有些女人蠢起來,究竟能蠢到何種地步。


  這種蠢女人,從來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錯,永遠只會將錯歸咎到他人身上。

  古往今來,從來不缺這種人。

  這種女人,賈家榮國府,一下就攤了倆。

  原本賈母還好些,畢竟見過大風大浪,腦子還算通透,在大是大非上並不算過於糊塗。

  可今日一見寶玉模樣,她也失了理智。

  此刻,面對賈政的質問,賈母只是沉默不語,一言不發。

  王夫人卻又接過話頭,聲音里滿是怨恨和不甘:

  「哼,從前的事我們都可以認了,可如今你看看我的兒子,他成了什麼樣子?」

  「我從前那個錦衣玉食、富貴無雙的寶玉,如今身受重傷,昏迷不醒,這,這又是拜誰所賜?」

  王夫人越說越激動,眼淚再次奪眶而出,聲音也哽咽起來:

  「他若不帶我的兒子上戰場,會有今日之事?」

  「我苦命的兒啊……」

  「自從遇見了他,我的寶玉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吃苦受罪,非打即罵,如今還要送他去死,你看看我的寶玉……」

  王夫人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賈寶玉,再也說不下去,掩面痛哭了起來。

  她是真心的把賈寶玉經歷過的所有苦難,一件不落的全部歸罪到了石猛的頭上。

  「吃苦受罪?非打即罵?」

  賈元春都聽愣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聲音里滿是錯愕:

  「母親……母親何出此言呢?」

  「王爺他何曾動過寶玉一根手指?」

  平心而論,賈元春這話倒不是偏向自己的夫君。

  她說的是事實。

  石猛還真就從來沒有針對過賈寶玉。

  哪怕是當初的賈赦奪扇構陷入獄之事,石猛也只是僅找了賈赦和賈珍報仇,從來沒有想過把這件事擴大化,更沒有報復到整個賈家族人和賈寶玉的身上。

  賈寶玉在家裡挨過的所有的打,絕大多數來自於他自己胡言亂語,他的父親賈政教育兒子。

  和僅有的一次被林黛玉暴打,也是因為胡言亂語。

  至於在工地上和在軍營里挨的鞭子,那是兩碼事。

  不止賈寶玉,所有和他一樣的人在任務沒有完成的時候,同樣會挨鞭子。

  從來沒有人單獨針對過他一個人。

  …………

  如果說石猛對賈寶玉做過的,勉強算得上「針對」的事情。

  松鶴樓建議賈寶玉去工地打灰,算一次吧。

  可那也僅僅只是建議,就算榮國府不採納,他也從來沒有當成一回事。

  榮慶堂里,賈寶玉和賈敏林黛玉母女衝突的時候,石猛為了自污,揚言要把賈寶玉送到遼東修城牆,也算一次吧。

  可畢竟也沒有真送不是?

  …………

  平心而論。

  賈寶玉受過的苦,全是對他的成長有好處。

  而且,並非「拜石猛所賜」。

  石猛針對過賈寶玉嗎?要弄死弄殘過賈寶玉嗎?

  並沒有。

  除了那一次建議,一次嚇唬之外,其他的還真就沒有罵過賈寶玉一句,沒有打過賈寶玉一下。

  甚至下江南查鹽案,回來的時候,還親手給賈寶玉帶了禮物。

  儘管那禮物不怎麼值錢,只是一頂略帶戲謔意味的藤條帽子。

  至於賈母和王夫人所說的,「石猛送賈寶玉上戰場送死」?

  那更是無稽之談!

  他堂堂大軍主帥,怎麼可能只點賈寶玉一個人的名字?

  那出征的每一衛每一營兵馬,都是經過軍機閣和兵部走過流程的。

  …………

  此時,不止賈元春聽愣了。

  就連賈政也是聽的大為震驚,三觀盡碎!

  他看著自己的母親和髮妻,仿佛頭一回發現這兩個女人,心裡竟一直埋著這樣荒唐的念頭?


  他不敢對賈母大聲說話,但也知道如果再任由她們這麼胡說八道下去……

  榮國府乃至整個賈家九族,必然會被她們這兩張嘴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賈政猛地瞪起眼睛,對著王夫人厲聲喝道:

  「住口!」

  「你胡說八道什麼?」

  「教育兒子是我自己的事情!」

  「送寶玉去工地,送寶玉去龍禁衛……樁樁件件都是我賈政自己的主意!」

  「與忠武郡王殿下何干?」

  賈政梭楞著眼,胸脯一起一伏地怒道:

  「寶玉讓你們寵溺壞了倒還是小事!」

  「你……你再敢這麼胡攪蠻纏,詆毀國朝郡王,我賈家的九族真是要被你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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