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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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又是一個夜晚,祝家莊內燈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晝。

  莊中大小頭領、莊丁頭目齊聚一堂,大擺筵宴,眾人紛紛舉杯,向著上首正中的孫立頻頻敬酒,一片稱頌之聲。

  原來接連三日,梁山人馬每日都來莊前叫囂搦戰,氣焰囂張。

  孫立自那日出戰之後,一連三日大展神威,威名震徹獨龍崗。

  第一日,他上陣交鋒,不過十數合,便生擒了梁山悍將拼命三郎石秀;

  第二日,又陣前活捉了梁山兩名小將呂方、郭盛;

  第三日再戰,竟連楊雄也被他擒獲歸莊。

  三日之內,連擒梁山四員頭領,祝家莊上下無不振奮,人人都將孫立視作擎天棟樑。

  此刻祝家莊莊客們皆是真心敬服,一口一個「孫提轄」,敬慕之情溢於言表。

  孫立也從容應酬,談笑自若,越發顯得沉穩可靠,深得人心。

  這三日裡,陣前廝殺不斷,祝家三兄弟、欒廷玉也屢屢出戰,與梁山好漢捉對廝殺,互有勝負。

  而李陽和蘇璃皆未出手,偶爾彎弓壓陣,威懾梁山人馬不敢近前。

  大堂內歡聲陣陣,酒香四溢。

  孫立被眾人圍在中央,滿面春風,連連舉杯,心中卻早已盤算分明。

  這幾日假意立功、騙取信任,步步都按梁山計策而行,時機已到,今夜便要裡應外合,一舉掀翻這祝家莊。

  與此同時,梁山軍營內,眾頭領相聚。

  最中心處晁蓋、宋江二人對視,皆露出興奮之色,這三日他們演了許久,終於到了可以收割的時候了。

  按照早前與孫立定下的密計,今夜子時,梁山人馬便分作四路,一齊發難,猛攻獨龍崗四座城門。

  屆時,孫立、解珍、解寶一眾心腹,便在南門內應,悄悄打開城門,放梁山大軍長驅直入。

  只要一衝入祝家莊,便不分老幼,盡數屠戮,血洗祝氏滿門,一報前番折兵之仇,也絕了這獨龍崗後患。

  吳用低聲排布各路兵馬:

  「哥哥放心,一切皆按計行事。

  李俊、戴宗兩位頭領領一路打東門,花榮、張橫、張順三位頭領領一路打西門,哥哥與公明哥哥、宋萬、杜遷四位頭領攻打正門。

  林沖、劉唐、李逵、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歐鵬率軍攻入南門,待孫立打開南門,各頭領立即衝殺其他三門,裡應外合,定叫祝家莊血流成河,雞犬不寧!」

  晁蓋重重一拍桌案,眼中厲色一閃:

  「好!這三日委屈諸位兄弟了。

  今夜子時,一舉破莊,雞犬不留,叫天下人都知道,惹我梁山,是什麼下場!」

  宋江亦沉聲附和,語氣陰冷:

  「祝家父子平日欺壓鄉里,與我梁山為敵,本就該滿門抄斬。

  今夜有孫提轄在莊內策應,祝家莊插翅難飛,正好一舉蕩平,擴充山寨聲勢。」

  帳內眾好漢聽得血脈賁張,紛紛摩拳擦掌,只等子時一到,便提兵殺向獨龍崗。

  祝家莊大堂內的氣氛正熱烈,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孫新、解珍、解寶、鄒淵、鄒潤、樂和、顧大嫂七人坐在角落裡,看著周圍那些喝得面紅耳赤的莊客頭領,心中冷笑。

  喝吧,笑吧,這是你們最後一頓酒了。

  待一個時辰之後,梁山大軍就要殺到,南門一開,這祝家莊就是屍山血海。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壓下嘴角的弧度,端起酒碗應付著前來敬酒的莊客。

  忽然,解珍感覺頭目一陣暈眩,他甩了甩頭,以為是酒喝多了,可那暈眩感越來越重,四肢像灌了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想說話,嘴巴卻像被縫住了,他掙扎著看向身旁的解寶,卻驚恐發現解寶已經癱在桌上了。

  鄒淵、鄒潤、樂和、顧大嫂、孫新,一個接一個,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軟塌塌地從椅子上滑下去,摔在地上。

  嘩啦——酒碗摔碎的聲音在喧鬧的大堂中並不刺耳,但七個人同時癱倒,動靜就不小了。

  孫立一直坐在欒廷玉身側,與幾位教頭推杯換盞。他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見自己帶來的人全部癱倒在地,瞳孔驟然收縮。


  然後他也感覺到了一股頭暈目眩襲來,四肢開始發軟,酒杯從手中滑落,酒液灑了一桌。

  他強撐著扶住桌沿,但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往旁邊歪倒,椅子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最終連人帶椅摔在地上。

  大堂內一片譁然,莊客們紛紛站起來,手按刀柄,驚疑不定地看著地上那八個人。

  祝太公端坐主位,面色不變,只是緩緩放下酒杯。

  祝龍祝虎站在他身側,目光冰冷。

  祝彪從人群中走出來,臉上那副醉態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孫立癱在地上,看著四周那些居高臨下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麼。

  但他還是心存僥倖,強撐著抬起頭,對著祝太公和欒廷玉嘶聲喊道:

  「師兄!祝太公!我為你祝家莊立過功勞!我擒了石秀,擒了呂方郭盛,擒了楊雄!你們為何對我如此!」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中迴蕩,滿是憤怒和不甘。

  祝彪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抖開,在孫立面前晃了晃:

  「孫立,你不會還以為你是那個登州兵馬提轄吧?你已經是個劫獄逃犯、暗中投靠梁山的賊寇了!還在這兒裝什麼好漢?」

  孫立的臉色瞬間煞白。

  祝太公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扈家娘子心眼細,覺得你來得太巧,便派人去登州查了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孫提轄,你劫獄的事,登州府已經貼了海捕文書。

  你哪是什麼兵馬提轄?你是朝廷的要犯!」

  祝龍冷哼一聲:「一個逃犯,帶著一幫同黨,說是來投奔,其實是來當內應的吧?梁山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連自己的師兄都騙?」

  孫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完了。

  他苦心經營三日的戲,全完了。

  欒廷玉站起身,走到孫立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信任的師弟。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師弟,」他開口,聲音很平靜,「當年在師門,你比我聰明,比我有本事。師父說你將來必成大器,我也一直這麼覺得。」

  他頓了頓,「可你怎麼就……走上了這條路呢?」

  孫立仰頭看著他,嘴唇顫抖:「師兄,我……」

  欒廷玉擺擺手,沒有讓他說下去。他轉過身,背對著孫立,聲音忽然變得很沉:「你劫獄救親戚,是義。你投奔梁山,是不得已。

  這些我都能理解,可你不該騙我,不該把祝家莊數千口人的命當成你上梁山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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