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近海風波,福建鄭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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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初現時,當海平面的第一縷陽光照應在大白號上,這是一艘外籍商船,不同於明船身寬體胖,西洋船顯得尖瘦。

  大白號這次的任務便是要將壕鏡堆積的南洋香料,運往杭州,兼帶行客,是一艘貨客兩用船。

  船上的湯若望早已起來,第一件事便是拉著船上的一群天主教徒,開始在無處不在的香料味中誦讀起了聖經,做起了日課。

  商船透過初光,伴隨著聖經的聲音,犁開青灰色的海水,濺起的浪沫像一串串琉璃珠子墜回水面。

  忽隱忽現的海岸線提醒著船員自己的船在近海航行,沒有偏離航道。

  不時路過的幾艘漁船乘著微光出海,那是為了一家人的生計在奔波。

  「船長,不好了,有軍船向我們靠近。」瞭望手伸出身子,朝著下方的船長大吼道。

  作為常年行走在中國海域的外國船,船長深諳此處的航行規則,立馬舉起望遠鏡看去,片刻後鬆了口氣吩咐道:「快,將炮門關閉,將我們買來的鄭氏旗掛上,來船是鄭家人的軍船。」

  果然,隨著兩側的火炮被收起來,赤紅色的『鄭』字旗幟高高掛起,原本氣勢洶洶衝過來的軍船立即減緩了船速,好似變成了一隻溫柔的鯨魚,慢慢的靠近商船。

  等到軍船與大白號平行,大白號果斷減緩了船速,接受軍船檢查。

  一艘小船被軍船放下,搭乘著幾個人來到大白號上。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軍官,他對甲板上被炮衣蓋住的烏黑亮麗的火炮視而不見,看著面前賠笑的白人船長,一邊伸出手,一邊問道:「你們是哪裡來的夷船,往何處?海防可有?」

  白人船長立即將購買鄭字旗的收據證明遞上,以及壕鏡市舶司出具的航行文書,也就是明人口中的「海防」,用磕磕巴巴的中文回答道:

  「這位將軍,我們是葡萄牙的商船,我是這艘船的船長雅各布,船上拉得是南洋來的香料,從壕鏡上貨,準備去往杭州下船,才從泉州補完水。」

  中年軍官翻來覆去仔細檢查購旗證明,以及海防,眼中露出一點失望之情,將文件還回去道:「這段海域被禁行了,你們的船這段時間走不了了,等到禁行令解除才可以通行。」

  白人船長愕然,隨即有些著急道:「這位將軍,這可不行啊,我與貨主約定好了,若是規定時間沒到,拿不到尾款的,通融通融。」

  說著,白人船長遞過去一些銀子,但軍官可敢因小失大,不耐煩道:「收起來,關我屁事,也就是看你文書齊全,要不然少不了掉一層皮,別沒事找事啊。」

  剛才巡邏的時候看到有一艘洋船,還以為抓到一艘不懂規矩的洋船,可以大撈一筆,誰知道是個老道的正規洋商,真他娘的晦氣。

  但凡這個白人船長旗號、海防有一個沒有,他就可以藉口搜刮上一筆。

  「鄭頭,沒問題,船上只有一些香料和船客,沒有違禁品,船炮數量也對得上,火藥數量也差不多。」

  軍官點了點頭「收隊」,然後用手點了點白人船長,警告道:「記住,等到放行命令後才能往前走,不然被當作賊船擊沉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啊。」

  白人船長聞言急得跳腳,可自己一個小商人,如何敢和稱霸中國海域的鄭氏兵將作對。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連忙大喊道:「這位將軍且慢,我船上有一名貴客,是你們國家的太子殿下親自邀請至杭州的,可否能夠通行。」

  中年軍官背對著準備下船的身影一頓,轉過頭來陰沉著臉威脅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若是胡言亂語,小心禍從口出。」

  白人船長見狀知道有戲,連忙上前說道:「將軍,我絕對沒有說假話,貴客名為湯若望,正是奉你們太子的命令去杭州當官的。」

  說完,連忙轉過頭去吩咐船員道:「你們還不去將湯若望先生請來。」

  沒多時,一臉懵逼的湯若望與菲恩來到甲板上。

  「這位將軍,他就是湯若望。」

  湯若望看著眼前冷著臉的軍官,有些緊張,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就你叫湯若望?」

  「是的先生,願主保佑你。」

  「太子殿下請你去杭京的?」

  「呃,是的先生。」

  「可有證明?」

  湯若望回過頭立即吩咐菲恩將他行李中的徵辟文書取來。


  看著有模有樣以絲絹製成的徵辟文書,上書徵辟湯若望為太子府洋文教諭、大都督府新學顧問,右下角加蓋的「皇太子寶」,有些拿捏不准,畢竟自己一個小小的旗總,也沒有見過規格如此高的文書。

  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吞了吞口水,中年軍官沒有把徵辟文書還給湯若望,不過卻好聲好氣道:「先生稍待,這份文書真假我不能確定,等我上報再回復先生。」

  說完,拿著文書便準備下船,返回總部報告。

  白人船長見中年軍官要走,連忙上前提醒道:「那個,將軍,你看我們這船?」

  中年軍官瞥了眼船長,「等著。」

  「老師,這文書被他拿走了,我們怎麼去見太子?」菲恩看著被軍官拿走的文書,有些著急的問向湯若望。

  在西方,這種文書就相當於推薦信,如今推薦信沒了,他們還怎麼去杭州做官,怎麼得到太子許諾的天主教堂。

  湯若望苦笑道:「沒辦法,等著吧。」

  說完離開甲板,返回船艙。

  菲恩跟隨著湯若望,走之前還狠狠地瞪了眼船長。

  不過白人船長對此毫不在意,畢竟都出來跑船了,還是遠離歐洲的遠東地區,誰還在乎這點臉面?對於他來說,只要錢到位,他連本國國王都可以出賣。

  這邊回到軍船上的總旗將文書遞給自己的上司船長。

  船長猶豫片刻後下令返航。

  在路上,軍船遇到了許多大小商船就這樣靜靜地停在海面上,不敢前進一步,顯然都接到了福建水師的警告。

  「少主,有一太子幕客行在商船內,下面的人不知真假,請少主指示。」

  福州海面上一艘三桅福船,其左右共有三十六門仿製紅夷大炮,是當世海戰中絕對的主力戰艦。

  福船甲板上,一名兼具儒雅、英武的年青人迎風站立在船頭上,意氣風發的看著不斷從福州軍港中出來的大大小小上百艘戰船。

  而這名青年就是福建總鎮鄭芝龍的長子,鄭森,又名鄭大木,雖然自幼出身在海盜世家,但他並沒有養成囂張跋扈的性格,不僅師從江南名士錢謙益,而且曾入讀過南京國子監。

  與他父親只想要當割據一方的軍閥不同,他有一種沙場報國的志氣。

  於是經過他連番請求,鄭芝龍終於同意了讓他擔任這支北上支援朝廷的鄭家軍主帥,與自家二叔一同在杭州效忠大明新天子。

  他此番出海,便是奉勤王詔書,領一萬鄭家軍前往杭京聽調衛宿。

  他接過手下遞過來的文書,鄭森眼皮都不抬一下便確定了文書的真實性,「嗯,是真的,讓這艘商船跟著我們的艦隊一同走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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