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郭長史松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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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奉行,山東兗州人,崇禎八年中舉,先出任縣丞,後因功績出眾出任陽穀知縣,此後連續歷任沛縣知縣、清陽知縣,弘光皇帝繼位後因功擢為戶部郎中。

  只兩個月,因得罪上官,被發配潞王府任右長史一職,時至今日。

  「卑職王府右長史郭奉行參見世子殿下。」

  世子府中堂內,朱由梓身著一身寬袖深青色直裰,繡祥雲紋,頭戴網巾,左手拿著《練兵實紀》,右手端著涼茶時不時往嘴邊送去,端坐在主位之上,王思明在旁侍立。

  不得不說,隨著穿越而來的時間越長,朱由梓就越加享受這萬惡的封建社會,且心安理得。

  朱由梓放下書卷,只見一名略帶風霜,舉止間嚴格遵循禮制的中年人微微拱手,站立在自己面前。

  站起身,朱由梓左手示意請坐左首位,「貿然請長史過府,我之罪也,請坐,小思子,看茶。」

  郭奉行無悲無喜,「謝殿下。」

  雙方坐定,朱由梓向左邊微微前傾,看向郭奉行道:「長史可知我請您過府的原因。」

  「聽王府典簿提了一嘴。」

  「不知長史如何看?」

  「既是殿下吩咐,卑職自然奉命行事,為殿下將夏完淳帶入王府。」

  「長史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郭奉行抬頭看向朱由梓,眼睛中帶著一絲深意,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眼睛微垂,避開對方視線,平緩的說道:

  「召完淳,聯允彝,通子龍,以潞王之令,振奮松江府民心,抗擊清兵,引以為杭州外援。」

  這次輪到朱由梓吃驚了,他沒想到面前的這個人竟然將他的全部小心思都看得透透的。

  不由得有些緊張,且帶有逼迫眼神問道:「那長史以為如何?」

  中堂內一時間氣氛緊張,郭奉行眼神低垂,讓人看不透他的想法,嘴角蠕動,終於吐出一個字,讓朱由梓大喜。

  「可。」

  朱由梓起身朝著對方深深一拜,「由梓之事,便拜託長史了。」

  「小思子。」

  「世子爺。」

  「取千兩金來,給長史助行。」

  然後朱由梓突然上前兩步,抓住郭奉行回禮後沒來及收回來的手,眼含期待道:「伴讀之事不急,但松江之事不可輕棄,我在這裡代表父王、王府、杭州百姓多謝長史。」

  郭奉行僵硬的臉微微有所動容,但很快就消散開,掙脫開朱由梓的手,回拜拱手道:「諾。」

  ......

  從杭州出發,沿著運河北上,經崇德抵達嘉興,再轉入黃浦江,經嘉善抵達松江府。

  不過四天的功夫,扮著行商的郭奉行便抵達松江府治,華亭縣。

  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六月初一日。

  清軍在蘇州擊敗操江提督劉孔炤及其手下數千殘兵,占領蘇州城,劉孔炤奪船而出,敗入太湖,與總兵黃蜚合流。

  消息傳到松江府,華亭縣令張大年心生畏懼,早早便寫好降表,派親信抵往南京,投靠清朝。

  等到郭奉行抵達松江之日,松江府城內清兵已然入駐,城頭變換大王旗,大明的日月同輝旗被清朝的黃龍旗所替代,守城的官兵也更換上了清兵的髮飾,一條細細的金錢鼠尾辮搭在腦後,宛如一條豬尾巴。

  郭奉行隱蔽的站在城外的一棵老樹旁邊,扮著歇腳的行商,一向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他,此時看到那一條條醜陋的金錢鼠尾辮,眼中的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放開我,放開我,我不剃頭,不剃頭。」

  突然,一陣喧囂從城門處傳來,只見幾個衙役快速將一名想要衝出城門的書生按倒在地,守門的兵卒也在一旁配合。

  出入城的百姓見狀紛紛猶如躲避蛇蠍一般遠遠離開。

  眨眼間城門口便淪為一片空地,百姓們在距離衙役們十幾步遠的距離觀望。

  被抓住的書生奮力的在地上反抗,直到將自己弄得滿身污穢,髮髻散亂,也沒有逃脫衙役與兵卒的魔掌。

  「大清皇父攝政王諭令,凡大清王朝境內各處文武軍民盡令剃髮,儻有不從,以軍法論處。」

  一名面露猥瑣的衙役頭子手中拿著一把剃刀,站在書生面前大聲宣告道。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此聖人之言也,讓我剃頭做胡人,絕無可能。」

  衙役頭子面露不屑道:「你讀書讀傻了吧,聖人?聖人有幾多兵?如今大清天兵天下無敵,偽明百萬軍兵都無之奈何,你不過一介書生,又待如何,螻蟻尚且偷生,況人乎。」

  書生淚流滿面,雖然身體已經畏懼得發抖了,但嘴上仍舊不屈道:「孟子曰:好人常直道,不順世間逆。惡人巧諂多,非義苟且得。讓我剃頭,絕無可能,死亦不可能。」

  言罷,語氣又略微變緩,似帶有哀求道:「這位差人,我乃瑗公門下弟子,可否看在瑗公的面子上,放我一條生路,此後必有重謝。」

  聽到瑗公的名字,帶頭的衙役明顯有些猶豫,但旁邊的手下湊到他耳邊說了什麼,他立即面露狠色道: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謝公子,要怪,就怪你家老爺子看不清形勢,螳臂當車,不自量力,以至於遭此災禍,得罪了。」

  「來啊,給我將他按住咯,這次說什麼都由不得你了。」

  說罷,衙役頭子強行將書生的青巾扯下,露出一頭散亂的烏黑秀髮,接著按著他的頭,拿剃刀沿著對方的頭皮刮下,髮絲飄落,露出下面青色的發茬。

  衙役頭子的動作很快,仿佛這不是他剃的第一個頭,不過眨眼的功夫,書生便前面被剃光,後面只留下一小撮細發孤零零的飄在腦後。

  等到衙役們起身,書生好似一個被強暴的婦女,眼神空洞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周圍隔著很遠的行人此時看向書生的眼神也由之前的敬佩,變為厭惡。

  「我們走。」

  然而衙役們還沒回走兩步,就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陣陣驚呼,「投河哩,那書生投河哩。」

  衙役們猛地回頭看去,之前被剃頭的書生已然投水自盡,獨留河面上的一圈圈波紋。

  衙役頭子明顯略微一愣,然後看向周圍畏懼的看向自己的百姓,厲聲環視道:

  「縣太爺說了,三日,三日之後城內軍民凡是有不剃頭者,盡誅之,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

  說完,轉身帶人離去。

  等到衙役們離去,周圍的路人才面露憤恨,或面露絕望。

  適才熱鬧的城門處百姓,此時好似突然被猛地加上了什麼沉重的枷鎖,暮氣沉沉。

  郭奉行躲在遠處目睹了發生的一切,通紅的眼睛好似走火入魔,直勾勾的盯著城頭飄揚的黃龍旗,咬牙切齒的喃喃道:

  「滅虜,滅虜,此乃亡國滅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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