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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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傍晚收工後,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汗味和土腥氣。

  今日除了基本功,章教頭心情大好,還傳授了幾招防身把式。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散在牆根下,有的在打水洗臉,有的癱坐在地上喘氣,還有幾個精力旺盛的在石鎖旁邊比誰舉得重。

  晁錯贏了兩把,得意洋洋地把石鎖往地上一放,砸起一小團塵土。

  林默蹲在井沿邊,拿涼水潑了把臉,然後走到石鎖旁蹲下來,握拳抵在石鎖面上慢慢磨。

  雙拳交替抵住石鎖面研磨,練的是拳麵皮膚的韌性和骨節的硬度,磨得越久,拳越硬。

  但這活也疼,磨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拳面上的皮就磨紅了。

  阿牛從井邊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林默旁邊,拿著塊濕布巾擦脖子上的汗。

  他擦了兩把,忽然盯著林默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阿默,你這幾天臉色好多了,不像剛來那會兒那麼黃。」

  林默頭也沒抬,隨手抹了把額頭的汗,咧嘴一笑:「武館的飯管飽,吃飽了自然就好了。」

  這話倒也不算說謊。

  武館的伙食確實比家裡強,雜糧粥管夠,窩頭能吃到飽,隔三差五還能有一碟鹹菜,偶爾還能見著葷腥。

  對於以前一天只吃兩頓稀粥的林默來說,這已經是過上好日子了。

  此外,兩日一枚的赤陽果權當飯後水果了。

  阿牛深以為然地點頭,用濕布巾又抹了一把臉:「也對,我前三個月也長高了半個頭,章教頭說我是屬牛的,有口吃的就蹭蹭長。」

  他把布巾搭在肩上,拍拍林默的肩膀:「等你再多待幾個月,肯定也長個。」

  角落裡,名為許平的弟子借著牆壁掩護,偷瞄林默,似乎察覺到他的異常。

  兩人今日試探交手時,他分明感受到林默體內磅礴的血氣和內力。

  ……

  章教頭的課每天的內容都不太一樣。

  雖加的量不算多,但疊在一起,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了站樁的第四天,要求又多了一層。

  「兩腳肩寬,膝蓋微屈,這叫『坐空』。」

  老弟子大多都知曉其意,但包括林默在內的四個新人面面相覷。

  章教頭走到陳大力身後,用木棍敲了敲他的後膝窩,「想像屁股底下有張看不見的凳子,坐上去。」

  陳大力當真一屁股蹲了下去,惹起一陣鬨笑。

  「不是真坐!」章教頭又一棍敲在他後背上,「真坐下去的,那是茅房的蹲法。」

  陳大力咬著牙又試了一次,這回穩了兩秒,然後整個人又往後倒。

  章教頭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推回原位:「別急,這個功夫急不來。」

  章教頭從林默旁邊經過,上下打量。

  自從意識到林默不對勁後,他便格外關注起來。

  林默表面上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每個動作都中規中矩,有時也會像其他人一樣咬牙咧嘴地吸氣。

  但他自己心裡清楚,赤陽果汁的淬體效果疊加起來,他的筋骨力量已經遠超同齡人。

  三四顆果實吃下去,每一次都有暖流淬鍊筋骨,讓他的肌骨更緻密一分。

  現在讓他真正靜下心來扎樁,他能從雞鳴到日落站一整天,膝蓋都不帶抖一下的,甚至還能在心裡默默琢磨章教頭今天講的「坐空」是什麼感覺。

  但他拿不準章教頭的底細,萬一此人順藤摸瓜,知曉了自己身懷珍貴秘藥,後果尚未可知。

  為了不當出頭鳥,他還是決定先藏上一藏。

  幾天下來,他練出了一套「假晃真穩」的本事。

  而這一套,反而讓他在無形中把基礎的落地分力練了出來。

  他為了藏拙,不得不在腳上花了比常人多幾倍的功夫,把每一根腳趾的發力方式都研究透了。

  阿牛渾然不覺。

  「阿默你要放鬆,老繃著,越繃越站不住。不過沒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林默喘息著點頭,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多謝阿牛哥。我再試試。」


  「別急,慢慢來。」

  楊玉瑩顯然瞧出端倪,趁著林默還在扎馬步的功夫,在他耳邊挑釁般輕聲道:「小騙子。」

  林默心頭一跳,手裡的布巾差點掉在地上。

  除了武館的日常訓練,林默也在暗中觀察其他同門。

  來四方武館的弟子大多是被別家武館淘汰的人,各有各的來歷。

  晁錯、阿牛、楊玉瑩三人,他已經基本摸清了脾性,只是那個永遠在角落的許平,讓他很是好奇。

  他從不和師兄弟說話,常常獨來獨往,卻被多次撞見在院子裡加練。

  在他的判斷里,此人似乎也在藏。

  武館屬於半封閉狀態,除非一月兩日的休假,否則不能外出。

  不知不覺,林默入館已有半月,期間給家裡寄了三兩銀子和一封書信,告知家中自己一切都好。

  至於銀子,他也想了解釋:與武館中家境殷實的弟子比武贏來的。

  這一日,氣溫有些反常。

  正午毒辣的日頭砸下來,院子裡熱得蒸人。

  弟子們聚堆躲在牆根下的陰涼處,拿袖子扇風,脖子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

  章教頭從堂屋裡走出來,右腿拖著地,比平時慢了幾分。

  這種天氣,他那隻瘸腿怕是更不好受。

  他拄著木棍走到院子中央,抬起一隻手遮了遮陽光,眯著眼看了看天。

  「晁錯,帶幾個人去把後院的木板搬出來,今天練步法。」

  晁錯應了一聲,招呼了幾個師弟往後院跑。

  七八塊厚木板被搬了出來,按一定間距鋪在地上,又在木板之間畫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這些線是步伐的走位圖,練的是腳下生變、進退自如的功夫。

  轟!

  路線尚在布置,院門便被踹開,錢老拉都拉不住。

  幾個統一穿著黑褂子的男人闖了進來。

  為首的絡腮鬍身形粗壯,胸口敞著,露出一片又黑又密的胸毛。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院子中央,抬腳就把面前一個空石鎖踢得滾出去老遠。

  「這個月的地盤費,你們這幫廢物,沒一個叫人省心的!」

  院子裡的弟子都停下了動作。

  燕國百郡千城,地域廣大,朝廷難免顧及不到勁牛城這般靠海的邊陲小城。因此,此地勢力繁雜,三教九流,幫派林立猖獗。

  因此,又出現了各類不同名號的保護費名目。

  林默先前便見識了黑水幫,今日來人,隸屬另一幫派,收的是這一派的商鋪費用,武館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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