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奉迎清朝使南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哎呦喂,世子爺,世子爺,我的小祖宗誒,可不敢衝動啊。」

  德壽宮內院的遊廊上,朱由梓陰沉著臉大踏步在前面走著,王思明畏頭畏腦的跟著,承奉李辰吉在前面想攔卻又不敢攔著,苦著個臉不斷勸說他冷靜。

  沿路的王府下人凡見到氣勢洶洶的世子爺,無不快速閃到兩旁,低著頭不敢呼吸。

  就這樣,朱由梓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朱常淓書房前。

  伺候在門外的程懷英見狀,連忙三兩步上前,朱由梓見到對方也終於是停下了腳步。

  「哎喲,咱世子爺今天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哪個不開眼的惹我們家世子爺生氣了,儘管告訴老奴,老奴哪怕豁出這條老命,也要幫世子爺出出氣。」

  程懷英不愧是潞王府的頭號大太監,三兩句間便將朱由梓架了起來。

  朱由梓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眼睛反覆看向書房緊閉的大門,「王爺在嗎?」

  程懷英道:「王爺才在書房睡下不久,您看。」

  朱由梓有些抱怨的小聲道:「他倒是睡得安穩。」

  聲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旁邊的程、李、王都當沒聽到。

  「程大伴,事情不小,我真的有急事當面見父王,勞累你了。」

  程懷英左右為難,但始終秉持著自己的職責,擋著世子爺不讓靠近書房。

  兩人不斷拉扯,終於,朱由梓等不了了,朝著書房大聲道:「爹,爹,孩兒有急事說,急事。」

  程懷英被朱由梓的突然大聲驚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將其抱住,急忙道:「小祖宗誒,可不敢這麼大聲喊叫,您這是要老奴的命啊。」

  朱由梓不管不顧,依舊大聲喊叫著。

  「唉,懷英啊,讓安哥進來吧。」

  朱由梓掙脫李辰吉和程懷英的束縛,用抱歉的眼神看了兩人一眼,快步推門進入書房。

  朱常淓正一身居家服,披散著頭髮,站在書案前對著一副宣紙龍飛鳳舞。

  朱由梓靠過去看,赫然是「以和為貴」四個大字。

  朱由梓無奈的看著好似一切都無事發生的老爹,出言道:「孩兒當然知道爹素來推崇無為不爭的思想,但國家大事不比人際關係,向來以利為先。」

  「我們想要與清虜和平相處,唯有讓他們知道我們不好惹,不然我們一定會被他們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朱常淓轉過頭看向自家的麒麟兒,「你以為咱不知道那挨千刀的清虜餵不飽?」

  朱由梓疑惑道:「既然爹知道,為何還要派人往南京請和。」

  朱常淓施施然來到書房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盅喝了兩口道:「實力啊,一切都要從實力的角度出發。」

  「現如今我們雖然在杭州建立了臨時行在,但可動用的周遭士兵是真的沒有多少。」

  「滿打滿算也就方國安部一萬餘人,黃道周手下的九千餘人,吳克孝部下三千餘人,再加上駐守在杭州灣的鄭部水師千餘人,總共才兩萬人出頭。」

  「再看對面的清兵,單是在嘉興留駐的兵馬就有萬人,其餘散落在南直隸各府,以及招降的明軍也有二十多萬,這還不包括駐守南京的滿兵數萬人。」

  「實力如此懸殊,我們拿什麼來擋。」

  朱由梓見對方越說越悲觀,又生出了投降的心思,不由得站起身恨恨道:「哪怕對方有百萬又如何?自古王業不偏安,漢賊不兩立,同為漢人尚且如此,更別說作為異族的滿清韃子了。」

  朱由梓激動的走到書房門口,打開門指著門外大聲道:「北方,數百萬漢民正在不斷反抗滿人的剃髮易服令,蘇州、松江,數萬義軍頂著殺頭的風險舉旗反正。」

  「這是為什麼,因為我們是漢人,太祖從蒙古人手中將漢人解放,我們父子絕不能再將漢人賣給滿人,讓後世子孫戳我們父子的脊梁骨啊。」

  「當初欽徽二宗靖康之恥,讓南宋被釘在恥辱柱上,我們父子哪怕是死,也決計不能做這種出賣祖宗、遺臭萬年的事情。」

  朱由梓又走到掙扎的朱常淓面前,繼續勸說道:「爹,父王,我們都是太祖的後裔,是漢人的脊樑,若我們軟了、投了,大明上萬萬的漢民還有希望嗎?」

  「既然如今天下百姓尚且都沒有放棄,我們又怎麼能夠如此輕易就放棄呢?」


  「爹。」朱由梓雙膝面對朱常淓下跪,痛哭流涕的大喊道:「孩兒不想做亡國奴,不想被後世人指著鼻子罵,父王若真心想要投降,孩兒絕不苟活。」

  朱常淓有些羞愧,又有些猶豫,多次張口欲言,最終化作一嘆,「罷了,罷了,既然你真的想要做當世英豪,為父還能攔著你不成,起來,先起來。」

  等到朱由梓重新落座,並將淚水擦拭完,朱常淓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馬輔來找我說要與清虜議和,我本是拒絕的。」

  「但馬輔闡述了一遍我剛才說的那番話,我認為很有道理,又對我說當前議和本就是無奈之舉,哪怕是用這種方法拖延一下清人的行動呢,好讓各地勤王軍能夠趕到杭州,也是極好的。」

  「所以我這才同意了馬輔的意見,你也別怪馬輔,他雖然膽子小了點,但確確實實也是為了國家著想。」

  聽到老爹的解釋,朱由梓也是無語了,又問了問出使的正使是誰。

  「馬輔的意思是以陳洪範為正使,畢竟對方有過成功出使北方的經驗,與清軍大將吳三桂有舊,能夠最大限度的為我們爭取時間。」

  朱由梓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朝野上下誰不知道,當初大明使團三人,就陳洪範一人成功回來,且一回來就宣揚北方朝廷如何如何好,簡直就將我是漢奸,滿人奸細寫在了臉上。

  還想對方替大明爭取時間,他不將杭州的虛實全部告訴南京方面,攛掇清兵提前南下就不錯了。

  「爹,你以為我是怎麼得知你派人請和的消息?那個陳洪範一接到奉命出使南京的命令,就大張旗鼓的扛著一面『奉迎清朝』的旗幟,大搖大擺的坐船北上,一路上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要與清廷議和一樣。」

  「如今我們能夠守住杭州,靠的就是軍民一心,一股心氣勁,杭州府周邊數十萬百姓的支持。」

  「如今陳洪範這一番操作,民心、軍心泄氣,官紳搖擺不定,本就與清軍相比兵力懸殊,一旦清兵南下,我們拿什麼來抵抗。」

  「還是那句話,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一定拿不到。」

  朱常淓一副被人欺騙的表情,「啊,該死的陳洪範,走之前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低調行事,這,這,這該如何是好啊。」

  朱由梓下定決心,起身再次雙膝下跪。

  「安哥這是何意。」

  「爹,孩兒有一法,可聚民心。」

  「有什麼方法就說,何必跪下。」

  「孩兒請親往蘇淞組織義兵、義民,讓天下百姓知道,您將自己的獨子派往了最危險的地方,這樣百姓就不會再質疑您堅守杭州的決心了。」

  「不行,絕對不行。」朱常淓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朱由梓的命令。

  讓朱由梓插手軍事就已經是他最大的限度了,如今甚至還想著前往敵占區阻止義勇軍,無論如何也不行。

  「爹,孩兒知道您的擔心,但我是您的兒子,天下百姓誰沒有兒子,難道他們的兒子可以涉足險地,您的兒子就沒有這種勇氣了嗎?」

  「此番若守不住杭州,清兵將在江南再無禁忌,天下百姓將對我大明徹底失望,國亡就在眼前,一個沒有國家的人,就是一具行屍走肉,既然如此,孩兒寧願死在戰場上,便如蜀漢的北地王,留名青史,算以另一種方式活了下來。」

  「屆時兒在北,父親在南,清兵不能一鼓作氣,等到福建鄭軍抵杭,其餘各地勤王大軍到達,大兵北上,孩兒領著義軍裡應外合,可一戰而復甦州、松江等地,為杭州留足足夠的戰略縱深,杭州可保,大明社稷有望。」

  「爹,從公從私,都請求您允了兒子的請求。」

  朱常淓看著將頭死死磕在地上的兒子,怎麼也說不出同意的話來。

  人都說孩子有出息了是爹娘的福氣,朱常淓卻認為孩子太出息了,太有主見了,爹娘當得真累啊。

  「罷了罷了,兒大不中留,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這一次,是為父拖累了你啊。」

  朱由梓聞言心中大喜,抬起頭道:「不,不是爹拖累了兒子,而是爹太過於為兒子著想,兒不怪爹,只願兒子出門在外,爹娘照顧好自己。」

  朱常淓這時候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緒,蹲下來和跪著的朱由梓齊平,死死抓著自己的兒子肩膀淚水止不住的流下。

  「安哥,好兒子,我的好兒子,你放心,這一次,無論如何,為父都會替你守好杭州城,一定。」

  「還有,你記住,這杭州是為父為你而留,若你死了,為父一刻也不會守此城,哪怕是投誠當漢奸,所以你一定要活著,哪怕是為了杭州百姓,為了大明江山。」

  朱由梓堅定的看著毫不掩飾的露出舔犢之情的老父親,承諾道:「兒子一定會活著回來的,一定。」

  「為父相信,為父相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