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除非他拿九族的命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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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上。

  一行人沿著蜿蜒的石階緩步向上。

  晨霧還未散盡,松柏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

  偶爾有鳥鳴從林間透出。

  這鐵網山風光,著實是不錯。

  石猛和太上皇並肩走在最前頭,馮唐和馮紫英父子緊隨其後。

  戴權弓著身子,和其他隨從侍衛們也跟在後頭。

  小虎忍了一路,終於憋不住,問出了那個在肚子裡翻騰了一上午的問題。

  他往前趕了兩步,朝太上皇和石猛抱了抱拳,開口道:

  「皇爺,殿下,屬下有一事不明……」

  太上皇和石猛同時向小虎看去,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小虎斟酌了一下詞句,道:

  「咱們招的這批富貴少爺兵,剛才大伙兒在街上都看到了,那是一個比一個不成體統。」

  「坐在地上蹬腿哭的、抱著馬車輪子不鬆手的、跳下車拔腿就跑的,還有那個摔桂花糕的胖小子,十七八歲的人了哭得跟個三歲娃娃似的……」

  「屬下就不明白,難道權貴、富人家裡都盡出這種貨色嗎?」

  隨行的其他幾人也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臉上露出了同樣的疑惑。

  畢竟,這滿街的紈絝數量實在太大了!

  從鎮口排到山腳,哭鬧聲此起彼伏,各種光怪陸離的場面簡直比菜市場還熱鬧。

  霸道的、風流的、貪吃的、無能的、嬌滴滴的、動不動就哭鼻子的……

  這些人聚在一起,那是一個比一個抽象。

  看看這滿街的二世祖,再看榮國府的賈寶玉,甚至都覺得眉清目秀了許多。

  太上皇回頭看了小虎一眼,笑了笑,腳步不停,不緊不慢地說道:

  「也不盡然。」

  「這些孩子,明顯都是被家裡寵壞了、養廢了的。」

  「但並不是每一個權貴、富人家的孩子都如此,甚至可以說,同一個家族裡不同的孩子,也並非都是這般模樣。」

  「你看馮紫英……」

  太上皇朝身後的馮紫英指了指:

  「這紫英也算得上是出身勛貴世家,他父親是神武將軍,他祖上當年也是跟著太祖爺打過天下的。」

  「可這孩子的表現向來可圈可點,尤其那日在擂台上,敢徒手去抓金兵的刀刃,那股子血勇,能說是被養廢了的紈絝嗎?」

  馮紫英被太上皇當眾點名,御口誇獎,還有點不好意思,連忙低下頭去,抱拳道:

  「太上皇謬讚,末將不過是盡了本分。」

  石猛也緊跟著說道:

  「皇爺說得不錯。」

  「權貴、富人家庭掌握的資源、財富更多,理論上來講,傾注到孩子身上的心血也應該更多,孩子反而更容易教育成才才對。」

  「實際上權貴、富人家的孩子,成才率也不低的。」

  他舉了幾個例子,繼續道:

  「你比方說,林如海,林大人,那也是四世列侯之後,妥妥的富貴出身,可人家也憑自身考上了探花及第,妥妥的人才。」

  「史家的史鼎,咱們國朝的忠靖侯,也是侯門出身,他二哥的侯位是承襲,可他史大人的侯位是憑真本事拼出來的。」

  「還有,薛家那個薛蝌,年紀輕輕,文筆見識都不俗,跟在本王身邊做事,很是得力。」

  「這些不都是權貴富人家的孩子嗎?」

  「只是,那些成才的、拿得出手的孩子,並不會通過捐官的方式送到這裡來。」

  戴權接口道:

  「是啊,正經成才、有上進心的孩子,要麼走科舉、武舉的正途,一步一步考上去,要麼已經嶄露頭角,被各家衙門或軍中的老大人相中提拔。」

  「他們斷不會瞧得上捐官、恩蔭官這種沒有仕途前景的路子的。」

  「能送到這裡的,那多半都是家裡養廢了的、沒有出息的,實在找不到別的出路,才花銀子買個出身。」

  「之所以看起來多,只是因為今天他們全集中到一塊了。」


  「五千個紈絝往一個鎮子裡一塞,那能不壯觀嗎?」

  該說不說的,老戴這話說得沒毛病。

  這些年他管著龍禁衛的進進出出,對這個紈絝子弟捐官的情況,確實掌握得比別人更詳細。

  一旁的神武將軍馮唐也跟著開了口,他先朝石猛抱了抱拳,道:

  「末將說句話,忠武郡王殿下莫要生氣。」

  「末將記得,當年榮國府的賈赦就說過這麼一句話……」

  「他說,像咱們這樣家庭的孩子,可以做得官時就跑不了一個官的。」

  「殿下您品品,像這樣的心態,必然造成家風不正,在孩子的教養上必然要出問題的。」

  石猛點了點頭,腳步在山道石階上頓了頓,轉過身來看著眾人道:

  「是這個理。」

  「對於教育來說,權貴、富人手中的資源和財富是一把雙刃劍。」

  「從正面來講,灌注更多的資源、財富,孩子就能受到更好的教育,更容易成才。」

  「窮人家的孩子想要這份資源,那是比登天還難,買不起書,請不起先生,連吃飯都成問題,哪還有餘力讀書上進?」

  「可惜有些人捧著金飯碗,卻不懂得珍惜。」

  「從反面來講,也正是因為掌握了更多的資源和財富,不少權貴之家自己覺得、孩子也覺得,躺在父輩的老本上就足夠衣食無憂了,還努力什麼呀?」

  「所以,就容易把孩子養廢。」

  「再加上一些長輩腦子不清醒,只知一味地護短、寵溺、驕縱,把好好的孩子養成了熊孩子、二世祖、小霸王。」

  太上皇負手走在山道上,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接過話頭說道:

  「所以,這些從小泡在蜜罐子裡長大的孩子,變成今天這幅熊樣子,其實並不能完全怪他們。」

  「他們家裡的長輩要負更大的責任。」

  太上皇說著,偏過頭看著石猛,目光裡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朕把這些二世祖交給你……」

  「你有把握把他們走偏的路糾正回來嗎?」

  石猛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山林間迴蕩,驚起幾隻棲在松枝上的鳥雀:

  「哈哈哈哈!」

  「有!」

  「臣當然有把握!」

  眾人都看向石猛,等著他的下文。

  石猛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舉個例子,就我那位老丈人,賈政。」

  「他雖然能力一般,還有些清迂,但其實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他是清醒且痛苦的。」

  「他很明白我那位小舅子賈寶玉該走什麼樣的路,讀書科舉,或者習武從軍,總得選一樣。」

  「他也試過無數次下狠手教育兒子。」

  「哎呀,他教子的方法對不對咱們暫且不論,可每當他想下狠手教育兒子的時候,你猜怎麼著?」

  「嘿!」

  「全家老小都跳出來阻撓、寵護!」

  「尤其是他家老太太,一頂不孝的帽子扣下來,賈政他也只能幹瞪眼啊!」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賈寶玉被闔府上下寵成脂粉堆里的混世魔王……」

  石猛說到這裡,其實大家都明白了。

  像賈寶玉這樣的孩子,他爹想教育的時候總會有人掣肘。

  賈政清醒但無能為力……

  無數次揮起板子,總有人跳出來阻撓。

  這孩子該疼得疼,該教育得教育,畢竟小孩子都是會看臉色的。

  教育孩子最忌諱就是,一邊有人教育,一邊有人護著……

  那可不就養成一個個熊孩子了?

  你就像賈政教育兒子,可賈寶玉往老太太身後一躲,那賈政可不是只能幹瞪眼?

  他再氣又有什麼用?

  不過,把人交到石猛手裡,就不一樣了……

  賈母再牛逼,她敢跟忠武郡王瞪眼?

  賈母再厲害,她敢把帽子扣到忠武郡王頭上?


  忠武郡王訓練天子親軍,她敢插一句嘴?置一句喙?

  真是給她臉了!

  其他家族送來的二世祖,自然也是同樣的道理。

  這些孩子,除了極少數超雄患者、天生壞種之外,絕大多數隻不過是被寵溺過了頭、路子走偏了的青少年。

  及時給予干預、引導、教育,還是有很大的概率能拉回到正路上的。

  這也是石猛有把握把這群人訓練成精兵的理論基礎。

  如果真是五千人全員壞種的話,那就太可怕了!

  不過,處理方式也更簡單,直接開屠刀便是!

  而且,這五千人送到這裡,他們家裡那些慣會寵溺、嬌慣孩子的家長,也無法像在家裡那樣,一教育孩子就跳出來護著。

  他們在自家後宅里,當然可以呼風喚雨,可以指著先生的鼻子罵,可以拿銀子擺平一切。

  可到了鐵網山,到了忠武郡王的地盤上,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龍禁衛乃是天子親軍,軍法如山,石猛有無數個理由嚴厲管教他們。

  畢竟,在大乾,再牛逼的人物,也不敢將手伸到這支由太上皇和忠武郡王聯手打造的禁軍這裡。

  誰敢把手伸到這裡來?

  除非他拿九族的命賭一下。

  …………

  眾人說著走著。

  沿山道還沒走出多遠,便聽到山腳下忽然沸騰喧鬧了起來。

  那喧鬧聲比方才街上的哭鬧還要激烈幾分!

  男人在大聲呵罵!女人尖聲叫罵!孩子哭著喊罵!

  再加上馬匹受驚的嘶鳴聲,衛兵的喝退之聲……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順著山風飄上來,非常吵鬧!

  原來,是放開山門的時辰到了。

  山門處的告示欄上,今早剛剛貼上去的告示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只允許龍禁衛新兵持錄用信單獨進入,送行人員一律在山門外止步,不得入營。

  但,那些送行的權貴、富人家長們卻紛紛不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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