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怕你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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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陳默的房車沿著蜿蜒的鄉道駛入一處農家樂的院子。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已經把晚飯備好了。一鍋土雞湯,一盤紅燒土豬肉,兩碟時令青菜,還有一碗油亮亮的腊味飯,用竹編的蒸籠蓋著。他看到陳默從駕駛座下來,又看到副駕駛上下來一個穿著講究、妝容精緻的女人,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陳先生,菜都好了,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了。」老闆把鑰匙放在桌上,朝陳默點了點頭,騎著電動車走了。

  院牆外的世界安靜下來。

  張紅舞沒有急著坐下吃飯。她先是在農家樂的客廳里走了一圈,摸了摸沙發的面料,看了一眼電視的品牌,她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陳默從她的動作里看到了一種細微的挑剔。

  「看不上?」陳默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的煙,「電視機是雜牌的,沙發不是真皮的。跟你家的東西沒法比。這才是底層人民的生活,你那種生活在天上。」

  張紅舞收回手說道:「我只是先了解一下環境。」

  「你要是不適應,等會兒我開車把你送回去。」陳默彈了彈菸灰,「你不用勉強。」

  張紅舞看了他幾秒,然後走到餐桌前坐下來。「先吃飯。」

  陳默沒有多說什麼。他把煙掐滅,在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張紅舞先用濕巾把碗筷擦拭了一遍,然後才夾了一小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她吃飯的動作很優雅。

  陳默說道:「多吃點。別想著控制體重,這地方無毒無害,不用端什麼大小姐架子。你要是不吃,晚上可沒體力。到時候求饒了我也不會放過你。」

  張紅舞拿著筷子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她哼了一聲,想要說點什麼來維護自己的矜持,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管說什麼都是陳默在理。她確實需要補充體力——晚上兩個人住在同一輛房車裡,會發生什麼她心裡有數。

  她又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吃完飯之後,張紅舞沒有在農家樂的客廳里多待。她徑直上了房車,拉上車門,在車裡的小浴室里洗了澡,換了一件寬鬆的睡袍,然後靠在車內的沙發上,拿起平板電腦,輕辦公。

  陳默沒有跟她一起上車,他在農家樂的浴室洗澡。

  洗完後,準備上車,結果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竟然是母親打來的,他就有點擔心家裡,於是也就接聽。

  「兒子,你現在在哪裡?今天晚上回來嗎?」

  「我在外面,跟一個客戶在一起。晚上不回去了。」陳默說,「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今晚有安排。」

  母親頓了一下,說道:「剛才姜瑩過來了,跟我們說了一些話。她說你是故意避開你爸,不想給你堂弟安排工作。」

  陳默的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姜瑩會轉頭把他賣了。她昨晚還在酒店裡跟他說「同病相憐」,今天就已經去他父母面前搬弄是非了。

  「媽,這事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倒不是不顧親戚,而是那個堂弟確實沒什麼本事,我身邊適合他的崗位一個都沒有。把他放到我的公司,開了這個頭,到時候那些堂哥堂姐也過來,也讓我安排——你說我是安排還是不安排?他們來了白吃白住,不能給公司創造價值,那我開公司幹什麼呢?」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個頭不能開,我也不會開。既然姜瑩都跟你們說了,你也可以多勸勸我爸。」

  母親的語氣有些為難:「我勸你爸沒用。他已經跟我說了,他脾氣倔,就是要你安排。」

  陳默微微皺了皺眉,聽母親這樣說的語氣,說明妻子搬弄的那些話已經在他和父親之間產生了一些影響。陳默心裡先是有些不爽——姜瑩這女人,挑撥離間的本事倒是越來越見長了。但轉念一想,他自己也挑撥過姜瑩跟她父母的關係,現在她反過來挑撥他和他的父親,算是有來有回,誰也別說誰。

  「媽,你跟我爸說,讓他別給我添亂。」陳默的語氣放平了一些,「他也不要什麼都聽堂弟他們的。老家那些人,他們本來有他們的生活,對別人的事指手畫腳最容易。但我爸還是要分清楚——我才是他兒子。他要是聽了外面人的話來跟我作對,只會讓人笑話。」

  母親嘆了口氣:「這個道理你爸知道。」

  「他知道,但他未必想得起來。」陳默說,「你應該提醒他一下。」


  他頓了頓,又問了一句:「對了,我爸平時都跟我那個堂弟他們幹什麼?就是喝酒?還有沒有做別的事?」

  母親想了想:「這個事情我不太清楚,回頭我了解一下。」

  「行,了解清楚了跟我說一聲。」

  掛了電話,陳默把手機放進口袋,又點了一根煙。

  他想了一下,又拿出手機,給家裡的司機發了條消息:「我爸這幾天跟什麼人接觸比較多?留意一下。」

  司機回復了一個「好」字。

  陳默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走向房車。他拉開車門,上車,就看到張紅舞頭髮還半濕著,垂在肩上,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一截光滑的鎖骨。

  陳默在她對面坐下來,說道:「小舞,車裡的位置太小了,咱們還是去下面的大床上吧。那床換過床單了。床大才得勁啊。」

  張紅舞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去。你車上乾淨,下面那個房子太髒了。我怕過敏——那床上不知道躺過多少人呢,細菌太多。」

  「我跟老闆說了,他換了新的。」

  「你說換就換?」張紅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些東西你看著乾淨,其實不乾淨。」

  陳默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搖頭,又像是在接受什麼既定的事實。

  他沒有再勸。

  階層觀念這種東西,不是一兩句關心的話就能改變的。張紅舞從小在張家那種環境裡長大,用慣了好東西,挑剔已經刻進了骨子裡。她願意跟他來這種農家樂,已經是某種程度上的妥協。但妥協的限度也很明顯。

  陳默沒有勉強她,燒了一壺水,泡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遞給張紅舞。

  陳默就問道:「小舞,能說說你的故事嗎?說說你的情況。」

  張紅舞喝茶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把茶杯放下,看著他,說道:「你先說你的故事。」

  陳默說道:「我的故事比較簡單。你能查到的資料就是我的全部。父母都是普通人,我現在住的房子就是他們住的那套。我個人的定位——小鎮做題家。考上了江東大學醫學院,畢業後進了附屬醫院,從實習醫生、住院醫一步步做起來。做得比較順,副主任醫師、主任醫師、科室主任,別人需要多年完成的,我比別人少用了一些時間。」

  他頓了頓,喝口茶,繼續道:「家庭方面,你也知道,我的配偶是姜瑩,現在要離婚了。我有一兒一女。你還想知道什麼?存款的話,現在沒你多。」

  張紅舞端著茶杯,問道:「你憑什麼比別人少走了那些路?」

  「少走只是時間上的相對。你要是仔細拆分,其實沒有少走。在走的過程里,我付出的比別人多——看的書多,花的時間多,在醫術上琢磨的時間多。」

  「肯定有人比你花更多時間、看更多書。」

  「有是有,但他未必跟我形成直接的競爭。」陳默笑了一下,「我只是做好自己的事,然後也有一些機遇。那時候有張向北的關照,讓我在一個醫術決定很多事情的環境裡工作。我的醫術能力能夠得到發展,張向北任命我為手術外科的負責人,我幫他處理了很多疑難手術。我離開之後,科室的死亡率明顯提升,口碑也差了很多。」

  張紅舞就問道:「那你的醫術為什麼那麼好?」

  「天賦,首先看天賦。我看的醫書比一般人多,手眼協調能力比別人好,視力也比別人好。在手術方面,這些東西是優勢。」陳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也不是憑空來的。我在大學裡就開始練習手術了——小白鼠、水果、豬肉,都是練習的素材。我的成功是有跡可循的,不像你,天生就站在別人夢寐以求的位置上。」

  他說完,把茶杯放下,看著張紅舞,說道:「我說完了。該你了。」

  張紅舞也把茶杯放下,身體往沙發里靠了靠,換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她說道:「我的情況,先不跟你說。你可以去打聽。你要是能查到,那是你的本事。查不到就等著,等我們的關係更進一步了,我會告訴你。」

  陳默看著她,笑道:「你在我面前還這樣端著,就沒意思了。我不會對你構成威脅,你告訴我,我也會保密。我是醫生,嘴嚴得很。還有,你光讓我說,你不說,容易把天聊死。」

  張紅舞低頭看著茶杯里剩下的茶湯,沉默了一會兒,依舊沒有訴說他自己的事情,而是換了一個話題,說道:「那就說說姜瑩的事。說說她出軌的事。」

  陳默愣了一下,反問道:「我老婆出軌的事,這邊得到的資料很有限,我得到的,你肯定也會得到,甚至你手上有更多。我老婆防著我,反而對你不設防。你手上應該有不少她的把柄。她在山莊裡有一個情夫,但一直不承認——這件事你肯定知道。你會告訴我嗎?」

  張紅舞說道:「別套我的話。現在是你說,我聽。」

  陳默聳了聳肩。「那就沒意思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陳默換了個輕鬆的語氣,問道:「說點現實的。你們張家最近在做什麼股票?什麼投資來錢快?介紹給我,我也去賺點錢。」

  張紅舞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反問道:「你想從我這裡賺錢?虎口奪食?」

  「我可沒那個意思。」陳默攤了攤手,「你看你,又要防著我。」

  「防著你是怕你越線。」

  陳默輕笑說道:「看來咱們之間,除了床上那點事,其他的都不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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