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又可以獎勵自己一次「自污」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卻說太上皇遠遠瞧見石猛的目光看過來,連忙伸出兩根手指朝石猛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的一身布衣。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說別聲張,朕只不過是來湊個熱鬧。

  石猛咧開嘴笑了笑。

  一把拽住身旁正要跪下去的史鼎。

  又朝後頭的林如海使了個眼色。

  林如海膝蓋彎了一半硬生生剎住,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石猛卻說沒事兒。

  等史鼎和林如海再抬頭朝人群里張望時,太上皇和戴權早已消失在人潮人海中,連個影子都尋不著了。

  看來老爺子今兒個心情不錯,他就是專門來碼頭湊熱鬧的,沒打算在這種場合亮明身份。

  三人這才上了禮部早已備好的馬車。

  從永定門入城,沿正陽大街一路向北,過承天門,直入皇城。

  …………

  面聖述職是少不了的章程。

  不過三人都是早有準備。

  史鼎懷裡揣著山東各州縣的賑災核銷帳冊,和運河疏浚工程的驗收文書。

  林如海的袖中籠著揚州鹽政司的關稅清冊,和新任巡鹽御史的交接印信。

  石猛的摺子最簡單,親手寫的,薄薄一頁紙,只列了江南案的追繳總額和餘孽清剿的最終戰果,連細節都懶得寫。

  雍慶帝在養心殿依次召見了三人,將各人的摺子細細翻看了一遍。

  史鼎的山東賑災核銷帳冊做得滴水不漏。

  林如海的江南鹽政清冊更是詳盡到令人髮指。

  輪到石猛時,雍慶帝翻著那一頁薄薄的奏摺,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沒了?」

  江南案殺了十二萬人,追繳八千萬兩,破獲拐子案,徐州又清剿餘孽數萬……

  樁樁件件大事,你摺子上卻只列了幾行乾巴巴的數字?

  「你小子,糊弄朕呢?」

  「內容少就算了,字還寫得這麼爛?跟雞爪子撓的一樣?」

  石猛咧嘴笑了笑,不就是走個流程嘛,該知道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雍慶帝嘆了口氣,也沒多說。

  聽匯報完畢,將三人的摺子放在御案上。

  他不打算跟石猛計較這點小事。

  臉上也終於難得露出了滿意的笑意。

  緩了緩,對三人的工作逐一予以肯定和嘉勉。

  尤其是對石猛。

  畢竟,八千萬兩錢糧入了國庫。

  這一條比啥都重要!

  雍慶帝嘴上誇獎完了,又表示朝廷對有功之臣向來不吝賞賜,爾等幾人的封賞也少不了。

  過幾天大朝會,便正式公布。

  三人跪地拜謝。

  從養心殿退出來時,史鼎和林如海的步履都輕快了幾分。

  但石猛走在兩人身後,卻是眉頭卻微微擰著,心中不免有些顧慮。

  他如今已是異姓郡王,位極人臣,手握重兵,名望正如日中天。

  更主要的是他才二十剛出頭,實在是太年輕了!

  古往今來能在這個年紀做到這個位置的武將鳳毛麟角。

  這次江南之行,殺了十幾萬人,追了幾千萬兩,幾樁大事辦下來,功勞之大,幾乎不下於再一次滅小國之功。

  可正因為功勞太大,反而不好辦了。

  異姓郡王本來就已經算是到頭了,如果再往上封下去,恐怕對他、對皇族都不是什麼好事。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無論你是再有能力、再有功勞、再受天子寵信的臣子,一旦到了封無可封的地步,下場都不會太好。

  石猛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當然,石猛也不怕這個。

  更何況,只要他想坐那個位置,隨時都可以,誰也攔不住他。

  可問題是——

  老皇爺還活著!


  知遇之恩,不能不報。

  況且,他跟老皇爺之間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一般君臣。

  至於其他人麼,仔細想想,如今整個皇族對他都還不錯。

  雍慶帝雖然城府深了些但對他也算禮遇有加。

  皇太后更是把秦可卿疼的比對誰都親。

  最最重要的是,秦可卿已懷胎七月,身子漸重,受不得一絲驚嚇……

  所以,石猛現在只想安安靜靜陪在可卿身邊,等著孩子出生。

  所以,那個位置,他暫時還真沒什麼想法。

  所以,他不想現在就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他才二十剛出頭,他有的是時間。

  可問題是,這次下江南立的功勞確實太大了!

  查案、追贓、清剿餘孽、解救被拐婦孺……哪一樁單拎出來都夠封一次爵。

  不封不賞還不行!

  畢竟朝廷的規矩擺在那裡。

  功高不賞,反而會顯得皇家刻薄寡恩。

  太上皇和雍慶帝肯定不會同意。

  石猛走出養心殿。

  望著皇城上方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輕嘆了口氣。

  唉!

  怎麼辦呢?

  看來,免不了又得自污一下,弄點出格行為,讓朝中御史們的彈劾奏摺飛上幾圈。

  二聖都是聰明人,自然會明白什麼意思。

  先彈劾後輕罰,功過抵一抵,賞賜就可以適可而止了。

  怎麼說呢?

  換位思考,如果他坐在龍椅上,面對這樣的臣子,他也難辦!

  主動遞個台階,大家都舒服。

  …………

  從養心殿出來已接近傍晚。

  史鼎和林如海各自告辭回府。

  石猛卻沒有回王府,而是收起那一絲顧慮,邁步朝慈寧宮的方向走去。

  他的王妃秦可卿還在慈寧宮裡由皇太后親自照料著。

  到了慈寧宮門口。

  守門的宮女一見是忠武郡王連忙福身行禮掀開了門帘。

  石猛大步走進去卻愣了一下。

  太上皇也在。

  正坐在正殿的暖榻上端著茶盞跟皇太后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皇太后坐在一旁,兩人中間的小几上擺著幾碟點心和兩盞熱茶,倒是一副老夫老妻難得的悠閒光景。

  石猛上前給太上皇和皇太后請了安。

  然後看著太上皇笑問道:

  「老皇爺,您怎麼也在這兒?」

  太上皇佯怒道:

  「什麼話?」

  「許你來看媳婦,就不興朕來看看太后?」

  皇太后一陣無語,拿胳膊肘杵了老爺子一下。

  老皇爺哈哈一笑,這才放下茶盞,得意洋洋地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又道:

  「朕就知道你小子辦完正事會來慈寧宮見可兒!」

  「所以朕提前趕了回來,專門在這等著你呢,怎麼樣?」

  石猛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道:

  「哎呀!」

  「此次南下還專門給您和太后娘娘帶了禮物,不過方才先送回王府去了,明日一早親自給您二老送過來。」

  太上皇笑著點頭說道:

  「好小子,難得你有這份孝心。」

  又擺了擺手示意道:

  「行了行了,不耽誤你們小兩口相見了,趕緊去見你媳婦吧。」

  皇太后也在一旁微微笑道:

  「慈寧宮裡有小廚房,已經吩咐她們備下了晚膳。」

  「你先去跟可兒說會體己話,一會兒就在慈寧宮裡用膳。」

  「就咱們祖孫四個,今晚誰也不許拘束。」

  石猛稱謝。


  轉身跟著宮女進了偏殿。

  秦可卿正倚在軟榻上,身上蓋著一床薄毯。

  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沒有在看,目光一直望著門口的方向。

  聽見腳步聲她便放下書卷,讓寶珠瑞珠扶了一下,挺著七個月的孕肚緩緩站起身來。

  石猛幾步搶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雙手:

  「媳婦,你別動,你辛苦了……」

  秦可卿眸光微垂,有些驚喜有些激動道:

  「夫君你終於回來了……」

  兩人就這麼互相溫情脈脈地看著對方。

  秦可卿比兩個月前圓潤了些,小腹已經隆起得非常明顯,面色卻比從前更紅潤了幾分,顯然被皇太后照料得極好,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即將為人母的溫潤光澤。

  石猛瘦了也黑了,江南的日頭和運河上的風把他打磨得更加精悍,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沒有絲毫改變。

  秦可卿伸手替他理了理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指尖在他臉頰上停了一瞬,輕聲道:「夫君你瘦了。」

  石猛握住她的手貼在胸口,柔聲道:「我回來了,今天太晚了,明日一早接你回家。」

  千言萬語的思念,無數的繞指柔,都在這幾句平淡的對答中化開了。

  又過了一陣子,皇太后那邊傳了晚膳。

  一張紫檀木小圓桌上就坐了四個人,太上皇、皇太后、石猛、秦可卿。

  菜式並不多,卻樣樣精緻,一碟清蒸鰣魚、一碗蓮藕排骨湯、幾樣時令素菜,外加一籠熱氣騰騰的蟹粉小籠。

  太上皇今日心情好,不停地給石猛和可卿夾菜。

  席間四人說說笑笑,聊的都是些家長里短的閒話。

  既沒有那麼多拘束,也不像宮中正式的宴席那樣講究什麼禮儀規矩,倒真像尋常人家的一頓團圓飯。

  吃完飯後石猛扶著秦可卿回偏殿歇下,替她掖好被角說了句明日一早就來接你回家,這才出了慈寧宮。

  太上皇正在宮門外等著他,雙手背在身後,仰頭望著夜空中那輪將滿的冬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