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千呼萬喚忠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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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皇靠在椅背上。

  捋著花白的鬍鬚沉吟了片刻。

  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光芒:

  「他們這次來,本就是來探虛實的。」

  「搞情報的高手,通過朝堂動向和民間輿論,再去市井、民舍、田野之間轉上幾轉,大約便可分析出許多可用的消息。」

  「這些是藏不住的。」

  「他們既然敢來,咱們既然敢接,就是不怕那些公開的東西被他們看走。」

  「再說,兩國的密探、暗樁相互滲透,也不是這一年兩年了。」

  「這種比武,當個玩兒就行了,不存在什麼藏與不藏。」

  石猛點了點頭。

  這一年來他搞自己的地下情報網,對於千頭萬緒的情報消息綜合分析梳理,也是有著不少的心得體會。

  他承認,老皇爺說的對。

  國與國之間的交鋒,有些東西不是靠藏就能藏得住的。

  就像下棋,技巧和算力固然重要,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枉然。

  正如那句話所說,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的計謀和你的實力一樣孱弱可笑。

  太上皇又繼續說道:

  「你小子,上場不上場,並不影響什麼。」

  「關外女真,狼子野心,且隱隱然有龍氣之相。」

  「並不會因為你打贏了這場比武他們就投降我國,也不會因為在比武場上輸給了你就提前進攻。」

  老皇爺頓了頓,看著石猛又反問道:

  「換句話說,如果這次比武我們輸了,那咱們就會因為這個而放棄經略遼東嗎?」

  石猛搖了搖頭。

  太上皇站起身來,繼續說道:

  「兩國所爭的是資源、是生存之地,這是無法調和的矛盾。」

  「至於所謂的比武切磋,不過是一道飯後茶點,他們真正想看的不是你忠武郡王的個人勇武,而是想通過此驗證一下我朝的士氣民心。」

  「無論勝敗,他們想看的都會在演武場台上台下展現出來。」

  「至於你上不上,呵呵,看你的心情咯……」

  石猛笑了笑,道:

  「皇爺一番話真如醍醐灌頂,這姜到底還是老的辣。」

  太上皇難得被他這般誇讚,當即得意起來,翹起花白的鬍鬚,腰背也挺得更直了幾分:

  「那是自然!」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嘛!」

  「現在知道朕這個老頭子的重要了吧?」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

  翌日,承天門外。

  禮部和工部連夜搭起了演武看台。

  那演武台高三尺,闊六丈,台面鋪著厚實的榆木板材,四角各插一面繡著蟠龍的大乾軍旗。

  大旗在冬日的獵獵晨風中翻卷作響。

  演武台兩側則搭了彩棚。

  左側彩棚里坐著在京的勛貴世家和一些沒有上城樓的官員。

  右側彩棚則留給了金國使團。

  承天門城樓上設了御座,雍慶帝端坐正中,六部尚書分列左右,文武百官按品級依次排開。

  當然,除了官方的人,前來圍觀的群眾老百姓也是非常之多。

  畢竟,這個時代過於落後,娛樂方式極度匱乏。

  一場免費的說書、大戲就能聚攏摩肩接踵的人群,更何況今日兩國比武這般盛況?

  不光神京城內的百姓來看,就連郊縣的老百姓也是天不亮就開始往這邊趕,來湊個熱鬧。

  五城兵馬司的丁役早早做好了維持現場秩序的準備,在演武台外三十步處拉了長長的警戒線。

  線外人山人海,神京城裡里外外的老百姓幾乎是傾巢而出!

  絕對堪稱,萬人空巷啊!

  生意人更是趕了個熱鬧場,賣糖葫蘆的、賣炒栗子的、賣炊餅的小販……一邊吆喝一邊在人縫裡鑽來鑽去。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熙熙攘攘,半大孩子們騎在大人脖子上伸長了脖子往台上張望。

  整個承天門外廣場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由於石猛的閉門禁足懲罰還剩最後一天,所以他並沒有公開現身。

  此刻,他正和太上皇兩人,身穿不起眼的褐色布衣,頭戴氈帽,像兩個再尋常不過的市井爺孫,擠在警戒線外的人群之中湊熱鬧。

  太上皇揣著一隻手,眯著眼往城樓的方向張望,另一隻手則不斷向旁邊的石猛伸了又伸。

  石猛氣壞了!

  一把將整包沒剝的糖炒栗子塞到太上皇手裡,沒好氣道:

  「你不會慢點吃?」

  「我剝的都跟不上你吃的速度!」

  「給!你自己剝吧!」

  戴權和幾名暗衛高手,則站在兩人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滿臉緊張,既要護著太上皇不被周圍的人群擠著,又不能暴露身份,只好拿身子硬擋。

  王府的侍衛隊長大虎、大鷹、小虎、小鷹在幾天前被石猛發了一大筆錢和布匹等年貨,趕回老家過年去了,所以這會兒沒在。

  今天跟出來的是王府衛隊四名後備隊長,林凡、蕭方、葉風、楚陽。

  此刻,也都一身布衣,緊張地混在人群中,警惕著四面八方。

  …………

  比武共分三天進行。

  第一天是友誼賽,比斗分三場,點到為止,不簽生死狀。

  台上用的兵器也都去了鋒刃,槍頭裹了棉布,刀劍未開封或換了硬木製品。

  一名禮部郎中站在演武台正中,朗聲宣讀比武規則。

  無非是切磋技藝、點到即止、不許暗器、不許毒藥、不許傷及要害之類的老生常談。

  老郎中的聲音在台下嘈雜的人聲中被蓋得斷斷續續。

  後面的老百姓壓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是看見他嘴巴一張一合,便紛紛安靜下來,等著看第一場比斗。

  第一場比斗,雙方武將很快出場。

  大乾出場的是神武將軍馮唐家的公子馮紫英。

  這馮紫英二十出頭,生得劍眉星目,身量頎長,自幼學得老爹家傳武藝,算得上弓馬嫻熟,一手槍、一手劍使得頗有火候。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勁裝,外罩銀絲軟甲,背上負著一柄無鋒長劍,手持一桿去了槍尖的梨花槍。

  馮小公子翻身躍上演武台,身法乾淨利落,頓時贏得台下一片喝彩叫好之聲!

  金國方面出場的是一個名叫阿骨木的武士,三十來歲,虎背熊腰,滿臉橫肉,手使一柄彎刀和盾牌。

  這阿骨木站到台上活動了一下肩膀,渾身的腱子肉在皮甲下鼓脹起來,像一頭剛剛冬眠醒來的黑熊。

  銅鑼一響,兩人同時發動。

  阿骨木仗著力大,彎刀舞得虎虎生風,每一刀都朝馮紫英面門招呼,刀勢極快。

  馮紫英卻不與他正面相抗,只是仗著身法靈巧在台上左右騰挪,槍尖時點時挑,專刺阿骨木下盤和肩窩的空當。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約莫二十回合,台下百姓看得目不轉睛,驚呼聲此起彼伏。

  斗到分際,馮紫英一槍橫劈用力過猛,阿骨木揮盾迎擊,槍盾受力巨震,同時脫手!

  但馮紫英技高一籌,矮身避刀的同時,從阿骨木腋下鑽了過去,反手撤出寶劍!

  長劍使出回馬槍法來!

  翻身直刺!

  鈍鈍的劍尖正中阿骨木後心護甲。

  只聽「鐺」的一聲悶響,阿骨木整個人被這一劍捅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單膝跪倒在地,彎刀也脫了手。

  裁判官當即敲響銅鑼,高喊:

  「第一場,大乾勝!」

  台下老百姓頓時歡呼如雷!

  掌聲和喝彩聲震天響!

  「馮小將軍好樣的!」

  「揚我國威!不墜神武將軍之名!」

  「幹得漂亮!」

  「就得狠狠揍這幫狗日的野豬皮!」

  馮紫英朝台下抱了抱拳,翻身下台,被幾個相熟的勛貴子弟圍住,連連拍肩稱讚。


  第二場比斗。

  大乾出場的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家的二公子王義。

  這王義生得倒也不醜,一身墨綠勁裝,腰間繫著金絲軟帶,使一桿長矛。

  只是他平日裡借著他爹的勢,在軍營里養尊處優,真功夫沒練下多少。

  此時,王義走起路來腰板挺得筆直,看著威風,實則一上擂台便露了怯。

  看台下的賈璉等人還兀自興奮大喊著:

  「義哥好樣的!」

  「對,精神點!」

  「可別丟份啊!」

  金國方面出場的是一個名叫完顏虎的武士,二十來歲,比方才的阿骨木還要壯上一圈,手使兩柄短柄銅錘。

  完顏虎往台上一站,腳下的木板都跟著吱嘎作響。

  銅鑼一響,王義挺矛刺出,完顏虎不閃不避,左手銅錘一揮將矛格飛出去,右手銅錘緊跟而上,砸向王義胸口。

  「短格長,重碰輕,有點東西啊!」

  「這王義輸了。」

  石猛目不轉睛的看著,台上剛換了一招,他就下了論斷。

  太上皇笑了笑,說道:

  「頭一天,就是個玩兒,別當真。」

  果然,演武台上,王義嚇得臉色煞白,慌忙後退,腳下一個踉蹌直接掉下擂台,摔了個仰面朝天。

  「臥槽!」

  「這也太水了吧?」

  「下來吧你,別給大乾丟人了!」

  「王節帥,看看你兒子,菜就多練!」

  台下的老百姓噓聲一片。

  完顏虎緊跟著跳下擂台,一隻腳踏在王義胸口,雙錘高高舉起,卻回頭朝裁判官咧嘴一笑。

  裁判官趕緊敲鑼,判金國勝。

  完顏虎這才收回腳,伸手將王義從地上拽了起來,還拍了拍他肩上的灰,說了句什麼。

  台下懂女真話的人翻譯出來,他說的是「承讓」。

  「這女真韃子還怪有禮貌……」

  「廢話,他那是一招取勝,他當然要裝裝樣子,他要輸了你看他急不急眼?」

  「唉,王少帥可真丟人現眼吶!」

  「就這還他媽少帥?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圍觀的百姓們面面相覷,唉聲嘆氣,方才那股子興高采烈的勁頭瞬間冷卻了不少。

  有人強打精神說道:

  「別急,還有第三場呢。」

  第三場比斗。

  大乾出場的是東平郡王家的二公子穆純。

  穆純今年二十三,體格不算魁梧,但自幼在東平郡王的親兵隊中跟著老卒習武,拳腳底子紮實,只是從未上過真正的戰場。

  他使一桿點鋼槍,上台後面色沉穩,朝對手抱拳行禮。

  金國方面則是一個名叫赤朮的武士,三十出頭,身形精瘦,步法極為靈活,使一根齊眉鐵棍。

  兩人也算旗鼓相當,鬥了三四十回合。

  「可以啊,這小子。」

  「本王從前倒是低看他了。」

  石猛一邊嚼著栗子,一邊暗自稱讚。

  穆純的槍法穩紮穩打,每一槍都刺得極有章法,不少看出門道的人頻頻點頭。

  金國武士赤朮起初被他步步緊逼,幾次險些退到擂台邊緣。

  可斗到分際,穆純畢竟經驗不足。

  一招刺出後收槍慢了半拍!

  「壞菜!」

  「輸了……」

  石猛說著,往太上皇肩膀上拍了一下。

  果然!

  那穆純招數用老之際,被赤朮覷准空當一棍掃中膝彎。

  穆純悶哼一聲單膝跪地,赤朮鐵棍已抵在他咽喉三寸之外。

  裁判官敲響銅鑼:「第三場,金國勝!」

  穆純滿臉不甘地站起身,朝赤朮抱了抱拳,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幾個東平郡王府的侍從連忙上前攙扶。


  第一天的比賽結果,大乾一勝二敗。

  金國正使坐在右側彩棚里,翹著腿端著茶盞,嘴上說著客氣話:

  「呵呵呵呵,大乾武士果然名不虛傳!」

  「今日切磋獲益良多,我們的武士也是險勝險勝吶!」

  「乾朝不愧禮儀之邦,感謝承讓!」

  那金國正使嘴上說的客氣,可那臉上的得意笑容壓都壓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隨行的幾個金國副使更是毫無顧忌地交頭接耳,不時發出陣陣低笑。

  反觀承天門城樓之上,雍慶帝面色鐵青,一言不發,搭在御案邊沿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

  文武百官也都是臉色難看。

  有幾個年輕氣盛的武勛子弟恨不得自己衝上台去再打一場。

  比武已經結束,日頭也已偏西。

  但看台下圍觀的老百姓們卻不願散去。

  人群在警戒線外越聚越厚,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一個扛著扁擔的粗壯漢子率先扯開了嗓子:

  「這叫什麼事?一勝兩敗,咱們大乾什麼時候淪落到連女真人都打不過了?」

  旁邊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也捶著拐杖憤憤道:

  「台上的都是勛貴公子,平日裡鬥雞走馬倒是威風,上了擂台就現原形,丟人吶!」

  另有人大聲說道:

  「咱大乾最能打的還沒上場呢,就這麼散了算什麼?」

  這話一出,頓時像一顆火星濺進了乾柴堆。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聲喊道:

  「對!忠武郡王!忠武郡王為什麼不上場?」

  「石王爺呢?石王爺在哪裡?讓石王爺出來給我們打一場!」

  「石王爺要是上場,還用打三場?一場就夠了!」

  「就是!憑什麼不讓忠武郡王上場?」

  聲音從四面八方匯聚起來,越來越多,越來越高。

  「忠武郡王!」

  「忠武郡王!」

  「忠武郡王!」

  到了最後,成千上萬的老百姓齊聲高呼同一個名字,聲浪如山呼海嘯般拍向承天門城樓!

  那聲音,震得彩棚上的蘆席都跟著瑟瑟發抖。

  擁擠的人群中,太上皇將最後一顆栗子扔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他偏過頭看著身旁的石猛,笑呵呵道:

  「聽見沒有?」

  「朕說你上不上,完全看你心情,可這滿城的老百姓,心情怕是不怎麼好。」

  「明天簽生死狀的場,你要不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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